? “姑娘，熱水準備好了，需要寬衣嗎？”一名侍女站在水汽彌漫的水房前，畢恭畢敬地征詢廳中紗衣半攏的曼妙女子。

腰肢柔曼，烏發披肩，女子站起身，隨意抖了抖鎖骨半露的香肩：“不必。勞煩你了，蘇丹。”

“姑娘言重了。”

蘇丹是明懷宇派來伺候葉欣妍的婢女，不過當下葉大小姐與藍曉峰身陷囹圄，這院子中最大的位分轉移到了早已脫了葉家奴籍的宋初影身上。

明葉遇刺一事告一段落後，初影恢覆了山窟間活動的自由，就等葉氏罪責敲定後，以木嵐山莊的名義向明懷宇辭行了。

明氏放不放人，自是另一回事。

玉足點水，長腿浸沒。水面花瓣點綴，初影全身泡在微燙的熱水中，倚著木桶邊緣享受著久違的舒爽。霧氣濃重中倦意襲來，她不知不覺閉了眼，直到身後傳來開門的聲響。

“你倒是好生享受。”來人不請自入，毫不客氣，“也沒個人伺候著，水冷了別受涼。”

初影轉頭，第一眼便捕捉到他手中拎著熱氣騰騰的水桶，笑道：“等著湛都尉伺候，如何？”

湛榕走到木桶旁低頭，澄澈水面下的風光一覽無餘。

初影也不遮掩，漫不經心地撩開為數不多的花瓣，杏眼上挑，頗為撩人地挑釁道：“讓你看個清楚。”

她兩條長腿在水中曲到一邊，皮膚白皙，身形妖嬈，水波晃動下猶如一條出浴的美人魚。

湛榕眼波隨著水面蕩漾著，口中輕喃：“很美。”

初影擡眼一笑，藕臂自身側展開，帶著熱氣濕嗒嗒地拽住他：“幫我加水。”

湛榕習慣性地探手試水溫，眉頭一下擰住：“這麽燙！”

再細看，她細膩雪膚上已漸漸泛紅，這樣高的水溫，她還泡得不亦樂乎！

初影在水中給雙腿換了個方向，懶懶地說道：“燙著舒服。”

“亂來。”湛榕嘀咕一聲放下熱水，從一旁的水槽中舀了一瓢涼的，斷斷續續往桶裏加。

他摻得很小心，然而還是不免蹦了些水花到她身上。冷熱交替刺激，初影輕微哆嗦了兩下：“不要加涼水，好冷！”

湛榕自顧自地將水溫調到自己滿意的程度，這才放下水瓢。初影全身縮在水中，嘟著嘴不高興：“折騰了這麽多天，連個澡都不讓人好好泡……”

她目視著湛榕寬衣解帶，一張傷痕遍布的裸背呈現在眼前，不由倒吸一口冷氣：“都這麽久了，怎麽傷都不見好的？”

湛榕轉身，淺銅膚色上線條緊實，陽剛之氣十足。他褪去身上最後一點遮攔，擡腿跨進水桶。

初影擡手裝模作樣地避開濺起的水花，躲到一邊給湛榕騰地方。湛榕人高馬大，木桶中水位翌時上漲，很快漫出了一部分。

初影有些心疼費了好大力燒的一桶水，埋怨道：“你這一進來，把地方都擠沒了！”

湛榕在水中坐好，順勢將她兩條不安分的腿攬到自己懷中。“進到哪裏擠沒了？”

他一臉壞笑，初影縱是臉蛋被泡得通紅，仍感覺臉頰額外冒著熱氣。湛榕微微向前，擒住櫻唇，品嘗許久才肯放開，慢悠悠地說道：“累了好幾天，我也需要好好洗洗。”

停頓了片刻又補充道：“兩個人一起洗，豈不是更暖和？”

初影被他一番歪理嗆得無言以對，紅著臉繼續研究他身上的新傷舊痕。從前他二人鮮少在光天化日之下坦誠相見，燈光昏暗往往看得不太真切，初影數著數著便數出了心疼，嘆了口氣栽進他懷中，任他如何輕聲推搡都不肯出來了。

兩人靜靜相擁良久，直到水溫漸退，湛榕起身加熱水。

初影此番泡澡本就是另有起意，到了預計時長後便起身擦身穿衣，換成忙了幾天的湛榕獨享浴桶。初影系著腰間絲帶，回頭看見湛榕正閉目養神，順口問道：“今晚還回來嚒？”

湛榕仰面，合上眼皮一動不動：“不了，還要審藍曉峰。”

初影擔心地問：“這麽連番審訊，你都累得受不了，確定藍大少不會被折騰死嗎？”

湛榕猛地睜眼：“他可比你想象得要頑強，什麽刑都用上了，吊著半口氣，楞是半個字不肯吐。”

初影腦中浮現藍曉峰那副弱不禁風的身板，無奈搖頭：“關鍵時刻，到底還是護著葉欣妍。那葉欣妍那邊有進展嗎？”

“屁。顧忌著葉家營有些護主的，哪能在明面上動葉欣妍。葉大小姐什麽陣勢沒見過，根本不把這點恐嚇放在眼裏。”

合著折騰了這些天，等於什麽都沒幹！

“就看明懷宇什麽時候豁出去，給自己整個半死不活，再巧妙栽贓吧。”湛榕繼續補充，聽上去對葉欣妍的不配合並不是很上心。

可不是嚒，收拾完葉家人，接下來就輪到他們，明懷宇在葉欣妍這塊硬骨頭上啃得越久越好！

“那……明懷宇有說什麽時候放我們走嗎？”初影終於小心翼翼問道。

“葉欣妍藍曉峰與外界的通訊方式不破解，他怎麽可能放心讓我們走。”湛榕有些煩躁地捶了捶水面，“我懷疑這丫早就搞明白了怎麽回事，拿借口搪塞唄！”

“那豈不是死定了。”初影垂頭喪氣，“齊喻也不想想辦法？這裏從前好歹是木嵐山莊的地兒，結構又這麽錯綜覆雜，總有些明氏不知道的秘密通道吧？冉消島上的那個洞好歹還有暗道呢！”

“嘩”的一聲，湛榕從水中站起。初影見他一掃渾身倦意，但一張俊臉又瞬時凝重起來，便知他為此事煩心已久。

她走到他身邊，毫無指望地勸慰道：“要不嘗試著聯絡那些忠心葉家的軍官，你這些年不也收服了一些人……山裏守衛不算多，聚力沖出去，還是有可能的……”

湛榕苦笑：“苦守葉家營的人如今分散在明懷宇嚴密監視之下，稍有不慎就會打草驚蛇。至於以前跟隨我的那些人……”他長嘆一聲，“都是為他人做嫁衣啊……”

早已料到回答的初影抿唇不說話，幫他換好幹凈的衣衫，直到湛榕俯身穿鞋時才弱弱地說道：“不要急，葉欣妍沒那麽好攻克。既然冰極門突襲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說不準沒等明懷宇對付我們，楚軍就摸到這裏來了……”

湛榕轉頭，初影正對上他敏銳的目光，頓時吐了吐舌：“我瞎說的，不然還能怎樣啊……”

“初影，你以為楚軍打進來我們真的能得救嗎？”湛榕意味深長地看著她，“明懷宇掌權，我們死；楚軍進來，我們和明懷宇死。”

言簡意賅。初影頓了頓，一副聽天由命的沮喪表情：“我知道了。”

“我不該跟你說這些的。”湛榕嘆了口氣起身要出門，“這些本是我應承擔的。初影你放心，再怎麽走投無路，至少我能保你無恙。”

初影察覺到他話中不對，立刻撲上去貼著他後背：“你在說什麽呀！”

湛榕悶悶的聲音通過身骨傳來：“一直以來你涉事不深，明懷宇對你也並無格外防範之意，若是放下身段求求他，應該……”

“你腦子進水了吧！”初影跑到他面前，恨不得抽上兩巴掌，“前幾日葉欣妍不過胡扯了幾句，明懷宇就直接將我軟禁，以他多疑的性子，你覺得可能會放過我？”

她擡起頭，認真看進深瞳：“更何況，無論如何我們都是要在一起的。”

纖纖玉指悄悄握進男人粗糙的手掌，湛榕低頭看著二人十指相扣，嗓音中帶著自責：“真應當讓齊喻早早帶你走……”

初影踮腳吻了吻他的唇：“不許再胡說。”緊跟著豎起食指威脅，“也不許丟下我！”

湛榕有些無力地微笑，松手擁緊她，鼻尖盡是洗浴後的清新香氣。

簡單告別後湛榕踏出房門，初影將他送出小院，隨後轉身吩咐侍女：“去把浴房裏的水倒了吧。”

“是。”蘇丹帶著小廝進房。初影漫不經心地擡袖聞了聞——除了花瓣的淡香，再無其他氣味。

這是當然的。

她在洗浴的木桶中放了只有冰極門才能探到的香料。雖然這裏進員和物品進出審查嚴苛無機可乘，但山間的水流不可能封閉。這麽多人的日常用水，總有些要流到外頭。

冰極門就在附近。他們留給她的通訊方式本就不多，在其他路數都被堵死的情況下，這唯一的探香法很容易脫穎而出。

她身上帶著香味，冰極門一旦鎖定範圍，也就能確定她的方位。

初影只能祈禱葉欣妍和藍曉峰能多堅持一段時間，索皓然帶著冰極門和楚軍快點找到她。

快快的……一定要快啊……

至於找到後，她和湛榕將何去何從，初影已經無暇去想。楚軍不會放湛榕活路，但是冰極門不一定，索皓然心裏多少還是有她，她會拼命求他……她不能眼睜睜看著湛榕從一條絕路踏上另外一條，絕不能！

從頭到尾，真心對她好的只有一個湛榕。他吃了這麽多年的苦、受了這麽多煎熬，她絕不能扔下他不管。

他們倆都要好好活著……至少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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