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1章:急轉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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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初影仰面躺在床榻上。

幾天前她還跟湛榕在這上面顛鸞倒鳳過,隔壁左右都有人居住,放縱中的抑制似乎格外容易帶來快感。

如今明懷宇一句話卻令形勢陡轉直下,一天前還倍受優待的院子已被嚴密看管起來,她與湛榕居住了小一陣的屋子裏窗門緊閉,隔著窗紙都能看清外頭密密的守衛。

原本甜膩的愛巢淪為禁足的幽牢,兩間房外便是葉欣妍的屋子,此刻昔日風光的葉大小姐待遇與她相差無幾……初影楞楞地看著紗帳頂端,不明白這種時候自己腦中塞滿的怎還是這些個亂七八糟。

事發突然,她一時不知與葉欣妍一番爭鬥中,究竟哪句話觸動了明懷宇的底線。

現在她得空終日盡情反覆回味,初初得出的結論無非是這位明氏少主性情乖戾,怕是聽了她二人互相指責的話語,竟覺得都十分地有道理,索性將她倆一同關押,慢慢審問。

初影翻了個身。明懷宇給木嵐山莊賣了個面子容後再審,雖然她被押離當日齊喻表態定會盡全力周旋,一張冰塊臉的湛榕也淋漓盡致地表現出明懷宇敢動她一根汗毛、他就放火燒了這座山的強烈意志。

然而大家心知肚明,除非有人招供,她宋初影要恢覆自由,怕是要費些時日了。

情況很糟糕……非常糟糕……可是初影並不絕望。

倘若此時還在冉消島上,她自然憂心行動疏忽落人把柄,但自從渡江以來,進度始終停滯不前,她的消極怠工反而在此時起了大作用——在這裏,明懷宇翻了天也查不到任何關於她的蛛絲馬跡。

除非,冰極門有人叛變。

而冰極門中知曉她身份的,除了掌門戎驍和清風堂堂主索皓然外,只有一個她主動告知的龐岑,這其中任意一人投奔了明氏,迎接她的都不可能是禁閉這般簡單。

好在她還有木嵐山莊和湛榕這兩座靠山,只要咬死不承認,明懷宇找不到證據也無可奈何。

至於葉欣妍,大概不能如她這樣好運了……初影靜靜坐在床邊,想要努力辨清庭院中傳來的任何細瑣聲響。

葉大小姐聰明反被聰明誤,一路的異樣均有認證,而對於明氏來說,心存積怨的葉欣妍的存在多少有些礙眼,要不要借機除去,全在明懷宇一念之間了。

沒什麽好擔心的。初影告訴自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即便真的事跡敗露,無非是一死。

這一年裏在閻羅殿前徘徊了這麽多次,還怕死嚒?

她攥緊了藏在袖口的藥丸。一枚小到難以察覺的赤色至毒丹藥,一旦服下,片刻之間香消玉殞,再無退路,也再無痛苦。

“宋姑娘,用膳了。”門外傳來刻板的男聲,是士兵送餐來了。

初影開門接過,士兵當著她的面打開食盒,一葷一素一湯,平心而論條件尚可。初影接過道了謝,正欲轉身,士兵叫住了她。

“晌午過後提審,通知姑娘先準備著。”

初影一臉驚愕:“晌午?”

士兵點頭,不再多言。房門緩緩合上,初影將溫熱的湯食放在桌上,卻再無進食的心思。

————

約莫半個時辰後,果然一隊守衛魚貫而入。初影被他們帶進山中,七繞八繞地轉了半天,進了一處異常陰冷幽暗的石窟。

初影聞見濕冷的腐朽氣味,心頭沈了又沈:葉家的地牢她是見識過的,當日不過虛張聲勢的一鞭,已痛得她三天三夜不得安寢,明懷宇的狠辣不亞於葉紹樊,此番他決心徹查,定然不會讓任何人輕易過關。

“主子,人帶到了。”

一行人在一扇鐵門外報信。士兵通報後,只聽裏面說了什麽,守衛依言放行。初影被束著雙手,順從地跟了進去。

她一眼看出這是一間審訊室,與葉府地牢中的那間結構大致相同。出乎她意料的是,端坐在審訊臺前的除了那位打過照面的刀疤參將外,旁邊的繃著臉坐著的竟是湛榕!

明懷宇這般寬和,竟讓湛榕審她?!

初影略略一想,當即有些心酸地了然。葉欣妍對明氏的積怨為她惹來禁足,可同樣與明氏結仇的湛榕卻不曾引起明懷宇的疑心,說到底,還是他的性情早已被明葉死死捏在手中。

湛榕是一名軍人,而且是一名立場異常明確的軍人,真相面前他會憤怒、崩潰,多少也想過隱退,卻絕不可能叛逃。

“我知道的就這麽多,已盡數奉告。”石屋中央的椅子上坐著一名瘦弱男子,語氣輕淡到縹緲,似乎下一刻隨時會斷氣一般。

側邊的桌旁還有一名忙著記錄的軍裝男子,頭也不擡道:“可以帶藍曉峰回去了。”

藍曉峰?初影一頓,這就是葉欣妍心心念念的藍曉峰?

門邊走來兩名士兵,一人伸手至一邊腋下,輕輕松松便將藍曉峰擡起。

初影在一邊讓道,不免多看了他兩眼。藍曉峰一身灰色長衫,安安靜靜地由旁人加持離去,初影產生一種錯覺,似乎此人輕如塵土,風一刮便散了。

明懷宇也瘦,但他是天生骨骼瘦長,指骨分明,從他端茶輕松的力道足見其人有力。

而藍曉峰卻是一副十足弱不禁風的秀氣書生模樣,典型的受虐多年,難為他還能保持著一張端正面龐,但骨子裏落下的傷怕是再怎麽精心調理也養不回了。

好端端一名風華正茂男子,卻被硬生生斷了香火,更何況唯一可能的後人還死在了葉氏手上。藍曉峰若是真的肯咽下這口氣,怕也不會茍延殘喘到現在了。

初影轉念一想,如此深仇大恨任誰都不可能容忍,保不齊她歪打正著,正是葉欣妍與藍曉峰兩人聯手密謀叛逃也說不定呢?

“宋初影,坐下。”刀疤參將指著藍曉峰剛剛離開的座椅,初影想著他倒是很給湛榕面子,此番語氣比在葉府時客套多了。

湛榕仍是板著面孔,眼神冰冷得似乎他們從未相識一般。初影心中竄起迅速擴張的不安。

“待會兒無論問你什麽,都要如實說來,不可有半點摻假。”刀疤臉敲了敲桌面虛張聲勢,“你在葉府待過,撒謊的下場,你是知道的……”

“我明白。”初影安然坐著,“事關重大,大人按著流程來便是。”

既然藍曉峰都能全身而退,看來此番是用不著上刑的。她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似是無意地擡手撫了撫後頸:“大人要問什麽,初影知無不言。”

“……”刀疤臉就在此時卡殼。他果然也不曾忘記之前在葉府地牢的“誤傷。”

“湛都尉先請。”刀疤臉的軍銜比湛榕高出一截,但湛都尉能夠叱咤葉家營,何時依仗過所謂的位分?

湛榕擡眼,幽深雙目直直盯緊不遠處的杏瞳。初影被他瞪得心中發毛,當下又揣摩不透其中用意,只能繼續裝乖端坐。

好在湛榕很快開了口:“將你自記事以來的所有經歷完整敘述一遍,尤其是如何被逐離三王府、輾轉冰極門和木嵐山莊,再到瀛洲葉府的過程。”

初影心中咯噔。他倒是……很會抓重點。

她有些猶豫地開口:“木嵐山莊的……可以說嗎?”

“一切依實敘述,明少主與木嵐山莊的特使會嚴格分析你說的每句話。”

這是——明懷宇與齊喻在暗處隨時關註著這場審訊的意思?怪不得明懷宇這麽放心讓湛榕主持。

初影想了想,略略清嗓後開始將已經重覆了無數次自幼被三王府收留、再到被各方逐出的始末一一道來。面前兩人追問細節,十幾年經歷初影直講得口幹舌燥,湛榕的神情始終高度集中,最後吩咐一邊的士兵給她端來一杯水。

倒是不避嫌……初影小心翼翼地喝著這杯成分成謎的水,既是湛榕讓她放心飲用,裏頭應該不會摻了迷藥之類的物品吧……

“都記下來了嗎?”刀疤臉粗聲粗氣地問,記錄的軍官點頭後,他沖著初影示意,“再將你自進入葉府至今,每一天的經歷,都如實說來。”

還要講啊?初影咽了咽幹澀的喉,感覺已經持續不了太久的發聲。

然而湛榕的眼神裏沒有透出任何憐香惜玉的意思,初影面露難色:“那……我和湛都尉之間的……也要講嗎……”

或許是錯覺,但初影分明瞧見連同守門的士兵都挺直了腰板。她想象著此刻在暗處聆聽的明懷宇會是何反應呢……

反正其他人肯定已經紛紛豎直了耳朵,八卦是人類天性,更何況是這暗無天日、鮮有女子出入的石室監牢?

刀疤臉先是精神一震,隨後不太好意思地看向旁邊。湛榕一臉公事公辦:“照實說。”

真的要說啊?

初影動了動喉,坐直身軀正要開口,卻聽湛榕補充道:“具體細節可以略過。”

“可那位參將大人說與任何人的談話內容都要盡可能覆述完整……”

湛榕姿態強硬:“細節略過!”

初影似是被他這般兇狠的口吻嚇到,面上怔然:“我……我知道了……”

她確信此時那位埋首記錄的軍官面色已經紅到了耳根。

初影想象著石壁後一眾人失望噓氣的表情,調整情緒後仰面微微一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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