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齊喻這是對湛榕有多大怨忿？

初影有些想不通。先前無論是在黃沙軍營還是瀛州葉府時，他不是對這位“湛老大”一向心服口服嚒？

就算湛榕心懷異數，橫豎他齊喻既不是明懷宇又不是木嵐山莊的掌門鄭岳淵，礙著他幾分事，至於這麽苦大仇深地死掐？

初影眨眨眼。總不至於是為了她吧……

可齊喻撩撥姑娘的水平明顯不高啊，何況事實上也並未對她窮追猛打，被明確拒絕後轉身就跟葉府其他姑娘打得火熱。在離開葉府前，她還聽說齊喻與二夫人房中的一位美貌侍女私交甚密。

齊喻顯然不屬於樂意吊死在一棵樹上的類型。

難不成……湛榕欠了他幾百兩銀子賴著不肯還？

宋初影又忍不住胡思亂想。

兩個男人還在那裏大眼瞪小眼，初影躊躇了半天，考慮到她與湛榕的關系，要做到不偏不倚實在有些困難，於是開口試探著打破僵局：“齊喻……齊師兄……你這是何必……湛榕也沒得罪你吧。”

聞言湛榕臉色頓時放松了不少，挑眉道：“我也很想知道，多日不見，齊喻你突然句句咄咄逼人，究竟是為何故？”

齊喻繃緊面孔瞥了初影一眼：“我只負責傳達山莊的命令，有意見待你見了莊主當面提。”

湛榕立即抓住話柄：“這麽說是鄭莊主對湛某人有意見？那不妨還是跟我說吧。”他一副不屑與齊喻這種小嘍啰對話的派頭，“回去轉告鄭岳淵，跟我堂堂正正地要人。”

說著攬過初影的肩膀就要回房。

齊喻哪肯就此放過他們。他手掌剛剛搭上湛榕的左肩，前方男子猛一轉身，眼見著齊喻的手臂快被擰成麻花。可畢竟是木嵐山莊雪藏多年的高手，怎會毫無防備？

齊喻瞬時敏捷旋轉，緊接著刷刷幾下，初影眼前一花，剛反應過來耳旁傳來巨大聲響——兩人已經打破窗格一躍而出，跳到樓下庭院一較高下了。

“哎哎！”初影攀著窗戶急得大喊，“打架也要看地方啊！”

兩人鬧出的動靜不小，一時間整個驛站尚未就寢的人都跑出來看熱鬧，一扇扇窗戶後紛紛亮起了燭火。廖大人匆匆披了外套跑下樓，艱難地試圖插足衣衫帶風的兩人中間：“兩位、兩位！冷靜！冷靜！”

廖大人既出面，兩人各自一聲冷哼，總算住了手。

廖大人本想拉著他們去屋內協調，然而兩名男子冷傲無比，誰也不願跨出第一步，只得委屈廖大人在原地周旋。

商討的最後結果：宋初影可以跟著湛榕繼續趕路，但考慮到木嵐山莊與明葉聯盟的緊要關系，齊喻也可隨行，待湛榕在葉紹樊面前徹底交差後，再與宋初影一同前往木嵐山莊，“一結舊賬”。

一場插曲鬧得不歡而散，齊喻狠狠瞪了湛榕一眼終於甩手離開，初影頂著樓上眾人目光，硬著頭皮地走進庭院迎向湛榕：“走吧，今天可得好好休息。”

“嗯。”他看著她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長，“齊喻這廂，估摸著是沖著你來的。”

初影忽覺背後毛骨悚然：“……既是沖著我來，你放我隨他去便是，木嵐山莊不好惹，你何必為了我這樣明目張膽地得罪了鄭岳淵的得意門生？”

湛榕不以為意：“其實可能也不盡如此。我方才突然想起來，之前在葉府那會兒有一陣資金周轉不靈，好像還欠著齊喻三百兩銀子。”

初影：“……”她憋足了氣終於擠出一句：“欠人錢還好意思理直氣壯打起來，我怎地沒察覺，你臉皮也養得忒厚了。”

湛榕扭頭瞧著驛站侍者收拾庭院殘局，突然冒出一句：“在冉消島上葉欣妍與齊喻也算是患難與共的戰友，怎地這一場戲，她倒是沒出來湊個熱鬧？”

初影下意識擡頭，果真，四周的屋子裏都亮著燈，唯有葉欣妍的那間一片黯淡，想必註重修生養息的她是早早就寢了。

可方才打鬥動靜如此吵鬧，她就真的不曾聽見湛榕與齊喻的聲音？

她心下醋意頓起：“合著打一架還是為了葉大小姐。我還巴巴地以為人家是為我出頭，真是可笑得緊。”

說著甩手要走，湛榕長腿一邁輕松趕上，緊接著一句沈聲傳入初影耳中：“葉欣妍這一路多有異樣，藍曉峰的事情還沒有完，現下齊喻在鄭岳淵的指使下，找了個蹩腳的由頭又要跟著插手……這些人，可個個不是省油的燈啊。”

他這是在意味深長地提醒她，千萬不能放松對任何人的警惕……

初影停住腳。她仿佛可以看見葉欣妍披著素紗晨衣，靜靜站在窗後的黑暗中，旁觀庭院裏發生的一切。

腦海裏浮現一雙意味深長的沈穩眼神，初影心中越發惴惴不安。從冉消島上她第一次詐死脫身拉葉欣妍做借口時，就應該想到，與一個不缺耐性和算計的女人結仇，是一件十分愚蠢的事情。

誰知道這條戰線會拖這麽長呢……

初影心中沈甸甸的。眼前的這條路，是越發不明朗了。

————

第二日上午隊伍重新啟程。初影等人被蒙上雙眼，只感覺身下馬車一路加速瘋狂震顫。

最初初影還是試圖通過感覺大致判斷轉向，但廖大人顯然帶著隊伍七繞八繞，一番下來她已分不清東南西北。

她只好頹然放棄這一不可能達成的意圖，想著到地方之後再放信號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明葉雙重保障，勢必要小心再小心。

狂奔一日之後，無論是駕車之人、還是車上神經繃緊的蒙眼眾人都有些吃不消，在葉欣妍的善意點醒下，腦瓜子終於開竅的廖大人這才想出用黑紙蒙住馬車窗格、以替代蒙眼的輕巧辦法。

分不清外面是黑夜還是白天，馬車內終日點著燭火。初影想起上次這番不分晝夜的趕路還是一年多以前，她跟著木嵐山莊的幾人秘密前往參加葉家營招募。

時過境遷，當初一齊出發的五人組如今只剩她與齊喻，當時覬覦皇權的各方勢力還在暗中蠢蠢欲動、不敢張揚，楚氏對於逐個擊破明葉雙方還抱有很大希望……

不過一年，楚皇夢碎，先前還各自盤算的明葉兩方擰為強勁的一股，雲昭國境內南北分裂的大勢卻已成定局。

體內計時系統徹底紊亂，幾日下來初影愈發體力不濟，常常在車上昏昏沈沈地便睡著，醒來時也不知過了多久。一行人按男女分車而坐，沒有定點供應的食物，餓了便取隨身攜帶的幹糧來充饑。這樣暗無天日的日子忍了再忍，在眾人瀕臨崩潰邊緣時，終於迎來馬車門窗大開。

南方煦暖的光線照亮眼簾，宋初影聞見了樹葉的清香。

難道他們藏身林間？

初影跟著其他侍女依次下了車。森林倒不失為一個好地方，尤其是那些傳說中人跡罕至、一旦踏入就很難找到出路的迷失密林。南方濕熱地區多長茂密的喬木，從中任意選取一處作為藏身之地，都能令想要搜尋的楚氏大費周章。

直到宋初影擡頭望見那一方遙遠的藍幕，才意識到自己的想法簡單得可笑。他們站在一處圓形松軟平地上，四面石墻高聳，頭頂出口至少十丈高，石壁上間隔著斜出幾十顆崖松。剛剛走下馬車的眾人四下環視，皆驚得瞠目結舌。

初影轉頭，恰好看見石壁上兩扇拱形鐵門正緩緩關閉，料想他們應該是從這門後的通道進入了這方如同深井一般的神秘境地。

不遠處的另一邊石壁上也開著一扇大門，數十名士兵在那裏全副武裝，嚴陣以待。

不多時，層層把守的大門後傳出一陣騷動，眾人順著望去，只見門後迎出一群仆從，廖大人站在被人攙扶著最後下車的葉欣妍身邊，恭敬地一欠身：“請大小姐移步。”

“我父親現下便在這裏？”葉欣妍理了理袖口的褶皺，輕聲問道。

廖大人喏喏回話，葉欣妍轉身環視片刻，倒也不曾露出多麽驚異的神情，只是禮貌點頭：“勞煩廖大人帶路了。”

“大小姐言重了。”

頭戴面紗的葉欣妍與廖大人走在最前頭，他二人自然不需要經過任何審查，而後的隨從則被守衛攔住，被要求交出隨身武器。就連護主有功的葉家營軍官湛榕和朱遠，也不得不留下了一路伴在手上的刀劍。

初影在後面遠遠看著，手上巧妙掩飾，將一直縫在袖口中的密物往裏塞了塞。

踏進門內依然是一條高大的石壁甬道，令初影想起冉消島上通往明氏寶藏的那條密道，只是眼前這條路顯然要寬闊得多，無論是高度還是寬度都宛如皇宮城樓下的正門，粗粗算來，即便八駕馬車駛入都綽綽有餘。沿途均有手持刀槍的士兵把守，墻上點著明亮的火把，正襟之狀不免令人多少有些心驚膽戰。

初影徒步跟在隊伍中，約莫走了一炷香的時間，漸漸看到了盡頭的光亮。

看清盡頭那邊的風景後，眾人不禁又倒吸一口冷氣。

展現在他們面前的不是設想中的露天世外桃源，而是一個更為寬闊的巨大洞穴。眼前是上下皆被掏空的空曠石室，頗有門廳之感。左右手皆有石道蜿蜒八方通幽，一路甬室遍布，深處尚未看清的黑暗處更有藏不盡的秘密。

似乎……整座山都被掏空了。

廖大人響亮的聲音從前方傳來：“這個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山中巨窟，乃是木嵐山莊提供的絕佳秘境，加之葉家軍精銳鎮守，大小姐住在此處、大可放心。”

初影一驚：這裏居然是木嵐山莊的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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