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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人心之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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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點兒燒,別磨蹭!”

身後的士兵不耐煩地催促著。趙燕瑞跪在泥地中,一聲不吭地將手中的衣物慢慢放進火中點燃。

士兵見她這幅不緊不慢的樣子當即上了火:“哎說你吶,老子還要回去覆命,快點兒!”

“宋姐姐的這幾件衣服材質特殊,不易引燃,既是少主的意思,還請小哥多少耐心些。”燕瑞小心翼翼地說著,時不時地擡眼觀察對方的臉色。

士兵鼻子裏哼了一聲,轉過頭去:“老子方便一下,你這邊趕緊的!”

燕瑞不做聲了,繼續護著隨時可能熄滅的火苗。士兵悉娑的腳步聲消失在密林深處,燕瑞這才抹了抹眼角,口中小聲地嘟囔了一聲:“狗仗人勢的東西!”

自從那夜那所謂的“明氏少主”占領了駐地,原本留下保護家眷的守衛們一夜之間換了臉。大小姐束手不管,大少爺成為階下囚,四夫人處於半軟禁狀態,什麽消息都送不出去。

更詭異的是,明少主居然對已經死去的宋初影產生了憐憫之心,長籲短嘆地惋惜了一陣後,親口吩咐她將宋初影留下的物品都在墳前好好地燒掉。

燕瑞心灰意冷地想著,一個不小心炭灰蹦到了眼中。她當即放下東西去揉眼睛,手心裏的潮濕卻越揉越多。

“燕瑞。”

前方突然傳來極輕柔的女聲。燕瑞嚇得雞皮疙瘩起了一身,她直起身子,膽戰心驚地朝前面望去,除了一尊簡單的墓碑和監視她的士兵留下的火把外,黑漆漆的叢林中什麽也辨不清。

“燕瑞。”

這回聽得很真切。

燕瑞顫顫巍巍地回了聲:“誰?”

“我,宋初影。”

燕瑞嚇得當即叫出了聲。

“啊!有鬼——有鬼——!”

“什麽東西?!”士兵提著褲子慌慌張張地從黑暗中跑來,“鬼叫什麽?”

“我、我看到一只貍貓,剛、剛剛從樹叢裏鉆出來。”燕瑞轉過頭結結巴巴地解釋。

士兵瞇起眼,頓時沒了脾氣。他瞄了瞄她手邊的一堆:“還要燒多久?”

“大概……還得半個時辰……”燕瑞的聲音越來越弱。

士兵揮了揮手,鉆回叢林解決急事。燕瑞這才放心地朝原先聲音的方向弱弱地喊了一聲:“宋姐姐,是、是你嗎……”

火光後忽然站起一個再熟悉不過的白裙女子,身姿高挑,長發披散,黑發掩映下蒼白的俏臉在火光下若隱若現。

“你……你……你……”

燕瑞嚇得渾身哆嗦,話都說不完整。她本就對宋初影死不見屍心存疑慮,此刻除卻神鬼的疑慮外,心下其實明白了七八分。

但這樣可怖的一幕生生出現在眼前,她還是嚇得臉色煞白,“你”了半天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你……是怎麽死的?”

“女鬼”頓時變了臉色:“我看起來很像已經死了的樣子嗎?”

燕瑞誠實地點了點頭。

“看守你的那個人隨時可能回來,我長話短說。”初影頎長脖子靈活地探了探,長發輕盈的垂墜感十分真實。

“鬼”應該不會擁有這樣流轉溫柔的眼神吧,燕瑞終於松了一口氣,瞪著眼睛看著她:“宋姐姐,你居然真的活著!”

初影聞言立刻擺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那日暗流湍急,我不知怎麽地被沖到了另一邊的海灘上,好歹撿回了半條命。可是這場落海並非意外,我記得清清楚楚,那日明明確定了船沿堅實才下腳,怎麽可能忽然滑落!這裏頭一定有人搞鬼!”

“可不是我啊!”燕瑞連連擺手,“宋姐姐,若是我害了你,哪還敢深更半夜地祭拜,你千萬要信我!”

“我若是不信你,還會回來找你嗎?”初影從善如流,言辭懇切,“經此一事我存了戒心,好在沒有貿然出現,這兩日駐地上林林總總的變故,我都在暗中看得清清楚楚。想必你現在也應當明白了吧!”

她這話引導得極有技巧。燕瑞略略思索後陡然擡頭,一臉義憤填膺:“真的是大小姐要害你!”

初影鄭重點了點頭:“萬幸的是她不知道我還活著。現在這裏守衛森嚴,冉消島面積廣闊,我又不知道將軍和湛少爺的行軍路線,沒辦法給他們傳消息。所幸還有你……燕瑞,你得幫我,現在只有你能幫我了!”

她清澈的雙瞳中滿滿的無助。可燕瑞卻慌張地退後兩步:“這……宋姐姐,我只是個小小的丫鬟,翻不了天的……”

見她有些猶豫,初影趕緊趁熱打鐵:“可若是就此坐以待斃,你就要眼睜睜看著大小姐把我們所有人都害死嗎?!別忘了,她是知道我們交好的!要不然這三更半夜的,那個明少主為什麽偏偏讓你來到這裏祭拜!”

難不成這是……要在暗地裏下手……燕瑞一驚,來不及多作思考便脫口而出:“我應該怎麽做?”

“你先回去。”初影嘴角扯開一綹詭異的笑容,“明天想辦法換一個守衛過來。”

燕瑞張口結舌:“可是、可是,這要怎麽換?我沒那個本事指定……”

初影一臉怒其不爭:“你做不到,不代表四夫人不可以啊。”

“四、四夫人?”

初影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火光映襯下看得燕瑞心裏毛毛的。

“燕瑞,我們倆的性命可都掌握在你手上了。”初影低聲囑托,“葉府的親衛統領齊喻。從前他對我的心思,你是有數的……眼下唯有這樣的人還可以試上一試。你一定要帶他過來,一定……”

素來機靈的趙燕瑞楞楞地看著她,過了好一會兒才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

多年前還在三王府時,初影認為跟腦筋不靈光的人交流是件極費腦的事情。自從攪進了這多方紛爭的渾水中後,她才一次又一次地頓悟:分明跟聰明人繞彎子才艱難。

這幾個月她跟湛榕待久了,他的性子多少摸透了一些,只要不觸犯關鍵問題,即便偶爾越界多少還能以媚色打掩護。

但趙燕瑞不同,這個外柔內剛的姑娘軟硬不吃,自己本想裝神弄鬼都沒能嚇得住她。眼下氣氛緊張,她這一套天花亂墜說辭或許暫時還能唬住燕瑞,但這丫頭回去略略一想便能捉出漏洞。

初影賭的是燕瑞心底最後一點良知,即便她發覺自己上了賊船時也為時已晚。

既然燕瑞答應了要幫忙,何況她已經再直白不過地提醒,可以動用暗中推波助瀾的四夫人曲線救國,那麽以燕瑞糊弄人的功力,帶齊喻過來見她這樁小事,應當不成問題。

初影一向認為良心是這世上最為虛無縹緲的東西,比熱戀男女間的情話都不靠譜,也從未想過要主動利用燕瑞所謂的“一時善意”下賭註。

這個餿主意是索皓然出的。

那日藏在林中發信號的,確實是冰極門清風堂的先遣隊。待探路的葉家軍撤走後,初影順著方向極其忐忑地尋過去,不過嘗試了幾次居然對上了暗號。

當前她仍不能在清風堂面前暴露身份,但是在單獨面見索皓然本尊時,初影還是一時沒有壓抑得住情緒,絕處逢生的她又蹦又跳,激動得差點沒貼上去。

好在索皓然比她冷靜得多,一聽趙燕瑞夜間獨自冒險祭拜的感人事跡後,當即認定這個是好機會。清風堂避開眼線上島已屬不易,沒有地圖的他們只能如初影一般隱匿在密林中等待契機。

一番激烈磋商後二人結論是:宋初影還是要繼續履行職責,為仍在海上徘徊躊躇的楚軍指明尋寶線路。

雖然事後初影恨不得拍死多嘴的自己,但她也不得不承認,若要光明正大地聯系湛榕,必須返回駐地,而要想跟駐地上的羅夏或齊喻接上頭,趙燕瑞是最安全的突破口。

事實證明,姜還是老的辣,論揣度人心的敏感程度,走南闖北多年的索皓然不比宋初影差。借口遺物過多、要分批祭拜的趙燕瑞第二日便帶來了救星齊喻。

有些話當著燕瑞的面沒法講清,但在見面的一刻,初影和齊喻之間很快便達成了密探間的默契。

初影堅信,湛榕與齊喻之間一定有特殊的溝通方式,不然前幾日湛榕不會這麽快得到她出事的消息,何況除了齊喻誰還會有這個閑心關照她的死活?

初影和齊喻連上線後,進展終於順利了許多,兩人瞞著燕瑞約好了接頭方式,不出兩日,齊喻便帶來了湛榕的回音。

“他的意思,左右駐地這邊你是不能待了。明少主那裏羅夏要看著脫不開身,所以湛榕讓我帶著你走暗線。”

初影會意。這個計劃倒是跟設想中一致,湛榕總要背著葉紹樊和明懷宇留點後招,木嵐山莊派這幾個人跟著上島的用意也是如此。這個進度捏得正是時候。

這時齊喻卻猶豫了起來:“此外他還讓我給你帶個話。”

“什麽?”

“……善人不長命,妖孽存千年……”

宋初影默然。

若說趙燕瑞不好糊弄,那麽她跟齊喻一比可謂小巫見大巫。燕瑞對她的話至少還會抱著將信將疑的態度,而齊喻雖然面上毫無表示,但心底對她“死而覆生”一說必然是一個字兒都不信。

初影瞅著人高馬大的齊喻,腦中飛快地思索著對策。

見到湛榕後要如何恰當應對暫且不論,但齊喻這個人,是徹底不能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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