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biu的一下就彈到對面的船帆裏。”

艾斯向下看去，卷起的船帆在瞭望臺的正下方，隨船身搖晃著，結實的帆布如同一張巨大的吊床。

可這只是普通的船帆不是蹦蹦床更不是路飛的肚皮啊！真的有那麽好的彈性嗎？將肩上的小姑娘放下來，艾斯看到了一對飽含期待的、亮晶晶濕漉漉的大眼，還有抿得緊緊的小嘴和搓著衣角的小手。

啊啊啊如果自己一直抱著她應該就不會出問題了吧？快爬上去快爬上去吧！

“小雀斑哥哥，快跳快跳！”

等艾斯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經背著小姑娘站在了桅桿的頂端。白胡子海賊團的旗幟正在腳下隨風飄蕩。站在高處風勢大了起來，掀起了維維安的裙角和長發，她笑著去抓艾斯被風吹亂的卷發。

You jump, I jump!

……反正摔不死吧？

耳邊風聲喧囂睜不開眼，懷裏的小姑娘興奮地大叫起來。努力壓制著將身體元素化的沖動，艾斯隱約覺得勁風將他頭上的的牛仔帽卷了出去。

砰！不出所料，兩人重重的跌進了柔韌的船帆裏。艾斯稍稍彈起了一些，和維維安撞在一起，再次落了回去。而維維安……借著和艾斯相撞biu的一下彈了出去。

真的可以彈到對面的船帆上去……這就是人類在物理力學上一座新的裏程碑！艾斯扒著船帆目送小姑娘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拋物線……然後筆直的墜向甲板。

“維維安！”

“咕啦啦啦啦！維維安又調皮了！”一手輕松的接住女孩，白胡子老爹大笑起來，“小孩子喜歡爬上爬下是好事，不過老爹可不是每次都能正好接住你啊。”話是這樣說的，但白胡子心裏清楚無論這孩子從哪裏跌下來了他都會趕在第一時間接住她。

坐在白胡子老爹手心裏，維維安收起了委屈的表情，她知道這時候除了乖乖認錯別無他選：“老爹，是維維安不對……可是維維安真的好想飛一次啊……”

“飛？下回找你馬爾科大哥去，他能飛。”咕咚咚的喝下手中的酒，白胡子暢快的嘆了口氣。他將手中的維維安放在甲板上，目光掃向了剛剛從桅桿上爬下來面露菜色的艾斯。

“艾斯，有時候小孩是不能慣的。”

太陽西沈，莫比迪克號上燈火通明。墨藍的天空上沒有一絲陰翳，船身在平靜的海面上溫柔的搖晃著。忙碌了一整天的船員們將美酒佳釀般上了甲板，山珍海味一碟接一碟流向了餐桌。這裏集中了整艘船上最豐富的顏色，長長的餐桌擺滿了菜肴，就快要放不下了。艾斯早已迫不及待開吃了，維維安坐在他身邊數著空盤子。

“……十六、十七、十八，小雀斑哥哥，提前開吃有什麽好處嗎？”

“這可是我發現的秘密，今天就破例告訴維維安好了！”依舊不停下吃，艾斯將遠處的蘋果拿來放在小姑娘手裏，再次吞下一整塊牛排。

然後他驀地僵住了動作，一頭紮進了面前的碗裏。

“誒？什麽秘密？”維維安呆住了，手中握著紅紅的蘋果，她有些擔憂的看著艾斯，“小雀斑哥哥生病了嗎？”

“他只是睡著了。”坐在另一邊的馬爾科單手撐著腦袋，漫不經心的解釋道。

“……那麽，我們來堆蘋果吧！”小姑娘高高舉起了手中的蘋果，笑的歡快。

“堆蘋果？”

很快馬爾科就明白了維維安的意思。這個小壞蛋趁著艾斯睡覺的時候，將餐桌上的蘋果一個接一個摞在了他腦袋上。

“真是沒想到，小雀斑哥哥的海帶頭這麽穩呢！”小姑娘笑瞇瞇的哼著跑了調的歌謠，將第五只蘋果摞了上去，“比馬爾科大叔的菠蘿頭和薩奇大叔的面包頭都要穩得多！”

“……我腦袋哪裏不穩了？”馬爾科後知後覺的反駁起來，隱約覺得有什麽不對，“你……你在我頭上也摞過蘋果？”

“啊糟糕！不小心說出來了！”維維安懊惱道，小臉上卻掛滿了狡黠的笑容。

在艾斯的努力之下餐桌上的擁堵暫時被緩解了。船員們七手八腳的撤走他身邊的空盤子，在長長的餐桌正中間留下了一塊空地。

“蛋糕做好了！”

薩奇在船艙門口吆喝起來，他和另外兩個廚師一起擡著足有一米高的生日蛋糕。巨型蛋糕如同一座小塔，分成五層，上面並沒有讓人眼花繚亂的裝飾，而是淋滿了艾斯最愛的巧克力醬。雪白的奶油花點綴在每一層的蛋糕上，頂端還有鮮紅的櫻桃。最上面一層密密麻麻的插滿了20只五顏六色蠟燭，然而最搶眼的還是貫穿了第二層到第四層的超大巧克力牌，上面用糖漿寫上了漂亮的花體字：Happy Birthday, ACE!

“哇哦！是生日蛋糕！”放下手中的蘋果，小姑娘驚呼起來。她從椅子上跳下來，一路小跑到船艙門口，和船員們一起將大蛋糕擡上了餐桌。

“今天是艾斯的生日呢。”終於忙完了晚宴，薩奇走過來，看到艾斯頭上的蘋果忍不住笑出聲。他湊近艾斯的耳朵：“再不起來吃飯就要沒得吃了！”

“什麽！飯要沒了？”艾斯猛地坐直了身體，頭頂上的蘋果骨碌碌的滾了一地。這才發現身邊的空盤已經被撤走了，桌上重新擺滿了各式佳肴，尤其是正中間巨大的生日蛋糕，異常奪目。

“生日快樂，艾斯。”坐在另一端的白胡子高舉酒杯。

“生日快樂，艾斯！”一番隊、二番隊、四番隊，同時高舉起了酒杯。

艾斯坐在長長的餐桌邊，臉上還沾著飯粒，他黑色的瞳孔裏倒映出一排排酒杯上的流光，如同夜空中迷人的繁星。

坐在艾斯身邊的維維安看到他一瞬間咬住了嘴唇。

“……謝謝，謝謝大家！”聲音微微有些顫抖，艾斯也舉起了酒杯。他手指微微一勾，頓時，餐桌上的蠟燭、蛋糕上的蠟燭，依次燃燒了起來。

有蛋糕吃的宴會是最幸福的宴會！放棄了平時最愛的金槍魚比薩和蟹黃堡（？），維維安揮舞著小叉子奮鬥在消滅蛋糕的第一線。人聲噪雜混亂，觥籌交錯，佳肴滿桌。

看著滿臉奶油的小姑娘，白胡子晃了晃手裏的酒杯：“咕啦啦啦啦！維維安，你是不是忘記了什麽？”

被點到的小姑娘迷惑地擡起頭，繼而恍然大悟。她從身邊的盤子山中刨出她的小雀斑哥哥，然後湊上前去在他不明所以的臉上重重親了一口。

“小雀斑哥哥，生日快樂！”看著被自己蹭了一臉奶油的艾斯，她笑的瞇起了眼。

夜沈了。圓月當空，遙望著墨色的大海。

維維安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滾來滾去，鬧著艾斯給她變魔術。

“維維安，我不會變魔術啊。”艾斯無奈的笑著，看著小姑娘撒嬌裝可憐。

“騙人！人家剛才明明看到小雀斑哥哥一下就把蠟燭點亮了！”小姑娘鼓著臉抱著枕頭不依不饒。

“好吧……我可以變有關火的魔術。”

“那就變螢火蟲出來吧！自從來到了大海上維維安已經好久沒見過螢火蟲了……”

螢火蟲？餵餵不是只要帶火字的東西就能用火變出來啊！不過……

艾斯打開了房間裏的小窗子，然後伸出了雙手。手掌逐漸變成了螢綠色，一顆顆細小的螢綠色光點從他的掌心飄了出來。

“螢火·火達摩！”

螢綠色的光點在黑暗的房間內閃爍著、跳躍著，如同漆黑的銀河裏閃耀的星星。它們在高處旋轉一圈，仿佛一條溫柔纏綣的絲帶，悠悠地從窗口飄走，沒入了漆黑的大海。

“這樣可以叫做螢火蟲嗎？”放下雙手，艾斯笑瞇瞇的問床上的小姑娘。

回應的他是安靜的呼吸聲。

馬爾科說過時間只有一天，現在的維維安應該就要變回19歲了。艾斯走到小床邊，借著皎潔的月光輕輕在小姑娘額頭印下一吻。

“晚安，我的小公主。”

躡手躡腳的掩好房門，艾斯走向甲板，今晚好像輪到他們二番隊守夜。推開船艙門的一瞬間，有輕微的爆鳴聲響起，甲板上的燈光亮了起來，閃亮的彩帶和碎花從半空中飄落下來。他錯愕的睜大了眼，看著馬爾科和薩奇對他揚起手中的酒壇。

“維維安睡了？現在才是屬於男人的派對！”還是一副沒精神的樣子，馬爾科拉了出了身邊的凳子。

“我們該守夜了……”艾斯聲音悶悶的。

“守什麽夜？今天我們不醉不休啊艾斯！”薩奇大笑起來，將手中的酒壇捧得立在桌面上。

“就是！有什麽能比二十歲的生日更重要？”其他人叫起來，一擁而上將艾斯推到了桌邊。

“……”

被圍在人群中艾斯聽著他們吵吵嚷嚷的聲音，忍不住微笑起來。

以後的每一年都要一起過生日啊。

能遇到你們真是太好了。

我的家人。

以下慎閱，可能造成心理不適。

同年三月，四番隊隊長薩奇死於黑胡子馬歇爾·D·蒂奇之手。

同年五月，船長白胡子愛德華·紐蓋特、二番隊隊長波特卡斯·D·艾斯死於頂上戰爭。

白胡子海賊團就此消失在世界面前。

【頂鍋蓋逃跑

嗚哇哇哇哇哇不要打我！開個玩笑開個玩笑嘛……

☆、vivianline01

? 疼疼疼疼疼……睜開眼的一瞬間，因為鋪天蓋地的疼痛，她連呼吸都放輕了不少。可這疼痛就像一道閃電，發作起來光芒大盛勢如山倒，一眨眼的功夫就去如抽絲了。只剩下疲憊。維維安眨眨眼，抹去眼中的重影，這才觀察起周圍的環境。

此刻，身下有柔軟的病床，身上疼的比較厲害的幾處似乎也被包上了紗布。視線所及的一小塊潔白的天花板上，斑駁的金色正隨著窗外的沙沙聲跳躍著。病床周圍圍著雪白的簾子，阻隔了一切視線。空氣中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和隱約的花香，隨著輕風中微微搖蕩的簾子在呼吸間浮動。

我這是……又穿越了？之前那是……艾斯小時候生活過的地方？！臥槽賺大發了！原來艾斯小時候是個傲嬌還壞脾氣的小鬼！要不是親眼見識到了還真是想不到，他到底經歷了什麽才變成現在這種陽光又守禮的樣子啊？

此時才意識到右手被緊緊的握著，維維安回過頭，看見躺在她右邊的艾斯。少年閉著眼，呼吸平穩而安詳，額前包著厚厚的紗布，微卷的劉海順從的趴在上面。深深的眼窩裏，睜開時自帶三分戾氣的眼眸掩藏在眼皮下，和發梢一樣微卷的睫毛輕輕顫動著。再往下看是尖尖的鼻子和顴骨上細小的雀斑，這還真是和小時候一樣，完全沒有變化呢。艾斯嘴角微微翹著，於是俊顏就變得說不出的柔和。兩人的病床並沒有合在一起，中間窄窄的空隙裏，艾斯的手正緊緊抓著她的手。手心裏微微有些汗濕，明顯是從進入黑縫那一刻起，他就再沒有放開過她。無論是十年前還是十年後，無論性格變了多少，艾斯就是艾斯，骨子裏的東西完全不會變。想到這，維維安瞇眼笑起來，眼前的艾斯似乎也和之前的那個滿身戾氣的小鬼重合起來。

不過自己小時候就是太嫩了，笨手笨腳完全是個累贅不說，能力也使用不好，不然他們當時就不用在人販子手裏一通掙紮了。真是多虧了小艾斯能一直忍著她。本來這個能力可以吸入也還可以吹出，當時如果把那群人吹到海裏就好了，還可以把艾斯送回去省的達旦和卡普爺爺擔心。下次再使用這個能力又要一周以後了，暫時安心呆著吧，看來也沒有太大危險。也不知道那個光頭被扔到了什麽地方，要是個好地方那還真叫人不甘心……

不過，現在這是什麽地方？艾斯沒加入白胡子海賊團之前呆過的另一個地方？不，等等。目光轉移回自己身上，維維安的視線凝固住了。

面料厚重而華貴的襯衫，上面素色的暗紋層層疊疊，回路中透著冷光。鎖骨正下方是系的一絲不茍的領結，黑白條紋刺得她渾身發冷。猛地掀開被子，果然，黑色的百褶制服裙，同色的絲襪緊緊地貼在她細的有些紮眼的腿上。左胸前繁覆的校徽，在無情的提醒著她——這個地方和艾斯沒有一點關系，這是……她的高中時代。

本以為被拋棄地徹底的記憶潮水般湧來，直沖而上，胃裏劇烈的翻騰起來，維維安死死捂住嘴，竭力壓下嘔吐的欲望。果然，十幾年如蛆附骨的噩夢根本不會不徹底忘記。這個世界令人作嘔的家庭、學校……

白胡子老爹近十年的言傳身教，一點一點將她從過去黑暗的深淵中拉出來。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軟弱無比屈服於命運的她了。稍稍平覆一下心情，維維安盯著搭在一旁椅子的上的制服外套，指尖用力掐住被角。

不再是那個被欺負的體無完膚的膽小鬼，不再是那個被命運玩弄於鼓掌的廢物。我回來了。

“維維安？”

有些不確定的聲音在她身邊響起。右手上的溫度離開了，回過頭，她看見艾斯正揉著眼睛坐起來。被子隨著少年起身的動作滑下來，露出一身整潔的制服。

看著艾斯睡得迷迷糊糊的臉，心中的不快漸漸散去了。維維安微笑起來，幹脆盤起腿坐在床上等著艾斯清醒過來。

“哈哈哈哈！”眼前清明起來，艾斯左看右看，再擡頭看向對面床的維維安，眼中溢滿了激動。他雙手狠狠拍在床上，興奮地大叫起來，“這就是穿越啊！好神奇！”

“以後我們就可以用這個辦法到處玩了！”

“不行！”維維安無奈道，“定位也不是那麽容易的……話說這是逃命用的不是給你玩的！”

“難道你不好奇這是哪裏嗎？”話說正常人第一反應都該是確認自己的處境吧？

“好吧，這是哪裏？”被拒絕的失望還沒從臉上收起來，艾斯重覆了一遍維維安的問題，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這是我的家鄉。沒有海賊，沒有果實能力者，幾乎沒人會去對抗海軍和政府……所以別告訴別人你是個海賊！”

“什麽！這裏是你的家鄉！”大約是選擇性的沒聽到後面的話，艾斯立刻被第一句話吸引了所有的註意力。震驚半晌過後，他臉上的笑容不斷擴大，驚喜地睜大了雙眼，“維維安的家鄉！我從來沒聽你說過！”

“是啊。這裏也不是什麽好地方，我覺得沒什麽好說的……”

“那我可要在這裏好好過上幾天了！哇，維維安的家鄉……”

挫敗的抓了抓頭發，維維安才意識到到現在為止的談話似乎都被艾斯牽著走了。果然是之前的日子裏自己已經習慣當個沒主見的愛哭鬼了嗎……這可不行。

“艾斯哥哥真是個暴躁的小鬼呢，”捏著嗓子模仿著當年的童音，她憋著笑意，“脾氣壞，嘴巴毒，還傲嬌……”不過我也喜歡。

“我小時候的確很不懂事，”搔著後腦勺，臉色微紅的艾斯有些尷尬的笑著，“那時候沒少對你發脾氣，下手也不知輕重。你現在打回來吧？”

言罷，艾斯雙手一攤，歪著頭做出一副任打任罵樣子。

“……打什麽打！”呆楞兩秒，維維安心裏化成一汪水，從床上竄起來就對著艾斯撲了過去，將他壓在了床上。

“別輕易否定以前的自己啊！我可是超級崇拜小艾斯哥哥呢！……”

“都醒了？醒了就給我趕快走人！”簾子被唰的拉開，橘紅色的夕陽傾瀉而下，灑了兩人一身。一時間沒能適應明亮的光線，床上女上男下鬧成一團的兩個人一起瞇了瞇眼，一時間搞不清狀況。

“小小年紀不學好……”醫生推了推眼鏡，眉頭緊皺，尤其是目光掃過維維安時，更是帶了幾分輕蔑，“已經下班了，你們沒事就快回家吧。”說完，他拎著病例板走開了。

放學了？

的確，夕陽已經染紅了半邊天，此刻正不溫不火的塗抹著教學樓，一層又一層，直至越過樓頂。艾斯活動了一下胳膊，從床上一躍而下，隨即開始抱怨起來。

“這是什麽衣服啊！快被勒死了……”說著他就要把上衣脫下來。

“別別別動！”一旁的維維安蹭地沖上去按住他正打算解開扣子的手，“在這個世界裏，尤其是學校裏一定要穿上衣啊……”雖然艾斯身材超棒，但是被教導主任一類的生物看到了又免不了一場麻煩。以艾斯的個性沒準還會打起架來……光是想想頭就大了。

“拜托了艾斯！衣服不能脫！”

“好吧……”艾斯嘟囔著，伸手將黑白條紋的領帶向下扯，直到露出鎖骨。他將襯衫袖口的紐扣解開，把袖子隨意地挽到手肘上方。然後拿起放在椅子上的西瓜紋書包，單肩背在身後。目光在一塵不染的校醫室裏巡視了一圈，艾斯擡起腳毫不留情的蹬在了墻壁上，開始系鞋帶。

“……”看著雪白的墻壁上留下的黑腳印，維維安憋著笑，把搭在椅背上的制服外套遞給艾斯，“以後上課的時候這個也要穿上哦。”

“維維安，我一直很好奇學校是什麽？”艾斯接過衣服，隨手挎在手臂上。他皺著眉再次掃視一遍校醫室，“就是這種類似醫院的地方嗎？真是叫人喜歡不起來……”

“這裏只是學校的一部分，學校主要還是學生們上課的地方啦。”拉起艾斯的手，維維安走在前方，兩人一同出了校醫室。還是記憶中的樣子。樓道兩側掛著的油畫上明亮而冰冷的顏料讓人目炫，腳下厚重的地毯常年一塵不染，上面交織著的花紋一直延伸到黑暗的遠方。吊頂的水晶燈散發著刺眼的冷光，被水晶折射出無數光影，仿佛定格在墻面上的妖怪。

曾經多少次她從校醫室踉踉蹌蹌地走出來，看著眼前裝飾的富麗堂皇的樓道，寒意止不住地從心底泛起。握著艾斯溫熱的手，維維安深吸一口氣走了進來。她看不到身後的艾斯，但卻感覺身後有種摸不到的莫名力量在支撐著她。是的，現在她有艾斯，有艾斯陪著她，她就無懼。

“在學校裏學了知識，以後才能工作，繼承家業啊……”意識到自己停頓太久，維維安繼續說下去，“我們這個世界的人，都是要讀很多年書才能離開學校的。”

“不想說就別說了。”身後沈默了很久的艾斯突然開口制止住她接下來的話，“你不喜歡這裏，對吧？”

☆、vivianline02

? “是，我的確很討厭這裏。”習慣於艾斯有時候直覺敏銳得驚人，維維安幹脆大大方方的承認了。她看著空蕩蕩的樓道，嘴角慢慢扯出一抹冷笑。

“不止這所學校……這裏的一切一切，我都討厭。”

整個學校的儲物櫃都建在D座教學樓的西南角，每到上學放學的時候，這裏便被學生們堵得水洩不通。他們說笑著，談論著今天發生的趣事，又或是討論著放學後去哪裏小聚。這是貴族學校，學生們的交往大多也都是建立在家族之間的。他們臉上大多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舉止也都是在家裏被禮儀老師教導多年後的成果。這所學校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已經不是學校了，而是下一代的貴族們拉幫結派的場所。這種地方階級、財富、勢力會越發的不加掩飾，早熟的年輕人們自然以追逐名利為目標。

年輕人就是年輕人，都會因為共同做壞事而增進彼此的友誼。於是欺負那些被家族拋棄的人或者家族失勢的人，就變成了被所有人默許的事情。

所以，維維安是非常討厭湊這個熱鬧的，因為總有那麽幾個人會趁這個時候在她周圍做點手腳。她一向會提前一小時來學校，趁著大批的同學在此聚集之前就打點好自己，溜進教室。放學也會錯後一小時再走。

她看了一眼手表。五點十四整。現在正是取完東西就回家的好時機。

校醫室在B座，從這裏走到D座要穿過大半個校園。距離放學已經過了一小時，此時校園裏已經人聲稀少了。教學樓都是哥特式的城堡，尖銳的房頂似乎要刺破藍到透明的天空。校園裏有大片的草坪，現在已經空無一人，只有隱約的人聲從運動場的方向傳過來，小的幾乎聽不到。貴族學校的校園並不遜於某些貴族人家的後花園，一草一木都是精心修剪過的，掩映著玲瓏的噴泉和架著橋的人工湖，別有一番韻味。

“在學校裏有什麽不能做的事情嗎？”看著維維安一路上陰郁的表情，艾斯彎下腰把臉湊近她，“別不開心了？笑一笑嘛。”

被眼前突然放大的俊顏嚇了一跳，維維安下意識的向後躲了躲。思緒被打斷，她對著近在眼前的臉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我來告訴你不能做什麽，比如……”順勢摟住艾斯的脖子，她用力貼上他的雙唇，把剩下的語言全部化作行動。

半晌兩人氣喘籲籲地分開，維維安腳下發軟整個人靠在了艾斯身上。手指漫不經心的揉搓著他鎖骨間解開的襯衫紐扣，她這才把話說完。

“比如剛才那樣，是可以的。”

“……”艾斯一時無言。

D座的大廳空曠而寬廣，歐式城堡的設計讓它擁有著兩層樓的高度，站在大廳裏會恍然生出渺小的感覺。此刻半掩在夕陽照不進的陰影裏，高高的天花板上明艷的圖案就模糊不清了，從二樓的窗戶照進來的一小塊光線在大理石地板上反射成刺眼的金色。環繞大廳周圍的是六扇大門，分別通往D座的各個樓層教室。

“艾斯，這座樓就是明天我們要上課的地方了。”維維安擡起手指向其中一扇大門，上面雕刻著重重疊疊的暗金色花紋，“從這扇門進去一直走，全部是一年級的教室。”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我總覺得咱們會在同一個班級……”

“班級？”

“就是一起上課的同學啦……不過這條路你還是要自己記清楚的。”

其實剛剛在花園裏的時候，維維安是有心告訴艾斯在學校裏不能輕易打架的。他竭力壓制的的一拳還是足以把人打成重傷吧？但是再想想，艾斯並不是喜歡橫生事端的人，而且他們在這個世界也不會停留很久……算了，隨他去吧，能把艾斯激怒到出手的人多半也是罪有應得。

“有你帶路不就好了？”艾斯不解。

“白天男女生分開上課的時候我就不能給你帶路了，所以趁現在你多走走。”雙手拉著艾斯的胳膊將他推進大門，“我去儲物櫃拿書包，一會兒我們在那裏集合。”

儲物櫃在D座西南角，為了方便學生而建在了一層。維維安走進去的時候這裏已經沒人了，一排排低矮的櫃子在暗橘色的光線裏靜默著，光與影在櫃子上交織著，仿佛一場沈默的戰爭。

她的櫃子永遠與眾不同，在一片櫃子裏一眼就可以認出來。拐角處本來是被人遺忘的位置，但此時櫃門上用紅色油漆筆寫上的兩個大字【去死】讓這個不起眼的櫃子顯得異常紮眼，連帶櫃門上輕微的凹陷也暴露無遺。

維維安一步一步走近，鎮定地再次確認了一下櫃門右上角被塗得難以辨認的名字。

德·維維安

沒錯，這就是她的櫃子了。

鑰匙是掛在書包拉鏈上的，這是她一直以來的習慣。當鑰匙在鎖眼裏轉動的時候，維維安聽見櫃子裏似乎有輕微的沙沙聲。

嘩——

櫃門打開的一剎那，無數扭動著的黑色蟲子一起傾瀉而下，朝她劈頭蓋臉的砸過來。

“嘶——”維維安倒抽一口冷氣，迅速向後退了一步。但為時已晚，頭發上、臉上、身上、書包上都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一片黑乎乎的蟲子。它們扭動著、掙紮著，有的開始胡亂爬起來有的展開翅膀飛了起來。一時間寂靜的空間裏充滿了昆蟲的嗡嗡聲。

頭發裏和臉上傳來的又麻又癢觸感讓她身上瞬間起滿了雞皮疙瘩。低低的驚呼一聲，維維安利落的脫下外套，翻面卷起來，抓住一端開始撲打身上的蟲子。光線太過昏暗，她也看不清自己身上到底是什麽情況，只能拼命地拍打。其實比起身上的，落在地上的昆蟲才占了大多數。它們在地毯上擠成一圈，又朝四面八方散去，消失在櫃子的縫隙裏。

好在這些都不是很小的蟲子，幾次拍打過後就清理的差不多了。但頭發裏的就不好清理，她甩來甩去總甩不掉被昆蟲抓著頭發爬動的糟糕感覺。不去管大敞揚開的櫃門和裏面還在沙沙爬動著的蟲子，維維安將外套甩在地上直奔洗手間。

就著低矮的洗手池一遍又一遍的沖著頭發，身上也再沒有異樣的感覺。這時她才長長的出了口氣。

是該批評自己已經沒有戒備心了呢，是該表揚自己變得冷靜了呢？這不過是曾經的她每天都要經歷的日常而已，在老爹那裏呆了這麽久之後居然已經忘得差不多了。

擡起頭來，她雙手撐在洗手臺上，盯著鏡子裏的自己。頭發濕漉漉的滴著水，一滴一滴地把白襯衫染成透明色。臉色是她最討厭的蒼白色，連帶嘴唇都泛著一種不自然的白。臉頰瘦得幾乎凹進去，只露出顴骨和眼眶。

這是十六歲的自己。嚴重營養不良、貧血，胃病時好時壞。在這所貴族學校裏是被默認的欺負對象，老師不會管她，家長也任她自生自滅。那時候她每天都在想，自己的存在到底有什麽意義呢？

然後她死了。在那一年的秋天。

像是被一盆冷水從頭淋下，維維安哆嗦了一下，猛地驚醒過來。伸出骨節突出的手，她用力掐了掐自己幾乎掐不起來的臉蛋。

餵，姑娘，我是來拯救你的。看著鏡子裏呲牙咧嘴的自己，她在心裏嘀咕著。

“維維安？你怎麽在這裏？”洗手間門口響起驚異的聲音，艾斯後退兩步半仰起身子，再次確認了一下門口的牌子。

“這裏是男廁所啊？”

“……”維維安望著艾斯，一時間兩人相對無言。

“男廁所就男廁所了！”蒼白的臉上騰地冒出兩朵紅暈，維維安跳腳，“我就喜歡呆在這裏還不行嗎！”可惡的艾斯，不知道要給她個臺階下嗎！

“我以前怎麽不知道？”艾斯有些疑惑，但他很快就被另一件事吸引了註意力，語氣變得焦急起來，“頭發怎麽濕了？身上也是！剛剛發生了什麽？”他展開一直挎在手臂間的外套，蓋在她一頭濕發上，輕輕地擦拭起來。

“櫃子裏被塞了些蟲子，”配合和艾斯手下小心翼翼的動作，維維安不甚在意的笑笑，聳了聳肩，“我的同學對我不太友好啊。”

“……可是，可是選擇在一起生活的人不是夥伴嗎？”手中的外套移到發尾，艾斯沒有停下擦拭的動作，聲音有些遲疑。

知道有些事一時和他說不明白，維維安向身後伸出雙手，摸索著摟住少年窄窄的腰身。像一只饜足的貓，她舒服的瞇起眼睛：“艾斯，在這裏我除了你就沒有夥伴了。其他人都是敵人。”

“放心吧，我絕對不會讓這樣的事再發生的！你可是我最最最最最重要的人之一啊！”將外套挎回臂間，艾斯彎著眼睛齜牙笑起來。他的笑容向來猶如三月暖陽，仿佛有跨越一切深淵的力量。他伸手把貼在她臉頰上濕漉漉的頭發順到耳後，再次重覆一遍，“放心，沒有下一次了。”

艾斯說的話她向來無條件相信。但維維安真正擔心的並不是這些小兒科的惡作劇。她正色道：“艾斯，你沒感覺到自己的力量被限制了嗎？看我。”她撩起襯衫的袖子，露出細的皮包骨的手臂，上面青色的血管一覽無餘，贏弱得仿佛會隨時斷掉。

雖然十六歲的時候她就是這幅病怏怏的樣子，但在老爹手下練出的許多不受體力所限制的東西，比如五感、對陷阱和殺氣的感知這些方面也退化了很多。剛剛那種小兒科的陷阱，看見櫃門的那一刻她就應該發現的。“現在我的體質遠遠不如在船上的時候，你呢？”

“我也是！”艾斯臉色一垮，卷卷的發梢都耷拉了下來，他撇著嘴垂頭喪氣，“燒燒果實的能力不見了……力量和速度都比不上以前了……”

“相信我，你現在至少能一拳打翻兩個人。”維維安鄭重道。她堅信被限制之後的艾斯身體素質依舊強悍過人。

“不過，你以前就是這麽瘦的嗎？”抓起維維安的胳膊，艾斯發現自己一只手就能綽綽有餘地握住，不禁驚嘆，“瘦成這樣也能活？”

不怪他，從哥亞王國到偉大航路，尤其在海賊之中瘦成這樣的人的確不多見。

“不能活！”維維安抽出手來笑瞇瞇的攬上艾斯的脖子，踮起腳尖在他臉上偷香一口。這一刻，身處這個黑暗的世界她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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