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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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有系,露出裏面白花花的背心。他的褲腿挽到小腿的位置,腳下趿拉著一雙草鞋,臉上是不加掩飾的開心笑容。

“我可一點都不想你,老頭。”艾斯陰著小臉斜眼看著老者,冷漠地吐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話。

“叫爺爺!”老者皺眉。

“老頭!”

“你這小鬼!”

什麽嘛,艾斯這家夥原來還有個爺爺的啊!看著兩人一副和諧的樣子,維維安縮在房間另一角憤憤地啃著饅頭。等、等等……爺爺?!也就是說……將驚疑不定的視線挪回老者身上,她手裏的饅頭滾到了地上。這、這個穿的和普通漁民沒什麽兩樣的老頭是海賊王哥爾·D·羅傑的父親?!

“維維安,不許浪費糧食!”看著咕嚕嚕滾遠的饅頭,達旦雙眼一瞇兇惡地呵斥起來。

“咦,多了個小姑娘啊。”被聲音吸引過來,老者擡頭齜牙笑起來,“達旦你從哪撿來這麽水靈的小姑娘的?”

“我才不會自己撿個累贅回來呢!”達旦氣的直抖,“卡普你……卡普先生,她是艾斯撿回來的……”

“哦?”卡普一楞,顯然想不到艾斯會管這種閑事。目光掃過維維安身上那件艾斯獨有的背心,他走過去蹲在了小姑娘身前。

“你叫維維安是嗎?”

海賊王的父親和我說話了海賊王的父親和我說話了!沈浸在這個認知裏,維維安機械的點頭。

“那麽,你的家鄉在哪裏呢?”卡普繼續笑瞇瞇地問。

維維安雙眼一亮,興奮起來。這位老爺爺是海賊王的父親的話,一定知道白胡子老爹現在在哪裏!這樣我就能回到莫比迪克號上了!

她愉快地將褲腿向上拉,準備露出那個令她驕傲的紋身:“老爺爺,我是一個海……”

“她是一個笨蛋!”

撲通!話音剛落,維維安就毫無防備的被撲過來的艾斯騎在了身下。褲腿擼到一半,還沒露出深紫色紋身的一角,腦袋被艾斯狠狠的扣在地上,撞得她暈頭轉向。

“艾斯,對女孩子不能這麽粗魯的!”卡普皺著眉,拎住艾斯的後衣領,將他從維維安身上提到半空,“你得向小維維安道歉才行。”

“我不要!”艾斯在半空中揮舞著四肢,呲牙咧嘴的大叫,“死老頭!我可是要當海賊的男人,怎麽能向一個女人道歉!”

“海賊?”老者頓時大怒,巨大的拳頭捏的哢哢響,“都說了讓你以後去做海軍,還想著海賊?”

“我、我才不要像老頭你一樣當海軍!”哆嗦著嘴唇,懸空的艾斯小臉發青,繼續不依不饒地頂嘴,“你又不是我親爺爺,我才不聽你的!”

咣!卡普吹著拳頭,將頭頂巨包翻了白眼的艾斯放在了地上。

“小姑娘,你的家鄉在哪裏?”放下拳頭,他繼續笑瞇瞇地問。

“我、我是一個海島上的居民!”這可怕的老頭原來是個海軍!維維安顫抖著正襟危坐,小手死命把褲腿往下拽。

世界上最帥氣最善良的艾斯哥哥,我不會讓你白白犧牲的嗚嗚……

☆、aceline06

? 這個穿的像個漁夫、可能是艾斯的爺爺、似乎是海軍中將的老頭,強的像個怪物一樣……

一開始他說今天要輔導艾斯修行的時候,維維安還是很想旁聽的。沒註意到艾斯青白的臉色,她就愉快地跟著一老一小兩人上了山。

然後,她突然就明白了為什麽天不怕地不怕的艾斯在面對這個老頭的時候總有種畏手畏腳的感覺!媽媽呀這真的是修行嗎!這是一場單方面的毆打吧?這老頭是在上司手下受了什麽氣嗎?下手真狠!

雖然老人的體型相當魁梧,但身手卻靈活得不可思議,艾斯在他手下連一招都走不過。況且艾斯對他也沒有絲毫的戰鬥意識,一上午下來,他只是在不停地重覆著逃跑,被抓住,被摔出去,爬起來繼續逃這一系列動作就已經筋疲力竭了。

維維安遠遠地看著,顫抖著。這老頭怎麽可能只是個中將!他明明有上將的實力啊!剛剛艾斯遇到的那只老虎,被稱為戈爾伯山的主人吧?以前艾斯遠遠地看見都是能避就避的。這次他無處可逃只能從老虎身邊直沖過去,而這老頭竟然一拳就把要撲向艾斯的老虎打飛出去了?看著一連撞斷十幾顆樹生死不明的老虎,再看看又被扔飛出去不見蹤影的艾斯,維維安吞了口口水。早上的時候如果被這老頭知道了自己是個海賊的話,她逃出的幾率應該是零吧……

艾斯哥哥你的救命之恩我會銘記在心的!今天我的晚飯就歸你了!雖然不知道你還能不能活到吃晚飯的時候……

下午的時候,她終於把他倆給跟丟了。實在沒有辦法,維維安只能用她的小短胳膊小短腿奮力爬到大樹頂上觀望。果然,在不遠處樹叢正一片一片的倒下,隱隱約約還能聽見老頭的怒喝聲和男孩的慘叫聲……

怎麽辦?去搭救他一把吧。不過從卡普手下救人到底有沒有可行性呢?維維安一邊想著一邊笨手笨腳地從樹上爬了下來。

正值初秋的戈爾伯山樹葉還沒有泛黃,只是綠的深沈,越過樹葉的細小光斑在濕漉漉的草地上跳躍,透過光束可以看見空氣中躁動的灰塵。蟬鳴一聲聲高上去又一聲聲低下來,伴隨著山間的瀑布聲和野獸的吼叫聲讓人煩躁不已。

尤其是在找人的時候,這份煩躁簡直被放大到了極致。

維維安頭頂著一大片樹葉蜷縮在矮矮的灌木叢裏,胡亂揮著小拳頭驅趕身邊巨大的野蚊子。

“去、去,滾一邊去!沒看見我現在很煩嗎!”她惡狠狠地磨牙,“再叮我就讓老爹把你們殺光光!” 這蚊子真毒,一口下去就腫了她半條胳膊!信口說著這類蚊子聽不懂但實則很可怕的威脅,她用力地抓撓著身上的大包,在微微汗濕的情況下,這些蚊子包顯得格外的癢。

“嗡……嗡……”

“豈可修……唔唔唔!”

嘴巴被一只小手用力的捂住,維維安吃力地回過頭,看見了被揍的面目全非的艾斯正緊張兮兮地向灌木叢外張望。看著他青青紫紫腫的幾乎看不到眼睛的臉,她腦海裏瞬間冒出小時候的童謠:“……前面有個理發店,不用剪子不用刀,一根一根往下薅,薅得滿頭起大包,紅包綠包大紫包,原來是個大面包……”

“噗——”看著眼前的大面包,維維安對著他的手心沒良心地笑噴了。

“別出聲!”大面包兇惡地瞪了她一眼,又壓低了惡狠狠的聲音,“老頭就在這附近!”

“呆膠布。”維維安笑瞇瞇地把頭頂的大葉子蓋到他頭頂,毫不意外的聽到因疼痛而倒吸冷氣的聲音,她站起來撣了撣褲子上的草屑,背著手慢悠悠的走出了灌木叢。

“你要做什……”

“交給我吧。”

果然,不到三分鐘的時間,就聽見卡普在遠處呼喊:“餵——艾斯!你躲到哪去了?”

“海軍爺爺!我在這裏!”維維安一邊揮動著雙手,一邊撒開小短腿朝著聲音的方向跑了過去。

“喲!這不是小維維安嗎?”遠遠地看到她,卡普轉過身笑瞇瞇地蹲下來,“有看到艾斯那家夥嗎?爺爺正在找他呢。”

“我剛剛看到艾斯哥哥往那邊跑了!”擡手亂指了一個方向,維維安也笑瞇瞇的,但背後的冷汗噌噌地往外冒。這些老成精的家夥一個個的都好像有讀心術,不管是自家老爹還是眼前的老頭都屬於這一類。天知道他會不會信自己還沒編好的說辭。

“還是小維維安聽話,”卡普摸了摸女孩的小腦袋,奇跡般地並沒有懷疑什麽,“森林裏很危險,你站在這裏乖乖別動,等我把艾斯找到再回來找你。”

鬼才等你!確定老頭已經走遠,維維安捂著生疼的頭皮一陣齜牙咧嘴。這老頭要是自己有孫子孫女的……估計早晚會被他捏壞了的!

天色漸晚。山林深處黑漆漆的變得深不可測起來,貓頭鷹的咕咕聲從樹冠上傳來。橘紅的夕陽蓋過來,將頭頂白雲變成了粉色,將山溪中跳躍的亮斑變成了金子。艾斯卷卷的發梢上也沾染了些許暖色。

往日的這個時候,兩人已經走在了回達旦那裏的路上,扛著野獸,背著蘑菇。艾斯興致高漲時還會指點著路邊的植物告訴維維安哪個能吃,哪個能療傷。

不過今天,兩人腳下的小道卻是通往邊鎮的。據艾斯回憶每次卡普來達旦這裏都是第二天一大早才走,今天他們兩個合力把卡普騙了,回去肯定沒有好果子吃。

於是兩個小家夥決定去邊鎮躲上一晚。

初秋的傍晚總是很短暫的。雲層在頭頂聚集著,夕陽還沒紅透這半邊天,月亮便從那半邊爬了上來。黑夜裏的邊鎮被紅紅綠綠的燈光充斥著,展現出了不同於白天的生命力。街道上霓虹燈瘋狂的閃爍著,混混們三五成群的赤著上身,坐在一家接一家的露天燒烤店門口。低矮的板凳和方桌讓他們不得不弓著身子,卻擋不住口中的呼喝。夜店門口站著濃妝艷抹的姑娘,伸出雪白的胳膊攬住過路人的脖子。白日裏那些冷冰冰的建築仿佛在黑暗中覆活了,伺機要將街上的人們拆吃入腹。

達旦家的晚上一向是被掃除、洗漱、洗衣服之類無聊的瑣事占據的,所以邊鎮晚上熱鬧的樣子著實讓艾斯興奮了一把。看著男孩眼中倒映出五光十色的街道,維維安不知怎的心裏一突,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角:“艾斯哥哥,這裏的人還是白天那些。上次被咱們打倒的那群家夥也在這裏。”

“我知道!”艾斯眸光一閃,眼中的亮色微微暗了下去。他收起註視著街道的目光,扯了扯嘴角,顯得稍稍有些不耐。但還是拉著維維安轉身走進了沒有燈光照耀的巷子。

巷子很黑,只有巷口一盞路燈,在破敗中散發著微弱的光,時而閃爍一下。這裏算不上伸手不見五指,但剛剛從燈光下走進去的兩個小家夥還是努力睜大了眼。有輕微的響動從身邊閃過,維維安嚇得差點跳起來。

“怕什麽!是老鼠。”艾斯嘲笑她,聲音在寂靜的巷子裏顯得格外清晰,“真是個膽小鬼。”

“人家才沒有害怕!”也不管對方是否能看見,跟在艾斯身後的維維安立刻撅起嘴反駁到,“只是很少來這麽黑的地方而已……”

“真是沒用的海賊……餵!”

啪嗒一聲,黑暗中的維維安一腳把艾斯的鞋踩掉了。

“笨蛋!你把我的鞋踢到哪裏去了?!”

“我也不知道!艾斯哥哥對不起嗚嗚嗚……”

一陣忙亂之後,巷子裏再次歸於了平靜。穿著失而覆得的鞋,眼前也不再像剛剛進來時那麽黑暗。兩個小家夥安靜的擠在一起一時無言。

“咕——咕——咕——”不一會兒,巷子的暗處傳出了尷尬的聲音。

“喵——!”有貓咪經過巷口,頓時炸了毛刺溜一下躥到了遠處。

“……”艾斯繃著臉不說話。

“咕……”

“我也餓了……”維維安弱弱的說,“咱們出去找點吃的吧,就算吃霸王餐也好……”

“不行。”

光線太暗她看不清他的臉,只能聽到男孩用一種尷尬夾雜著懊惱的聲音說:“整個鎮子上的老板都認識我,誰也不會讓我進去的……”

艾斯,你真是惡名遠揚啊……維維安目瞪口呆做失意體前屈,一時間竟無言以對。可現在不給艾斯飯吃的話,等會兒餓瘋了他會不會去啃人家的墻皮?艾斯這家夥為了填飽肚子可是什麽都做得出來的……

五分鐘以後她頂著自認最甜美的笑容站在了一家炸雞店門口。這家店店面很小,只有一個小小的窗口對外開放。木質招牌的油漆有幾處已經剝落了,擠在周圍一片五光十色的霓虹燈光下顯得格外頹廢。維維安踮起腳尖向窗口裏面瞄去,果然,無論是廚具還是儲藏櫃都放在一起。在這麽小的空間裏,經營的人數不會超過倆人。

“大叔,我要十……不,二十塊雞排!”默默計算了一下艾斯的胃容量,她硬著頭皮改了數目。

這是哪家的小姑娘,這麽晚也敢獨自在街上晃蕩?做家長的心可真大。廚師兼老板的大叔一邊在心裏嘀咕著,一邊吆喝道:“好嘞,二十塊雞排!”

遠隔重洋的白胡子老爹猛的打了一個噴嚏,震得旁邊的馬爾科心驚肉跳。

炸雞獨有的誘人香味逐漸濃郁了起來,店長大叔把色澤金黃的雞排逐一從沸騰的油鍋裏撈出來,裝進了放在櫃臺上的巨大紙袋裏。

肉香彌漫在周身,餓了一天的維維安覺得口水就快要冒出來。用手背粗魯的蹭過嘴角,她瞇著眼,無辜的繼續道:“大叔,我還要十個雞腿。”

“你這小丫頭,倒一次說全了啊!”大叔無奈的笑笑,打開身後的冰箱往外拿著雞腿。

就現在!眸光一閃,維維安跳起來劈手奪過放在櫃臺上的大口袋,抱在懷裏拔腿就跑。

打劫什麽的果然找這種一個人開的小店最合適,他就算要追出來還得先把店門鎖好。

“小混蛋你給我站住——”果然身後的怒吼聲被越甩越遠。她長出一口氣,晃著手中的口袋轉身拐進了巷子。

“好香!是炸雞——!”就算身在黑漆漆的巷子深處,維維安都看到了艾斯眼中冒出的綠光。

“想不繞(到)……你熱(這)個笨蛋……也有拜(派)上用場的一顛(天)啊……”嘴裏塞滿了肉,艾斯口齒不清地表揚著她。

你這個混蛋只打算給我留一塊肉就算了,抱著一口袋雞排狂奔三條街就換來你這麽一句話?!

啪。一滴雨水落在了維維安額頭正歡快跳躍著的青筋上,砸的她一楞。

啪!啪!啪!豆大的雨水一瞬間就密了起來,打在臉上、身上火辣辣的疼。地面被砸起了一層薄薄的水霧,裝著炸雞的紙袋沾上雨水立刻軟趴趴的裂開了口。

手忙腳亂地將剩下的炸雞塞進嘴裏,艾斯和維維安才意識到,這條窄窄巷子裏根本沒有可以避雨用的屋檐。

☆、aceline07

? 晚上的時候,戈爾伯山也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樹葉在雨中發出唰唰的聲音,雨夜獨有的濕潤味道在涼颼颼的空氣裏氤氳著。一場秋雨一場寒,這是今年的第幾場秋雨了?早上艾斯和維維安出去的時候還是夏天的衣服吧?

達旦站在窗前凝視著被烏雲遮蓋的模糊不清的月影,心裏有什麽東西開始翻騰起來。

“馬古拉、多古拉!”她忍不住回過頭吆喝著兩個跟班,“你們出去找找他們。”

“不用太過擔心嘛,達旦。”卡普老神在在的坐在榻榻米上,喝著手裏的熱茶,“這也不是第一次艾斯被我揍的不敢回來了。”

“年輕人總要自己琢磨出一些生存的技能才是。”

“這……好吧。”口中答應下來,但達旦心裏的擔憂沒來由地更加嚴重了。

邊鎮的雨格外的大,砸的人睜不開眼。艾斯和維維安在迷宮一樣的巷子裏東躲西藏,卻找不到一小塊可以躲雨的地方。街上混混們散了場,店家把占滿街道的桌椅收回了店內,早早打了烊。這裏的人都知道,雨是會下上一整夜的。整個邊鎮又恢覆了白日裏的樣子,不過平添了幾分陰森。

雨水很猛,凹凸不平的地面已經聚集起了大大小小的水坑,黑暗中慌亂的視線顧及不到時,踩進水坑濺起的泥水就會打到身上。巷子裏沒有落腳之地,一身泥水的兩人又轉身跑回到大街上。街上還有個別商販沒來得及收起的太陽傘,在暴雨中被打得劈啪作響。艾斯見之頓時眼前一亮,抓起維維安的手就向傘下沖過去。

邊鎮今晚不止有暴雨蒞臨,還刮起了風。風不大,卷起的寒意卻是刺骨的。大而密的雨滴在風中狂亂的變換著方向,傘下僅有的一小塊幹燥地面頓時變得岌岌可危起來。

艾斯這時才註意到自己握著的小手冰得嚇人,借著昏暗的路燈他看不清女孩的臉色,只能看見她裸-露在寒夜中的胳膊在輕輕的發著抖。

今天晚上的確比白天冷了好多。艾斯皺眉看著維維安,維維安也不甘示弱的看著他。八歲的女孩用力咬著凍得發烏的嘴唇,倔強的一聲不吭。

“真是個笨蛋……”艾斯陰著臉麻利的脫下了自己的背心,扔到女孩身上,“穿上。”

“可是你也會冷啊……”維維安囁嚅著,攥著手裏的衣服遲遲不肯動。

“啰嗦什麽!叫你穿你就穿!”赤著上身,艾斯語氣不善。他轉過身開始調整太陽傘的位置去擋住那些斜飛過來的雨水:“……我可不覺得冷。”

穿了兩件一樣的背心,胳膊還是在寒氣中打著哆嗦。不過看著艾斯已經濕噠噠的上半身,她只能努力壓制住顫抖。

“你們別動我的傘!”頭頂唯一的遮蔽被唰的撤走,兩人錯愕的擡頭,看見一個中年男人撐著傘站在雨中。待他看清了艾斯的臉,頓時火冒三丈地大吼起來。

“你個小混蛋還有臉來這裏!上次就是你砸了我的店吧?!”說著,他手中的巨大太陽傘也不收了,舉起來就輪向兩個人。

“給我滾!別碰我的東西!”

兩個一身泥的小家夥別無他法,只好計劃挨家挨戶敲開門,詢問可不可以留下來過夜。當然這是維維安下下之策,艾斯根本不參與,只是站得遠遠地看著。

鼓起勇氣,厚起臉皮,維維安敲響了第一家的門。

“叔叔,我和我的朋友可以在你家借住一晚嗎?雨好大的。”身體無比向往著門裏溢出的暖氣,維維安擡起凍得發白的小臉可憐兮兮的問。

開門的是一個穿著睡衣的大叔,他原本帶著不耐的惺忪睡眼在看到維維安的時候陡然一亮。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他不由分說的拉起維維安冰涼還沾著泥水的小胳膊開始往屋裏拽。

“當然可以啊小妹妹!”他嘿嘿的笑著,“我家裏有好多好玩的玩具和甜甜的糖……”

“嘭!”一記悶響過後,臉上印著泥腳印的男人倒在了地上。艾斯攥緊了拳頭站在門口,兇狠的盯著爬不起身的男人,一口啐在他臉上。

“這家夥不是什麽好東西,我們走!”他抓住呆楞在原地的女孩,再次沖進了瓢潑的雨中。

接下來的情況也不容樂觀。大多數人家是不願給他們開門的,即使窗口還有燈光透出。少數人家表示能收留維維安,但看到跟在她身後的艾斯時就立刻變了臉色,嘭的關上了門。

“我說過沒用的!”暴雨的轟隆聲中,艾斯在滿臉不甘的維維安耳邊大喊,“這個鎮子裏的人幾乎都認識我!這裏沒什麽好人!”

“最後一次!我再問最後一次!”不等艾斯回答,維維安踩著腳下的泥水騰騰騰地跑向了街尾最後一家亮著燈的房子。

“小姑娘,這麽晚了你有什麽事嗎?”這次開門的是一個花甲之年的老人。他有一頭雪白的銀絲,在身後昏暗的燭光裏微微閃爍著。他的背深深地弓著,手中的拐杖戳在地上也哆哆嗦嗦的。他的聲音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慈祥,但皺紋遍布的臉卻不顯得慈祥。

“啊……是這樣,我和我的朋友想在您家借住一晚……”女孩走上前去,乖巧地扶住老人顫顫巍巍的身子,“就一晚,明早雨一停我們就走。”

“我們不需要房間也不需要被褥,您只要願意給我們一個避雨的角落就好……”維維安邊說著,邊給站在暴雨裏的艾斯使眼色,讓他趕快過來。

“真是兩個小可憐……”老人看清艾斯的臉後,出乎意料的並沒有任何反感情緒,反而招呼著他們,“快進來吧,外面又冷又濕,凍壞了可就不好了。”

“……”艾斯戒備的看了看老人皺巴巴的臉,又看了看燈光下維維安凍得青白的小臉和發烏的嘴唇。僵持半晌,他終於皺著眉無奈地嘆了口氣,轉身將老人家的大門合上了。

當然,兩個小家夥誰也沒註意到,老人渾濁的眼裏一閃而過的精光。

老人居住的小屋裏昏暗潮濕,墻壁上可以看見清晰的黴斑,家具的縫隙間也似乎能看到老鼠一閃而過的影子。關不嚴的窗戶在暴雨的摧殘下吱呀作響,房頂有個別的地方在漏雨,地板上放著的水盆已經接了不少雨水。

老人對兩人很好。讓兩個小家夥輪流洗過澡之後,他拄著拐杖吃力地找出了兩身小孩子的衣服,叫他們換上,據說這是他孫子小時候的衣服。

發絲有幾根已經幹了,調皮的飛起來搔著臉蛋,身上暖和起來,此時聽著窗外暴雨聲卻有一種別樣的溫馨。維維安拽著身邊的艾斯站起來,鄭重的對老人深深聚了一躬。

“謝謝您收留我們!以後我們一定會回來報答您的!”

老人似乎是微微楞了一下,搖頭笑道:“能有這份心就比什麽都好了。”

艾斯被維維安大力拽著鞠了一躬,站直之後他並不說話,眼神有些閃爍。穿著老人找出的衣服,他的戒備明顯也弱化了很多。衣服的大小並不合身,手腕腳腕各自露出了一截,顯得有些滑稽。

“老爺爺,您的孫子為什麽不和您生活在一起呢?”維維安坐在房間的的另一張小床上,托著腮問道。

“他啊……年輕人好鬥,最近又進了醫院。”老人無奈的搖搖頭,彎著渾濁的雙眼,臉上的皺紋也跟著變了形狀,“不然你們兩個小可憐可就沒有床睡嘍!”

“哈哈哈!爺爺您真是個好人!”女孩被逗得咯咯著笑。目光掃過墻壁上半浸在黑暗中的照片,維維安瞇了瞇眼,隱約覺得照片中的年輕男人在哪裏見過。

不過老爺爺對他們這麽好,她還是不要多心了吧。

“來、來,喝了這兩碗姜湯,明天就不會感冒嘍!”老人將爐子上的小鍋取下來,將裏面剛剛煮好的姜湯倒進兩只小小的碗,遞給已經蜷在床上的兩個小家夥,“可能味道有點辣,但是喝完就徹底暖和起來了。”

“今晚好好睡上一覺,明早雨停了就可以回家了。”

姜湯的確有些辣,雖然老人貼心地在湯裏加了黑糖,可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辣味在裏面揮之不去。姜湯真的是這個味道嗎?很少喝這類東西的維維安稍稍有些疑惑。不過看著老人弓著腰收拾東西的背影,這種話她問不出口。

果然喝完之後手腳都暖了起來,暖融融的感覺從胃裏流淌到四肢百骸,腦袋熱熱的暈暈的,臉蛋有些發燙。也許是因為身心都開始放松下來,倦意變得一發不可收拾。維維安轉過頭,發現連艾斯的臉蛋也變得紅撲撲的。

“我們睡吧……”她揉了揉眼睛,困乏感鋪天蓋地的湧上來。再次費力地睜開眼,她看到艾斯的眼神也開始發虛。

“你先睡。”男孩死撐著眼皮,不容反抗地將女孩塞進被子裏。他盯著她死活不肯閉上的眼睛,遲疑著伸出小手蓋了上去。

盡管困得半死,但維維安還是覺得自己老臉一紅,雖然本來就通紅的臉但並沒有出賣她。睫毛掃過艾斯手心上細細的繭子,眼前是一片黑暗。附在眼前的手有種讓人安心的魔力,維維安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感受到女孩平穩的呼吸,擡起手不出意外地看到她恬靜的睡顏。艾斯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輕手輕腳地從另一邊鉆進了被窩。貼著她一起擠在窄窄的床上,不一會兒,小小的呼嚕聲便響了起來。

坐在房間另一頭的老人平靜地看了一會兒兩個熟睡的小家夥,他顫顫巍巍的站起身,將兩只空碗摞在竈臺上,然後擡頭看了看墻上破破爛爛的表。十一點三刻。

將剩下的姜湯倒入下水道,他轉身撥通了身邊的電話蟲。

“我是爺爺啊。”老人松弛的眼皮垂下來,擋住了渾濁的雙眼,“打傷你的那兩個小孩,我找到了。”

“對,就是通緝上那兩個小孩。”他壓低了蒼老的聲音,冰冷的可怕,“我已經用藥把他們迷暈了。”

“你快去通知查理三世大人,告訴他打殘他家公子的人找到了。”

臉上的溝壑被燭光映的陰沈而詭異,老人從枕頭下抽出一張皺巴巴的紙。‘貴族通緝令’幾個燙金的大字異常顯眼,而通緝令上的兩個小孩正在一旁的小床上沈沈的睡著。

睡夢中的艾斯翻了個身,伸出手自然地壓住軟趴趴的維維安。額前碎發打出的陰影裏,他小小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aceline08

? 雨後的空氣中獨有的清甜鉆入鼻腔,海鷗清越的鳴叫聲回蕩在耳畔。海浪熟悉的嘩嘩聲讓她恍然以為自己還在莫比迪克號上,維維安慢慢睜開了眼睛。

“你醒了。”艾斯有些低沈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那就把腦袋挪開。”

“這是……哪裏?”身下的觸感冰冷而堅硬,只有臉頰貼著的地方溫軟一些……這是艾斯的腿?維維安揉了揉眼睛,坐了起來。映入眼簾的是一根根粗壯的金屬欄桿。

昨天的小床呢?昨天的老爺爺呢?自己現在正待在一個……籠子裏?

“如你所見,我們被那個老混蛋出賣了。”艾斯的聲音聽不出什麽情緒,“上次我們在邊鎮打倒的混混裏,有一個應該就是他的孫子。”

果然,籠子的外面站著一群人,其中一個頭上還裹著繃帶的年輕人,含著怨恨的雙眼正向籠子裏張望。正是昨晚在老人家墻上看見的那一個。見兩個小家夥一起盯著他,年輕人頓時囂張地叫了起來。

“到底落在老子手裏了吧!你們兩個小王八蛋也有今天!尤其是你!”他指著艾斯,氣的手指都在微微發抖,“老子被你搶了、打了多少回了!這回一定要連本帶利還給你!”

“廢物。”艾斯擡起頭,還給了他一個不屑的眼神。

“可惡!我要殺了……”年輕人用力捶打著籠子,但因為縫隙太窄他的手跟本伸不進來。捶打了一陣之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他擡起頭來怨毒地笑道:“想要你們小命的不只我們,還有那位大人。這次看你們怎麽辦!”

“那位……大人?”維維安有些搞不清狀況,她看了看皺眉不語的艾斯,又看了看笑容猙獰的年輕人,心裏的不安陡然又擴大了一倍。東海在這附近有沒有老爹的旗下勢力?現在能不能立刻聯系上?豈可修!早知道會這樣,以前在莫比迪克號上的時候就該多了解一下的!

年輕人身後的一群壯漢上上下下的打量著艾斯和維維安,小聲的嘀咕著。最後,領頭的一個人走出來一掌拍在了年輕人的後背上,將他拍的腳下一個趔粗。

“這貨色不錯,利潤分你一成好了。”

“只有一成?太少點吧……”

“小兔崽子們,這幾天吃得好睡得好嗎?”陌生的中年男人聲音從遠處傳來。他穿著一身標準的貴族服裝,高高的禮帽扣在梳的一絲不茍的褐色頭發上,同色的胡子修剪得整整齊齊,腳下的黑色皮鞋油光鋥亮。他擡起手中的拐杖,把籠子敲得嗡嗡作響。

“我這幾天可是吃不下睡不著啊!”他眼中燃燒著滔天的怒意,眉毛幾乎豎了起來,“我最優秀的繼承人,幾乎要被打死了啊!”

兩人這才註意到,貴族男人身邊跟著一個被繃帶纏的看不出模樣的小孩,他一頭和男人相似的褐色頭發倒是似曾相識,此時正用僅露出的一只布滿青紫的眼睛憤恨地盯著坐在籠子裏的艾斯。

“父親,幫我殺了他!”

這是……前兩天被艾斯揍得半死的倒黴鬼?

“是你!王八蛋!”見到他,艾斯也是怒意暴漲,他雙眼微瞇,握緊的拳頭發出哢哢聲,“給我滾!”

“都被關在籠子裏了還敢說我?垃圾就是垃圾。”男孩眼裏閃爍著歹毒的光,他湊近籠子,咧開嘴露出一口殘缺不全的牙齒,“等著死吧!狗娘生的東西……”

“你他媽才是狗娘生的!”

艾斯猛地撲向他。不能揮拳,也擡不起腳,艾斯攥住男孩的衣領用力拽向欄桿。

“咣!”男孩的臉狠狠砸在堅硬的鐵柱上,籠子微微顫動起來。狠狠甩開手中扯下來的衣領,艾斯伸手揪住男孩的頭發,再次拉著他的腦袋撞上來。

就算被困在籠子裏,野獸也是家畜不能比的。

“啊啊啊啊——!”小聲又惡毒的話語頓時變成了慘叫聲,這個過程快的一群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男孩頭上的紗布很快被撞出的鼻血浸成紅色。候在一旁的年輕人馬上沖過來用力將兩人分開。

眼中的狠毒被恐懼取代,男孩死死的抓住男人的衣角,躲在他身在也不肯露出頭來,仿佛籠子裏的是洪荒猛獸。先是瞪了自己的兒子一眼,貴族男人轉過身來對著艾斯咆哮道:“賤民!都落到這個地步了還敢欺負我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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