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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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樂師停止彈奏,互相交換眼神,對精靈王的出現充滿好奇。

與宴賓客短暫沈默,大多數表現出震驚。控制不住交頭接耳,一陣竊竊私語,主要關註雲婓和精靈王的關系。

“莫非傳言都是真的?”

“十有八九。”

“那可是精靈,光精靈!”

“無比強悍,出人意表,才得到魔王權杖承認。你看奧菲斯,連權杖的影子都碰不到……”

“提他幹嘛,晦氣!”

魔族交流情報時,矮人們對視一眼,重新舉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大概是習慣了精靈隔三差五出現在雪松領,經歷過最初的詫異,他們很快放平心態,沒有參與眾人的討論。

魘魔距離雲婓最近,這一刻承受巨大壓力。

他們生於黑暗,祭祀暗夜,本就不喜光明。眼前是一名光精靈,更讓他們感到不適。尤其是對方的力量,壓根不如傳說中溫暖,反如風刀霜劍,僅僅一個眼神就令他們遍體生寒,恍如置身冰天雪地。

為首的魘魔垂下視線,體表浮現紅光,由一名高挑的青年幻化為少年。擡起頭時,輪廓變得柔和,上挑的眼尾收攏,一雙杏眼水朦朦,仰視時平添幾分無辜。

“陛下,我們畏懼光明。”

魘魔仰望雲婓,表現得楚楚可憐,仿佛對方就是自己的全世界。

紅光頻繁閃爍,二十三名魘魔集體幻化。

英俊的青年變為少年,容貌褪去鋒利,不具有任何攻擊性,哪怕最鐵石心腸的人,看到他們也會心軟,對他們心生憐愛。

偏偏雲婓是例外。

他看穿魘魔的目的,放下酒杯,杯底和桌面相碰,發出一聲輕響。

杯中尚有美酒,鮮紅的色澤,短暫泛起微瀾,恍如稀薄的血。

黑色雙眸凝視魘魔,眸底閃過紅光,一瞬間的殘忍暴戾令人心驚。即便是擅長蠱惑人心的惡魔也不免為之顫抖。

魘魔籠罩在恐懼下,聲音哽在喉嚨裏,再也說不出一個字,遑論是繼續表演。

誰說新魔王天性風流,誰說他喜好四處留情,誰說他憐香惜玉?

通通是謊言!

魘魔擅長玩弄人心,自然會察言觀色。他們知曉是警告,立即擺正態度,單膝跪地表現出臣服,再不敢輕易造次。

雲婓捏了捏額心,感覺有些不適。大概是不習慣深淵城的酒,略生出幾分醉意。他需要吹一吹風,讓自己保持清醒。

“我離開一下。”

說話間,雲婓站起身,長袖自然垂落,遮擋住他的手,也掩去握在掌心的精靈寶石。

白光閃過,精靈王的幻像和雲婓一同離開宴會廳,進入相連的走廊。

目送兩人背影消失,緊繃的弦驟然松開,賓客們終於敢提高聲音,議論聲轟然響起。

泰倫將巴琴斯叫到身邊,附耳低語幾聲:“立即去辦。”

“遵命,父親。”

巴琴斯轉身離開,腳步匆匆,外套下擺揚起,現出暗紅色的刺繡。圖案異常精美,正是深淵家族的血脈圖騰。

很快,走廊兩側的騎士被調走,仆人也不允許入內。

這是泰倫的聰明之處。

無論雲婓是否介意,他都要表明態度,無意刺探,無意窺伺。對於新魔王,他會百分百忠誠。

目睹他的舉動,艾希莉亞隔空舉杯,欣然讚賞。

魔樹之母靠向椅背,手指敲擊桌面,

短暫陷入思考。沒人知道她在想些什麽,未經許可也不敢詢問。

“艾希莉亞。”魔樹之母開口,立即讓女大公放下酒杯,甚至正襟危坐。

“偉大的魔樹之母,您有什麽吩咐?”

“不必緊張,你可以叫我蒂亞。”魔樹之母表現得和藹可親,半點不見對生命樹喊打喊殺時的狂暴。

艾希莉亞稍有放松,仍表現得畢恭畢敬,確保不在細節上失禮。

見狀,魔樹之母也不強求,示意她靠近,低聲道:“關於孩子的喜好,你了解多少?”

“您的意思是?”

“他有幾個情人,更偏好哪個種族?”魔樹之母面帶笑容,眼底閃爍熊熊八卦之火,“雖然婚姻契約已經解除,如果他想要光精靈,我可以讓他達成願望。”

“我曾經和他談過,傳言多不確實。”提到雲婓的感情生活,艾希莉亞有許多話想說,“我提議他多找幾個情人,可惜他堅持單身。”

“單身和找情人有什麽沖突?又不是迎娶王後。”魔樹之母很是詫異,不能理解雲婓的思維。

“我也是這樣說,但他不願意。”艾希莉亞長嘆一聲,瞬間找到知音。這些話她藏在心底許久,沒辦法和任何人說。畢竟雲婓身份特殊,時時刻刻需要註意。唯有魔樹之母能讓她卸下心防,倒一倒心中的苦水,“他不願敞開心房,輕易不會托付信任。親情是他唯一能接受的,對愛情的渴望卻少之又少,近乎於無。”

“這不尋常。”魔樹之母皺眉。身為她的後裔竟然不喜好美人,實在不符合常理。

“我也是這樣想,還曾認真問他,最可能的原因是生命樹的詛咒。”提到雲婓曾經的煎熬,艾希莉亞怒火中燒,“詛咒令他多次輪回,靈魂飽受折磨。他只相信自己,再無法敞開心扉。”

“那棵該死的老樹!”魔樹之母咬牙切齒。她改變主意了,她不會讓法莫斯從容沈睡,也不會讓他死得痛快,她要詛咒他,讓他體驗雲婓曾歷的苦難,千倍百倍進行償還!

兩人說話時,魔樹之母的力量形成屏障,自成一片空間,隔絕內外聲音。眾人的議論聲無法打擾她們,同樣的,她們談論的內容也不會傳入旁人耳中。

泰倫距離最近,聽不到兩人的聲音,但能清晰看到她們的表情。

好奇,八卦,躍躍欲試。

原諒他這樣去想魔樹之母,可除了以上文字,他實在找不出別的形容。

很快,情緒轉換為凝重,繼而變成暴怒。

撞上魔樹之母的視線,泰倫頓時一凜,迅速低下頭,壓下所有好奇心,不敢再看一眼。

魔樹之母在雲婓面前和藹可親,活脫脫一位慈祥的長輩。

在魔族心目中,她是不折不扣的恐怖傳說,一根手指就能殺死他們,碾碎他們的靈魂,必須謹慎為上。

相比大廳內的熱鬧,走廊裏則顯得寂靜。

風從身側刮過,墻壁上的燭臺同時點亮。

火舌跳躍上升,不是熟悉的暖色,而是一股幽藍,契合深淵城的存在,透出些許詭異。

雲婓穿過走廊,腳步聲在耳邊回蕩,影子在墻面拉長,逐漸發生扭曲。

來到一扇落地窗前,他倏地停下腳步,單手覆上窗棱,仰望晴朗的夜空,星月依舊慘白,和雪松領截然不同。

壓下突起的情緒,雲婓轉過身,背靠窗邊的墻壁,直視始終沈默的精靈王。

“我原本以為,我們很長時間不會見面。”他不喜歡拐彎抹角,或許是酒意催發,今夜的他格外坦白,“還有上次的事情,我要向你道謝。”

“如果您

指契約圖騰,我也是在幫自己。”精靈王走近雲婓,周身縈繞白光,仿佛黑暗中的星辰。

“不,這是兩件事。”雲婓環抱雙臂,認真道,“正如我憎惡生命樹,但不會遷怒你。”

似沒料到這個答案,精靈王感到驚訝。

雲婓素來恩怨分明,始終信奉有恩當報,有仇不過夜。自從兩人相識,精靈王不止一次出手相助,縱然對方有自己的目的,但得了好處,自然要給予報答。

“我希望能感謝您。”雲婓鄭重承諾,同時展開手指,掌心浮現一團紅光。光中凝出一枚寶石,色澤暗紅,內部閃爍微光,象征他的力量。

他從魔樹之母身上獲得啟發,多次嘗試,終於能將自己的魔力固化成為寶石。

“送給您。”雲婓將寶石遞到精靈王面前,鄭重道,“日後您遇到任何麻煩都可以聯絡我,我一定會兌現誓言。”

精靈富可敵國,金銀珠寶無法表達誠意。雲婓只能給出承諾,這是他為人處事的原則。

精靈王接過寶石,清晰感受到流淌在掌心的力量,忽然笑了。

明媚的笑容映入眼底,輕易驅散黑暗,雲婓有瞬間失神。異常的感覺停留片刻,很快如水波散去,快得來不及思考,更難以捕捉。

將雲婓的表情收入眼底,精靈王的笑容愈發燦爛。

白皙的手指牽引光束,編織成一條細鏈,末端延伸出爪鉤,楔入寶石邊緣。

光精靈單手掀起長發,將寶石佩戴在耳上。暗紅同鉑金相映,致命的美感,驚心動魄。

“我也有一份禮物送給您,祝賀您取得勝利,獲得魔王權杖。”

清越的聲音流入耳中,一只雕刻精美的木盒送至雲婓面前。盒蓋上流淌金光,雕刻精靈文,顯然裏面的東西並不尋常。

“多謝。”雲婓沒有拒絕,雙手接過木盒。

手指觸碰盒身的瞬間,盒蓋向上彈開,現出躺在盒中的寶石花。

花瓣晶瑩剔透,花蕊浮現微光。花枝閃爍銀輝,耀眼奪目,愈顯流光溢彩。

“這裏面有您的力量。”雲婓肯定道。

“一縷頭發。”精靈王托起雲婓的手,將一捧長發送到他手中,冰涼的發絲滑過他的指尖,“希望您能喜歡。”

“有什麽象征意義?”雲婓問道。不是他過於謹慎,而是有經驗在身,不能小看精靈的任何舉動。

“友人,愛人,最親密的人。”精靈王凝視雲婓,褐色眸子染上銀光,“契約的束縛不覆存在,我依舊思慕您。希望您能給我一個機會,允許我追求您。”

意外地,雲婓沒有立刻拒絕。

按照以往的作風,他不會接受精靈王的追求。但在這一刻,莫名的感覺突然襲來,他破天荒猶豫了一下。

“我缺乏情感。實事求是地講,我很難給予您回應。”雲婓扣上盒蓋,坦誠道。

“那是我的事情。今天,現在,我只希望獲得一個機會。”光精靈目光專註,長發輕拂,比月色更加耀眼。

“我需要考慮,時間或許會很久。”雲婓嘆息一聲。

“我有耐心,最不缺的就是時間。”精靈王靠近雲婓,嘴唇輕觸對方額心,虔誠道,“願光祝福您,我的陛下。”

不等雲婓反應,光影突然虛幻,精靈王消失在光中,走廊重歸寂靜。

雲婓靠在窗前,單手捧著木盒,另一只手覆上前額。回憶精靈王方才的舉動,頗有些怕他反悔,立馬走人的意味。

“光明的化身。”

掙脫契約的束縛,撥開迷霧,他意外發現光精靈的性格並不嚴肅,也不冰冷,反而相當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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