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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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靈谷內春意盎然,鳥語花香。

一群獨角獸馳過花田,壓過初綻的花苞,蹄子染上花汁,帶走陣陣清香。

暖風醺人欲醉,悠揚的琴音隨風流淌。美妙的音符敲打著大地,播撒出喜悅安然。

法洛爾坐在樹下,懷抱豎琴,手指撥動琴弦,演奏出動人的曲調。

梵依背靠樹幹,徜徉在樂聲中,心中的焦慮退去許多。可想到數日前的暴雪,火精靈仍不免心生擔憂,無法徹底釋懷。

“陛下詢問過生命樹,只說這是一場意外。”梵依咬著一根青草,草汁微澀,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陛下不願細說,肯定是生命樹的要求。”澤瑞拍了拍好友的肩膀,解下腰間的布袋,從裏面倒出兩顆糖,一顆丟進嘴裏,另一顆遞給梵依,“事情已經過去。不必自尋煩惱。嘗嘗看,雪松領出售的新糖,巨龍們格外喜歡。我許諾給阿芙羅娜一箱金幣,才從它手裏換來這些。”

“巨龍帶回來的?”梵依生出好奇心,成功被轉移註意力。

“據說數量稀少,只出售給巨龍。我們的商隊都沒有,只能和阿芙羅娜交換。”提起這件事,澤瑞就想嘆氣,“格瑞這次回來,一直在抱怨樹人見錢眼開,只認金幣不認人。巨龍開價更高,就能得到更多種類的糖。他還抱怨契約巨龍一點也不顧念情誼,想要新糖就要付出金幣。”

梵依咬著糖塊,帶著酒味的醇香浸透味蕾,伴著絲滑的甘甜,是一種從未品嘗過的味道。

澤瑞的聲音不斷傳來,他卻左耳進右耳出,雙眼盯上對方的口袋,立即引來木精靈警覺。

“梵依,你可不能恩將仇報。”意識到同伴要做什麽,澤瑞迅速按住口袋,警惕地看著他。

“再分我一些,我給你金幣。”火精靈提議。

“這不是金幣的問題。”澤瑞當即皺眉。精靈各個財大氣粗,一兩箱金幣壓根不放在眼裏。這種糖的數量太少,據說庫房早就清空。想要更多,不知要等到什麽時候。

“我的朋友,不要這麽吝嗇。”梵依雙手交握,扳動修長的手指,哢吧聲清晰可聞。

澤瑞臉色驟變。

這是說不通要動手?

果然火精靈最不講道理,他後悔這次慷慨。如果時光倒轉,他絕不會安慰對方,完全就是多此一舉!

“梵依,別胡鬧。”法洛爾突然開口,阻攔火精靈的動作。不等澤瑞感到高興,就聽他繼續道,“澤瑞,這種新糖是什麽味道,我也很好奇。”

歘地一聲,感激如風消散,瞬間無影無蹤。

澤瑞狠狠咬牙,但法洛爾既然開口,總不能繼續捂住口袋。

他不太情願地走過去,正打算分給法洛爾幾顆糖,卻見對方表情突變,手指按住琴弦,猛然從地上站起。

“天上,快看天上!”

暗影突至精靈谷。

一碧如洗的天空中,大團烏雲突然聚集。雲後漫射暗光,萬千光束匯聚,一道光柱貫通天地。

光柱無限延伸,能量颶風席卷山谷。姹紫嫣紅揉碎在風中,洋洋灑灑飄落,模糊精靈震驚的面容。

精靈谷被烏雲籠罩,大地遭遇暗光蠶食。

驚變突如其來,精靈們意圖沖向光柱,卻被強悍的力量阻擋。

光束從天而降,橫亙在精靈面前。眾人雙目刺痛,正面遭遇颶風,再也無法前進半步。

“快去找陛下!”

法洛爾放下豎琴,單臂遮住雙眼。強行凝視光的結果,眼球上泛起血絲,淚水從眼角滑落。

梵依沒有說話,迅速點了下頭,轉身向宮殿跑去。

光柱紮根精靈谷,倏然停止擴張。中心處浮現異彩,兩扇光門顯影,

由虛幻變得凝實,緩慢向外開啟。

暗光洶湧,澎湃的能量狂瀉而出,在天空中盤結纏繞,幻化出一株暗紅色的樹影。

樹身撐天拄地,龐大到超乎想象。

樹冠張開,樹枝奇形怪狀,尖端縈繞黑氣。

樹根虬結瘋長,盤踞地面,似要占據整座山谷。

縱然精靈們習慣了生命樹,乍一看眼前的幻影,仍不免心生震撼。

“那是什麽?”

“這棵樹來自哪裏,為何出現在精靈谷?”

這是所有精靈的疑問,可惜無人能夠給他們答案。

就在眾人疑惑不解時,一道光從山谷中心升起,頃刻穿透烏雲,播撒下重重綠意,盡顯蓬勃生機。

“生命樹!”

“是生命樹!”

精靈們仰望綠光,紛紛發出驚呼。

似做出回應,天空中的樹影發生扭曲,樹冠合攏,樹幹虛化,樹根段段消融,於粉碎處升起暗光,投入幻影中心。

一個高挑的身影出現在天空。

一身暗紅色的長裙,裙擺隨風飛揚。長發曳地,血色寶石點綴在發上,以金鏈纏繞,在風中叮當作響。

無視震驚的精靈,魔樹之母單手平舉,五指張開,掌心浮現紅光,弧形膨脹。光中冒出鋒利的刀尖,以魔力凝結,不斷向上升起,赫然是一柄黑色鐮刀。

魔樹之母抄起黑鐮,飛身沖向生命樹。雙手握住長柄,刀光橫掃,輕易切斷綠光,帶起恐怖的音爆。

“法莫斯,給我滾出來!”

以魔力為依托,怒喝響徹精靈谷,在山谷間震蕩開來。

見生命樹不為所動,魔樹之母怒不可遏。黑鐮光芒暴長,刃光森寒,牽引來自黑暗深淵的魔火,就要焚燒精靈谷。

魔火危險逼近,寸寸腐蝕綠光,帶走大地生機。

草葉枯黃,百花零落,萬紫千紅盡成灰白。風過時根莖不存,盡數化為齏粉。

一聲嘆息,飽含著無奈。

以生命樹為中心,綠光再次浮現。

“蒂亞,你不該如此暴躁。”綠光中走出一名老者,須發皆白,雙目透出睿智。他沒有任何武器,強大的能量環繞周身,能破滅任何攻擊。

“不該?”魔樹之母怒視生命樹,咬牙切齒道,“法莫斯,捫心自問,你對我的後裔做了什麽,難道我不該憤怒?!”

生命樹垂下目光,沒有否認魔樹之母的指責。

“你設計他的出生,囚困他的靈魂,以詛咒折磨他,以婚姻契約束縛他!”魔樹之母陷入狂怒,黑鐮直指生命樹,“法莫斯,我發誓,一定要你付出代價!”

“蒂亞,關於這件事,我可以解釋。”生命樹的話蒼白無力,無法熄滅魔樹之母的怒火,反而火上澆油,令她大發雷霆。

“解釋?他所遭受的一切,輕飄飄的幾句話就能解釋?”魔樹之母的怒火化為實質,不再給生命樹開口的機會,鐮刀猛然揮落。

狂暴的力量席卷生命樹,黑光壓制綠光,樹冠上的花不禁摧殘,紛紛脫離枝頭落向地面。

破碎的花瓣鋪在草地上,奇跡般地沒有枯萎,僅是光芒變得黯淡。

生命樹發出一聲悶哼,如同遭遇重擊,神情終於變化。

魔樹之母的誕生遲於他,力量卻同他旗鼓相當,充斥著破壞和狂暴,完全就是他的克星。

自從計劃開始,他設想過多種可能,唯獨沒想到魔樹之母會提前蘇醒,直接找來精靈谷。

“蒂亞,我的力量正在衰退。”生命樹揮灑出綠光,隔絕出一片天地,不使他的聲音流出。

“那又如何?”

“我將陷入沈睡,或許是一場永眠。我必須做好安排,不使大地

動蕩。”從感知到力量衰退的那一日,生命樹就在計劃,從未告知任何人。

魔樹之母依舊憤怒,但她沒有繼續攻擊,留給生命樹說話的時間。

“我離開後,精靈會陷入迷茫,光明的力量無法守護大地。邪惡必然滋生,上古時的戰亂恐將重演。我不希望看到這一切,唯有提前做出安排。”生命樹繼續道。

“所以,你選擇了我的後裔。你是否也算計了我?”魔樹之母斂去怒色,卻比暴怒時更加危險,“你知道我和紅海家族的關系,艾希莉亞,可憐的小姑娘,她也成為了你的棋子!”

“我很抱歉。”

“不,你不會抱歉。”魔樹之母平舉黑鐮,同生命樹隔空相望,“法莫斯,我了解你,為了你的目標,你不介意犧牲任何人,任何生命。”

“蒂亞,你難道想看到舊事重演?”生命樹沈聲道。

“我不在乎。”魔樹之母怒極反笑,一字一句似鋼針鑿入生命樹體內,刺透他的虛偽,“和你相比,我素來是邪惡自私的代名詞,上古時你就領教過。你以為我會為你的所作所為拍手叫好?那你就大錯特錯!”

生命樹啞口無言。

“大地崩裂,戰火燎原,歸根結底是野心滋生。你試圖避免這一切,大可以獻祭你的力量,畢竟衰退不代表死亡,至多讓你變得虛弱,提前陷入永眠。但你選擇犧牲他人。你同樣自私,難道不是嗎?”魔樹之母冷笑道。

“蒂亞,你的後裔已經統治西部王國,還將君臨魔界。同光明結合,他有機會成為世界的主宰。”連番被魔樹之母質問,生命樹愈顯蒼老,“難道這還不夠嗎?”

“你有沒有問過他,他是否願意接受這一切,接受你的安排?從來沒有!”魔樹之母駁斥道,“自作主張,肆意操控生命軌跡,還想要獲得感激。法莫斯,你太過自以為是。”

生命樹再次無話可說。

“現在,解除婚姻契約。”魔樹之母不打算贅言,黑鐮再次舉起,要求生命樹釋放力量,解除雲婓和精靈王的婚姻契約。

“如果我不答應?”生命樹沈聲道。

“那樣地話,我只能選擇另一種方式。”魔樹之母冷笑一聲,掌心釋放黑光,光束化為鎖鏈,穿透生命樹的屏障,精準鎖住精靈王,徑直將他拖到面前。

精靈王可以反抗,但他沒有這樣做。

面對魔樹之母,他表現得十分平靜,平靜到異乎尋常,令前者微感詫異。

“蒂亞,你要做什麽?”生命樹罕見變得緊張。

“做什麽?當然是解除契約。”壓下一瞬間的驚訝,魔樹之母橫起鐮刀,刀鋒擦過精靈王的臉頰,沒有留下血痕,卻斬斷了一縷長發。

發絲飄落,中途化為點點銀光,縈繞在精靈王身側。

“光明的化身,純粹的力量。”魔樹之母喜歡漂亮的東西,可惜眼前的完美終要毀滅。

“蒂亞,你不要亂來!”生命樹沈聲道。

“你不願意放開我的後裔,我只能自己動手。”魔樹之母看向生命樹,鐮刀的刀尖抵近精靈王的脖子,一字一句道,“精靈的婚姻契約並非無法解除。只要殺了他,圖騰就會消失,難道不是嗎?”

生命樹沒有回答,忽然間揮袖,綠光沖天而起,光中出現另一扇傳送之門。

魔樹之母來不及阻止,帶有生命樹力量的鎖鏈穿過半空,瞬間沖入門內。

黑暗荒漠中,雲婓坐在暗紅色的樹枝上,甘納站在他對面,兩人正研究魔樹之母留下的傳送之門。

不等討論出結果,天空中又出現一道門,綠色鎖鏈從天而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纏住雲婓,將他拖入門後。

“陛下!”

甘納大驚失色,立即飛身上前。

一股強大的力量阻止了他,透明的屏障橫亙在天空,不僅是他,包括樹人和魔樹,無一能夠靠近。

艾希莉亞和泰倫的大軍恰好在這時抵達。

目睹雲婓消失在門後的情形,泰倫不知端地,艾希莉亞卻一眼認出,那是屬於生命樹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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