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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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疆域廣闊,上百位領主各踞一方,爭鬥時有發生,大規模的征戰也不鮮見。

近萬年來,大戰逐漸減少,小範圍的摩擦日趨頻繁。戰略要塞烽火連天,城池幾度易手,生活在該地的魔族紛紛逃離,生怕被戰火波及,落得全族被滅屍骨無存的下場。

遷徙的魔族不敢輕易踏入陌生領地,大多遷往無主之地。哪怕資源貧瘠,生活困頓,總好過被卷入戰火,生命時刻面臨威脅。

在遷徙過程中,不同種族互相提防,中途相遇也不會合流。即使目的地相同,彼此之間也會拉開距離。

縱觀整個魔界,大部分土地都被分割,僅有的幾塊無主之地,半數靠近黑暗深淵。該處氣候惡劣,天寒地凍,滴水成冰。展眼望去,盡是一望無際的雪原。

雪原深處別有洞天,成片森林矗立,林木千奇百怪,樹身漆黑猶如焦炭,樹根虬結突出地面,樹冠不生一片葉子,枝杈扭曲盤結,尖端向上翹起,堪比鋒利的鋼針。

林中寸草不生,流淌過的不是雪水,而是濃稠的血漿。

數不清的骸骨散落在林間,天長日久,部分已經風化,一碰就碎,在風中化為齏粉。

這些骸骨全是魔族。部分是為逃避戰火,部位是為了尋寶。據傳魔樹全身是寶,一根樹枝就能賣出天價。

他們幸運地穿過雪原,沒有在暴雪中迷失方向,卻沒能走出這片森林,全部淪落為魔樹的養料。

森林深處霧氣彌漫,霧中隱藏一座沼澤。

沼澤中建起成排木樓,木樓之間有木橋相連。橋體平直懸空,材料取自枯萎的魔樹,歷經風侵雨蝕不見腐朽,始終堅韌牢固。

沼澤中生活著一群使魔。

為逃避戰火,他們闖入這片森林,萬年間繁衍生息,形成規模龐大的聚落。

環繞沼澤層疊大量魔紋,有的相當古老,已經使用數千年前。

魔紋每次被激活,都有光柱沖天而起。文字鏈在光中盤旋上升,意味著有使魔受到召喚,不意外又能大賺一筆。

和大部分魔族不同,使魔極少離開聚居點,出入通過魔紋,不需要穿過雪原和森林,自然能規避風險。偶爾發生意外情況,彼此之間有聯絡渠道,沼澤中的成員會打開密道,幫助在外的族人返回,不使其被魔樹捕獲。

不小心落入險境,使魔也有保命的絕密手段。

除了族群成員,無人知曉使魔的血能枯萎魔樹。數量少且罷,達到一定程度,樹根都能被腐蝕。

非到萬不得已,使魔不想大量失血。魔樹吃過教訓,極少會主動攻擊使魔。萬年以來,雙方達成默契,竟也能和平相處。

使魔戰鬥力一般,遇到襲擊很難脫身。魔樹環繞沼澤生長,能阻攔外敵,為使魔保護。作為回報,每次有大戰發生,使魔獲得情報,必然提前通知魔樹,設置好陷阱,森林又能飽餐一頓。

漸漸地,雙方互相依存,發展出一種獨特的共生關系。

這一日,沼澤中連續有光柱騰起,魔紋頻繁閃亮,召喚的儀式接連不斷。詭異的是,沒有一個使魔走進光中,全都藏在屋子裏,擺明拒絕召喚。

“托克,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恐怕會有麻煩。”

一棟最大的木樓內,使魔們聚在一起,看到不斷騰起的光柱,心中忐忑不安,嘆息聲不斷,一個個都在愁眉苦臉。

“不然該怎麽辦?”

坐在門邊的使魔望向光柱,身上穿著一件灰色的袍子,腰間系著一條嶄新的皮帶。皮帶扣有特殊花紋,象征來自白船城,是城內匠人的手藝。

“骷髏巫師要雪松之城的情報,我們給了他們,一個字都沒有說謊。契約已經完成,交易結束,他們行動不順利,憑什麽來找我們麻煩?”托克憤憤不平,語氣相當不滿。

“那些領主可不會這麽想。”另一名使魔開口,表現得憂心忡忡。

話到這裏,室內頓時一靜。

“大軍離開魔界,至今沒有消息,肯定是兇多吉少。難保我們不被遷怒。”

“那些大人物打架,總是咱們遭殃。”

“醒醒吧,比起更倒黴的,咱們已經算是幸運。”

“是啊,有魔樹的保護,至少我們還活著。”

“那又如何?難道我們一直不出去,畢生困在這裏?”

使魔們越說越是沮喪,各個灰心喪氣,不斷唉聲嘆氣。

托克掃視眾人,遇上兩道不善的目光,不由得心生警惕。見對方手按刀柄,瞳孔當即縮成菱形,向對方呲出獠牙。

“亞努,你想幹什麽?你打算向同族揮刀?!”

聽到這番話,使魔們悚然一驚,紛紛轉頭看過去,就見一個年輕的使魔正瞪著托克,單手握住刀柄,目光狠厲。

“我想幹什麽,該說你做了什麽,托克!”

既然被當眾揭穿,亞努索性不再掩飾。

“如果不是你鼓動大家,我們不會刻意隱瞞消息,對骷髏巫師有所保留。那樣的話,今天就不會遭遇麻煩,更不會大難臨頭。把你交出去,說不定大家還能活。”

“胡說八道!”托克勃然大怒,聲音變得尖利,“憑什麽將事情全推到我頭上?分明是大家一致同意,你也點了頭!”

“如果不是你,大家根本不會同意!”亞努咆哮道。

“你在強詞奪理!”托克站直身體,憤怒地扯掉上衣,肩膀和背部有數枚黑色指痕,全是死靈留下的印記,“雪松領主能驅使死靈,你們親眼見到這些證據!他是多可怕的人,你們心知肚明!據說他和紅海島主關系匪淺,前不久有魅魔出現在雪松之城,你們該清楚這意味著什麽!”

托克越說越氣,開始大聲咆哮“除非幾位大公親自出面,沒人能攻破雪松領,百年前的事不可能重演。假如我們不夠聰明,膽敢出賣更多情報,事後被知道,肯定不會有好下場!”

“雪松領生活著大量樹人,他能喚醒最古老的烏木。萬一他出現在魔界,魔樹根本攔不住他。對了,他身邊還有冰魔和魔龍,你們憑什麽以為出賣他的情報能安然無恙?!”

一番話鎮住眾人,托克大口喘氣,胸膛劇烈起伏。

“我曾在白船城見過他,不幸被抓到,親眼目睹他的殘暴。雖然僥幸未死,但被死靈押送,這些印記永遠不會消失。”

“那個男人無比可怕,睚眥必報。我在設法保護族群,保住大家的腦袋!”

使魔們沈默不語,亞努滿臉通紅,幾次想要開口,卻找不到語言反駁。

他們懼怕魔界領主,但有魔樹森林,只要不接受召喚,一時半刻生命無礙。

如果之前出賣更多情報,事情被雪松領主知道,對方擁有樹人的力量,身邊還有一棵萬年烏木,的確更加危險。

“托克,我們沒有埋怨你。”一名年長的使魔開口,“可眼前的情形的確讓人憂心。”

托克漸漸冷靜下來,低頭坐回到原位。

這就是使魔的悲哀。

各族皆言他們陰險狡詐,貪婪無比,左右逢源。可他們不這樣做,又如何在魔界生存下去?

炎魔一根手指就能按死他們。冰魔打個哈欠,他們就會膽戰心驚。

為了生存,他們必須狡詐,必須不擇手段。然而事到臨頭,真正的危險來臨,他們一樣毫無辦法。

不,或許有一條生路,全看是否能豁出去。

“諸位,我有一個提議。”托克擡起頭,目光掃視眾人,說出心中的打算,“我計劃聯絡皮洛。”

使魔們面面相覷,不明白他的用意,心中一片茫然。

“他最後一次聯絡我們,是為完成和雪松領主的交易。如果他還活著,一定在雪松領,十有八九生活在雪松之城。”

道出心中猜測,托克故意頓了頓,觀察眾人的表情。見部分人若有所思,心中微定,繼續說道“我們可以通過他聯絡雪松領主,不,現在是西部王國的國王。”

托克的聲音逐漸拔高,用語言在同族心中種下種子。

“如果國王願意庇護,我們就為他服務,和他簽訂契約,效忠於他。”

一言石破天驚,使魔們措手不及,集體楞在當場。

“這只是我的一廂情願。但事到如今,我們真的走投無路。”托克苦笑一聲。

使魔們沒有沈默太久,針對托克的提議陷入爭論。

沼澤中的光柱仍未消散,數量不斷增多,光芒越來越亮。

換做以往,這代表著財源滾滾。現如今,無疑變成催命符,鎖定了使魔們的腦袋。

“先設法聯絡皮洛,在確定他活著前,所有人不要接受召喚,也不得離開灰霧沼澤。”最年長的使魔說道。

族人們達成一致,采納托克的提議。

個別人心懷不滿,在更多聲音的壓制下也不得不低頭,遵從族長的命令,沒有再提出異議。

“召喚不會一直持續,魔紋能量衰弱,光柱就會消失。我會以血液祭祀,如果皮洛還活著,他應該會回應。”

族長當場做出布置,使魔們結束爭執,開始各司其職,用最快的速度做好準備。

他們想要活下去,怨聲載道毫無用處,必須自己爭取機會。

魔界領主兇狠殘暴,尤其是喜怒無常的奧菲斯大公和愛好剝皮的西普勒大公,一旦落入對方手裏,下場實在難料。如托克所言,他們必須賭一回。如果能獲得一位國王的庇護,同對方簽訂契約,或許還算是因禍得福。

在使魔的忙碌中,光柱漸漸暗淡。

族長抓住機會,在橋上劃開手臂,以血繪制成圖騰。

使魔們共同念誦咒語,古老的語言化為力量,燃燒紅色圖騰,將血脈的引線送出魔界,尋找飄零在外的族人。

雪松古堡藏書室內,使魔正在整理書籍,幫忙搬運木箱。正拿起一本硬殼書,他忽然動作一頓,熟悉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是族人在發出召喚。

樹人直覺敏銳,察覺到異樣,立即看向使魔。

“發生了什麽事?”

使魔擡起頭,來不及張口,轟地一聲,腳下鋪開大片紅色斑紋。紋路逐漸清晰,邊緣向外擴散,組成一枚古老的圖騰,呈現在樹人眼前。

“血圖騰。”特裏希走到近前,彎腰觸碰圖騰,不意外被力量彈開。

安德和衛圖對視一眼,各自退後一步,由伯瓦張開屏障,限制圖騰繼續擴張,將圖騰的力量局限在使魔周圍。

“利用鮮血祭祀,他的族人在發出召喚。”

血圖騰古老神秘,需要以鮮血為祭,過程十分危險,稍有不慎就會遭遇反噬。時至今日,知曉這個祭祀的族群已經不多,能使用的更是少之又少。

“立即稟報主人。”安德走向書架,從書架頂部抓下一株藤蔓,命其馬上去找雲婓。

藤蔓推開房門,很快消失在走廊。

與此同時,血圖騰的力量持續增強,使魔站在圖騰中心,眼球開始變色,腦海中的聲音愈發清晰。

“皮洛,你在哪裏,回應我的召喚。”

血脈在沸騰,使魔環抱住身體,控制不住跪倒在地,喉嚨中發出嘶啞的吼聲。

這一幕令樹人萬分詫異。

“他沒有回應召喚?”

對雲婓的畏懼占據上風,使魔強行抑制住本能,在沒有獲得許可之前,他不敢回應族長的聲音。

比起忍受反噬的痛苦,他更害怕雲婓。

想起雲婓的手段,使魔不寒而栗,強行爆發出力量,意外阻斷了儀式,碎裂已經成形的血圖騰。

雲婓在走廊遇見藤蔓,發現事情不對勁,立即轉道藏書室。

他剛剛結束和精靈王的會面,過程不盡如人意,結果不算出乎預料,婚姻契約無法解除,圖騰已經出現,烙印在雙方的手腕上,束縛正在增強。

“契約並不危險,束縛固然存在,終究不是詛咒。”

精靈王的這番話算是安慰,但不能讓雲婓徹底放心。實在無計可施,能拖一天算一天,或許拖著拖著就能找出辦法。

年輕的國王心事重重,站定在藏書室前,擡手敲響房門。

木門從內部開啟,幾乎就在同時,陌生的力量直撲面門,登時讓雲婓吃了一驚。

“發生了什麽?”

走進室內,就見兩座書架傾斜,龐大的木架互相支撐,形成一個三角區域。

書架下方,使魔癱坐在地,正大口喘著粗氣。腳下殘留圖騰痕跡,鮮紅的色澤逐漸暗淡,僅能捕捉到模糊的文字。

雲婓走到使魔面前,後者立即站起身,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竟然變得這麽強,能夠阻斷血圖騰!

推斷變強的源頭,想到烙印在身上的契約,使魔雙眼發亮,心頭一片火熱。

灰霧沼澤內,使魔們站在橋上,回憶方才發生的一幕,都感到不可思議。

好消息是皮洛還活著,百分百就在雪松領。

壞消息是他竟然阻斷儀式,強行碎裂血圖騰。

使魔們大惑不解。

“為什麽?”

難道他不想聯絡同族?

此外,他能憑一己之力壓制圖騰的力量,完全不合常理,莫非是有了什麽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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