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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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龍飛過森林上空,暗影遮天蔽日,一時間狂風怒號,飛沙走石。

巖羊群驚慌失措,開始橫沖直撞,不顧一切向前奔跑。前方的路被堵住,立刻變得狂躁,一頭接一頭跳躍起來,利爪抓過同伴的脊背,留下鮮血淋淋的傷口。

巨龍持續逼近,雙翼帶起的狂風席卷森林,巖羊群徹底陷入恐慌。

流血激化情緒,暴躁的頭羊發生沖突,互相撕咬,在群體中角鬥。

鋒利的尖角互相撞擊,力道能碎裂巖石,發出的聲音使人心悸。不等獵食者下降,大片血霧在林間蓬開。

血光飛濺,染紅林中的巨木。

躲在樹上的伐木工心驚肉跳,汗不敢出。唯恐巖羊突然撞上來,自己落到樹下。

冰霜巨龍發出咆哮,一百多頭巨龍集體向下俯沖。

雙翼舒展,龐大的身軀壓向森林,樹幹折斷倒伏,樹冠支離破碎。鋒利的樹枝飛散開,細碎的木刺如天女散花,覆蓋驚慌的巖羊群。

第一頭巖羊被抓獲,來不及掙紮反抗,直接被帶上半空。

緊接著是第二頭、第三頭……

巨龍十分有默契,經過一次集體獵殺,同時提升高度,其後輪番飛落,逼迫巖羊群向同一方面奔跑,道路的盡頭早有巨龍在守株待兔。

在巨龍的攻擊中,森林一片狼藉,仿佛被篦子掃過,遍地是傾倒的樹木和飛濺的鮮血。

伐木工半數受傷,卻奇跡般地全部存活,沒有一人死亡。

“快走!”

領隊走出藏身處,攙扶起受傷的同伴。發現對方的一條腿不正常扭曲,無法行動自如,立即將對方的胳膊搭上肩膀,半拖半抱,奮力遠離巨龍和巖羊群,向森林外跑去。

逃命途中,伐木工陸續聚集到一起,繞過傾倒的樹幹,小心避開鋒利的斷口,避免再次受傷。可惜不走運,地上散落大量木刺,不小心踩上,不算厚的鞋底當場會被穿透。

“嘶!”

一名伐木工發出痛呼,他實在倒黴,兩只腳同時受傷,拔出紮入腳底的木刺,沒留神被樹幹絆倒,眼看就要撞上樹根,所幸被同伴拽住,沒有血濺當場。

凸起的木刺距離脖頸不到兩公分,死亡近在咫尺,伐木工驚出一身冷汗。

“小心點,註意腳下。”

領隊叮囑眾人,聲音卻不敢太高。畢竟巨龍尚未飛遠,也沒有停止狩獵,一旦引來註意,所有人將大禍臨頭。

“隊長,那個方向是軍營。”

兩名沒受傷的伐木工走過來,主動幫忙攙扶傷者,同時說出心中擔憂;“那些騎士會不會逃跑?”

“現在該擔心的不是他們,而是自己的腦袋。”領隊攔住伐木工的話。

事實上,他比對方更早註意到巨龍的路線。

在巨龍的驅趕下,巖羊群慌不擇路,密集沖出森林,勢必會經過軍營。

數千頭巖羊踩踏而過,破壞不容小覷,堪比一場洪流。騎士未必能逃走,更可能被羊群卷入,落得屍骨無存。

領隊咬了咬牙,壓下突起的擔憂,先保住性命要緊。

“別管那麽多,先逃出去。走不出這片森林,等巨龍調頭,大家一個也別想活!”

伐木工們不再出聲,互相攙扶著逃命,不敢有片刻停留。

前方傳來水流聲,眾人心中一喜。

“快,馬上就能出去了!”

赫爾松水資源豐富,一條大河繞過森林,河上架有木橋,伐木工時常往來,對附近的地形極為熟悉。

“穿過這條河就能返回鐵杉領!”

逃生的希望就在眼前,眾人精神大振,不約而同加快腳步,甚至忘記了傷口的疼痛。

“回去之後,我再也不來了。”

“我會告訴親友,千萬別來赫爾松!”

巨龍能來一次就會來第二次,誰也無法保證下次是否有這樣的好運。伐木賺的錢再多也抵不上性命,他們堅決不再以身犯險。

上百頭巨龍一起出現,他們全被嚇破了膽。無論今後情況如何,他們打定主意遠離赫爾松,絕不再踏足這片恐怖的森林。

“這裏將是死亡之地!”

伐木工腳步加快,竭盡全力逃命,竟然全部返回鐵杉領,沒有一個人掉隊。

越過邊境後,他們來到一座村莊。剛剛走進村口就聽到驚呼,顯然是一身狼狽驚嚇到村人。

“我們是伐木工,不是盜匪。”領隊率先開口,向村人解釋身份,避免造成誤會,“我們遭遇了巨龍,好不容易才逃出來。”

“你說什麽,巨龍?!”村人們不敢置信。

“沒錯,是巨龍。”

伐木工們癱坐在地,帶著傷奔跑,神經始終緊繃。驟然間放松,雙腿開始發軟,冒出的汗浸濕傷口,引發劇烈疼痛,全都疼得呲牙咧嘴。

“赫爾松出現巨龍,有上百頭!”

“我們拼命逃出森林,千辛萬苦才活下來,慢一點就會被巨龍殺死。”

“赫爾松絕不能去,去了就是送死!”

伐木工們很幸運,能夠活著返回領地,還受到村人招待,有了食物和水。駐紮在赫爾松的鐵杉領騎士就沒有這份運氣。

在巨龍的驅趕下,巖羊群漫山遍野逃竄,又被迫聚集到一起,空間持續被壓縮,在沖出森林後,洪流般席卷過騎士的駐地。

察覺到大地震動,以為是狂躁的獸群,騎士們陸續走出營房,手持武器嚴陣以待。類似的情況不算罕見,他們有經驗應對。

然而事情的發展不同預期。

他們要面對的不僅是巖羊群,還有從天而降的巨龍。

“巨龍!”

恐慌的情緒迅速蔓延,一時間如滾水沸騰。部分騎士驚魂喪膽,不顧命令轉身就跑。

騎士隊長試圖彈壓,奈何無濟於事。

剩下的騎士沒能堅持多久,巖羊群的到來正面沖散隊形,將他們撞得東倒西歪。

巨龍在頭頂飛過,狂風平地而起。

僥幸逃過踩踏的騎士又被掀飛,倒飛出數米後落地,慘叫聲被奔雷聲淹沒,終成利爪和獠牙的犧牲品。

冰霜巨龍盤旋在半空,俯瞰地面,混亂盡收眼底。

“阿芙羅娜,是否還要繼續?”一頭炎龍飛近詢問。

看向躍躍欲試的炎龍,冰霜巨龍開口道:“當然要繼續。雪松領主很慷慨,我們理應讓他知道,付出的糖物有所值。”

炎龍頓時興奮起來,在半空中發出咆哮。

巨龍群不斷俯沖,卻沒有再捕捉巖羊,而是驅趕羊群原路返回,沿著伐木工走過的路穿過森林,越過河流,奔向鐵杉領邊境。

“雪松領主要奪回赫爾松,我們可以幫他做到。”冰霜巨龍提升高度,眺望邊境村莊,“從今天開始,除非雪松領主允許,赫爾松將是不可踏足之地!”

巨龍們同時發出咆哮,聲音震耳欲聾。

短短幾個小時,赫爾松易主,代價不過是幾箱糖果。

雪松古堡內,雲婓預期到巨龍的行動,卻沒預測到它們會一役畢其功。他對巨龍了解有限,完全不知道這群龐然大物有多麽可怕。

為查明手劄的內容,雲婓和精靈王一同前往塔樓。

“這邊走。”

兩人穿過走廊,途經樓梯拐角,雲婓推開一扇木門,門後是旋轉向上的石梯,光線有些昏暗,需要格外留意腳下。

雲婓能在黑暗中視物,精靈王也是一樣。

兩人登上臺階,無需點燃蠟燭,很快穿過塔樓底層,來到最頂層,也是雲婓最初醒來的地點。

“下面幾層的房間裏有魔紋,供幼龍吸收能量。這裏比較合適。”雲婓向精靈王說明情況,加快速度穿過走廊。

塔樓經過修繕,不再如初醒時的破敗。

推開房門,兩側的落地窗已經修好,屋頂重新鋪設,不見半點破損的痕跡、

清冷的月光透過窗口灑落,在地面映出蒼白色的光影。

依照雲婓的吩咐,藤蔓先一步進入房間,迅速清空家具,騰出更大空間。

雲婓邁步走進室內,站定在月光下,準備在地板上繪制魔紋。

精靈王的目光被墻上的畫框吸引,看著空蕩蕩的框架,他似有所感,詢問道:“閣下,這幅畫一直是這樣?”

雲婓擡頭望過去,面帶疑惑,不明白精靈王為何會對一個畫框感興趣。追溯回憶,這幅畫的確常年如此,沒有任何改變,也從不曾移動。

“是否能拿下來?”精靈王繼續道。

“做不到。”雲婓搖搖頭。在修繕房間時,他曾試過移走,畫框卻像是黏在墻上,使用過各種辦法,始終紋絲不動。

“想移動它,除非敲碎墻壁。”

聽完雲婓的話,精靈王短暫陷入沈思,其後問道:“我能否觸碰它?”

“當然可以。”

精靈王走近畫框,單臂環抱創世書,擡起另一只手,手指觸碰畫框邊緣。白光湧現,順著雕刻精美的花紋流淌。

古舊的畫框重現色彩,鳥獸花紋栩栩如生。托槽內流動能量,覆現寶石虛影。虛影逐漸凝固,流光溢彩,同實物一般無二。

雲婓看得吃驚不已,不由得停下動作。

白光覆蓋畫框,又開始向中央聚集。

光中縈繞白霧,霧中現出畫影。影像輪廓逐漸變得清晰,竟然是一幅半身像。

精靈王收回手,白光消失,白霧隨之消散,重現的畫像依舊存在。

畫中是一個女人,發色明亮,肌膚如雪。一雙溫柔的褐色眼眸,充滿慈悲和憐憫。飽滿的嘴唇如同花瓣,笑容裏盛著蜜糖,讓人不自覺沈醉。

女人坐在桌旁,單臂搭在椅子的扶手上,袖口半遮一枚手環,和雲婓在黑峽城拾起的巫師手環十分相似,只是後者沒有鑲嵌寶石。

雲婓凝視畫像,目光描摹女人的五官,越看越覺得熟悉。一個答案呼之欲出,忽然被精靈王的聲音打斷。

“她是一名精靈。”

“精靈?”

“那枚手環的形狀很特殊,鑲嵌的寶石絕無僅有,只有精靈才會佩戴。”精靈王擡起右手,翻開袖口,現出一枚寶石手環。

“我曾經拾到一枚手環,形狀很相似。”雲婓說道。

“能否讓我看一看?”精靈王開口。

“可以。”雲婓頷首。

手環放在藏書室,藤蔓來回一趟十分方便。

等待期間,雲婓暫停繪制魔紋,繼續觀察畫像,漸漸地,女人的容貌和另一張面孔重合。

雅辛。

雪松領的初代領主。

想到體內的精靈血脈,雲婓突然有一個大膽的想法,畫像中的精靈絕對和初代領主有關,或許是他的親族,甚至是他的母親。

藤蔓速度極快,不到幾分鐘就去而覆返,將一只盒子捧到雲婓面前。盒蓋掀開,裏面靜靜躺著一枚手環,正是雲婓在黑峽城發現。

“就是這個。”雲婓接過木盒,對精靈王說道,“我曾經去過黑峽城,在荒廢的大廳裏找到,當時沒有任何異常。它曾經和法杖碎片產生共鳴,我以為這是巫師的法具。”

“黑峽城,被巨人摧毀的矮人城市。”精靈王拿起手環,發現雕刻在內側的巫文,“有巫師的痕跡。”

“所以,這的確是一枚巫師手環?”雲婓問道。

“未必。”精靈王的回答模棱兩可。

“怎麽說?”雲婓不由得皺眉。

精靈王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握住手環,仔細感受隱藏在內部的能量。下一刻,清脆的碎裂聲響起,手環表面爬上裂紋,如蛛網交錯擴散。細碎的金屬片簌簌掉落,脫殼一般,現出手環原貌。

整體呈銀色,並排鑲嵌三枚寶石,寶石內部流淌彩光,如萬千星辰閃爍。

“這是精靈手環,以巫術遮蓋,蒙蔽世人的雙眼。”說話間,精靈王牽起雲婓的手,將手環套入他的手腕。

手環貼上皮膚,似為他量身打造。

冰涼的觸感讓雲婓心頭一緊,緊接著涼意轉暖,體內的力量被引發,白色的光芒瞬間綻放。

白光觸及畫像,人物形象愈發鮮活,仿佛撕開最後的封印,將真實重現人間。

光芒消散後,雲婓再看畫像,敏銳察覺到不同。女人佩戴的手環發生改變,同他腕上這枚一般無二。

“海希將創世書交給雪松領,或許這就是原因。”

“什麽?”雲婓詫異轉過頭。

精靈王沒有放開他的手,反而握得更緊。能量在指尖流淌,白光再次湧現,彼此交錯,如星辰拖曳長尾,同月光交相輝映。

光影持續良久,照亮整個房間。

直至完全確認,精靈王才松開雲婓,目光看向他,沈靜的眸底難得浮現一絲波瀾。

“光精靈的後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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