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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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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棘領主城臨崖而建,三面是懸崖峭壁,僅有一條陡峭的石路通往山下,道路兩旁錯落高低不同的巖石建築,有的直接開鑿在山體內,稱得上別具特色。

主城沒有城墻,依靠地利易守難攻。

貴族的宅邸拱衛領主府,遠遠就能望見高達十層的漆黑建築,猶如一桿長矛筆直插在地上,莊嚴肅穆,令人望而生畏。

沿著石路向下,直通一座廣闊的平原。一條大河縱貫平原,河兩岸開墾大片田地。

初夏時節,青色的麥稈密集成片,辛勤的農夫早出晚歸,整日勞作,卻無法獲得飽腹的糧食。

收成增多,稅就會變得更多。

豐收增加的不是領民收入,而是日漸高昂的稅收,幾乎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自從老領主故去,新領主接過權柄,稅目逐年增多,發展成之前的兩倍,農夫和商人都是怨聲載道。稅金和糧食大部分被貪墨,用來維持領主和貴族的奢靡生活。

“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才到頭?”

一名農夫走出田頭,看向搖曳的麥浪,能預見秋後豐收。可惜的是,收獲再多糧食也未必能讓家人吃飽飯。

“全會落進領主和貴族的口袋!”

農夫們憤憤不平,卻也毫無辦法。

曾有人試圖抵抗,結果就是帶頭的村長被絞死,屍體如今還掛在村口。反抗的村民死傷大半,沒死的全淪為奴隸,不僅失去自由,更要沒日沒夜幹活。一天只能吃到一塊發黴的面包,有時幹脆連面包都沒有,餓著肚子幹活,不久就會活活累死。

農夫滿心怨恨,不知從何發洩。

他憤懣地踢著土塊,不小心撞上石頭,腳趾疼得麻木,流出鮮紅的血。

時間一分一秒向前推移,氣溫持續升高,田間勞作的農夫汗流浹背,女人們紮起裙子,嘴唇被曬得幹裂。

半大的少年提來水壺,壺中的水有些渾濁,帶著一絲苦味。

天氣越來越熱,不小心就會倒下。

村子裏的老人懂得辨認草藥,煮在水裏味道不好,但能保證大部分人不生病,熬過最艱難的幾個月。

少年們走到田邊,面前是翻滾的麥浪,人影全被遮擋。

他們沒有走進去,而是提高嗓門,站在田邊高喊,聲音隨風傳出,很快送入眾人耳中。

“送水來了!”

勞作的村人陸續直起腰,全身被汗水打濕,嘴唇幹到起皮。

有人起身太急,眼前突然發黑,幸虧身邊的人扶了一把才沒有倒在地上。

“今年格外熱。”

“是啊。”

村人們陸續走向田邊,少年們放下水壺,從背來的筐子裏取出大碗。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村人們停住腳步,看向掀起煙塵的方向,瞳孔驟然緊縮,不停向少年們揮手,高聲道:“躲開,快跑!”

馬蹄聲越來越近,道路上塵土飛揚。

少年們察覺到危險,快速跑向田裏。一人落在最後,背部突然遭遇重擊,緊接著視線顛倒,來不及感受劇痛,已經被飛馳的戰馬撞飛出去。

“礙事!”

馬上的騎士不在乎傷人,反而覺得晦氣。用力一甩馬鞭,馬蹄重重踏過少年脊背。

哢嚓一聲,骨頭折斷,少年甚至沒能發出慘叫,當即口吐鮮血,傷重陷入昏迷。

“我的孩子!”

少年的母親不顧一切沖向田邊,撲向奄奄一息的孩子,趴在他身上,用自己的身軀保護他。

傷人的騎士揚長而去,繼他之後,一名騎士甩出馬鞭,粗糙的鞭子抽在女人身上,留下一道血淋淋的傷痕。

過路的騎士共有五人,他們攜帶情報,需要盡快趕往領主府,不能在途中耽擱。若非如此,這個村子將遭遇滅頂之災。

馬蹄聲逐漸遠去,女人不顧身上的傷,抱著流血的少年,用衣袖抹去他臉上的血,看向四周的村人,哀求道:“救命,誰能救救我的孩子?”

村人讓開道路,一名白發蒼蒼的老人走過來,小心探查少年的呼吸,又摸了摸他塌陷的脊背,對女人搖了搖頭。

“他傷得太重了。”

這樣重的傷已經是回天乏術。

或許巫師有辦法,可他們不是貴族,根本不必奢望。

女人陷入絕望,抱著少年痛哭失聲。她已經失去丈夫,如今又要失去孩子,想起罪魁禍首,她雙眼赤紅,恨聲道:“我詛咒那些該死的騎士!我詛咒貪婪無度的貴族!我詛咒殘暴的戈爾貢,他不會有好下場!”

村人們大吃一驚,唯恐女人的話傳出去,立即要捂住她的嘴。

女人掙脫來人,抓起對方別在腰間的鐮刀,反手劃開脖子,鮮血瞬間染紅半身。

“我死後將墮入黑暗,我用生命和靈魂詛咒他們!”

留下最後一句話,鐮刀落地,女人大睜著雙眼倒在地上,一條手臂仍牢牢抱著自己的孩子。

老人嘆息一聲,用力抹去臉上的濕痕,沈聲道:“帶回村子安葬。守緊口風,今天的事絕不能傳出去。”

村人們表情麻木,胸中卻有熊熊火焰燃起。一旦找到契機,勢必熱浪席卷,火勢燎原。

兩具屍體被擡走,暗色的血跡凝固在地面,引來一群黑色的螞蟻。

老人站在田邊,凝視矗立在崖頂的領主府,目光晦暗,仇恨和憤怒如巨浪洶湧。

“戈爾貢,身為一名大領主,不該如此對待你的領民!”

騎士策馬行過山道,一路馳入主城。

隊伍穿過城門時,守城的騎士認出他們,詫異道:“這個時候,要塞騎士怎麽會來主城?”

要塞騎士長期駐守在外,每隔一年才會輪換。距離輪值還有半年,他們突然出現在主城,明顯有些不對勁,事情非比尋常。

“到底發生了什麽?”

目送要塞騎士消失在街尾,守城騎士面面相覷,都能看出對方的疑惑不解。

領主府內,戈爾貢又一次酩酊大醉。

靡靡樂音流淌在大廳內,衣著清涼的舞女轉動飛旋,赤腳踩上桌面,身上環佩叮當,輕紗遮住半面,眼波流轉,勾魂攝魄。

貴族們圍坐在桌旁,很少有人保持清醒,大多醉眼朦朧,東倒西歪。

侍從腳步匆匆來到大廳,額頭掛著冷汗。他有十成肯定,聽到要塞騎士帶回來的消息,戈爾貢領主一定會雷霆震怒。

沒人願意承受領主的怒火。

侍從停住腳步,站在原地猶豫不決。

他希望領主醉得不省人事,根本聽不到他的話。要塞城池被奪和他有什麽關系,領主大人暴怒才會要了他的命。

可惜願望未能實現。

戈爾貢搖搖晃晃站起身,踉踉蹌蹌走出兩步,試圖抓住桌邊,卻一把抓住舞女的小腿,引發一陣驚呼。

“領主大人。”侍從硬著頭皮走上前,不敢同戈爾貢對視,低著頭說道,“要塞騎士帶回重要的消息。”

“什、什麽?”戈爾貢仍有些混沌,抓住舞女的手持續用力,幾乎要捏碎對方的骨頭。

“要塞騎士聲稱您的姐姐,露西婭夫人手持繼承人徽章,正在四處召集軍隊,已經有三座城市反叛。”

樂聲戛然而止,氣氛突然凝固,大廳內死一般寂靜。

哢嚓!

舞女慘叫跌倒,腳踝不正常扭曲,骨頭被蠻力捏斷。

戈爾貢徹底清醒,丟開舞女,一把抓住侍從的脖子,怒聲道:“你說什麽?!”

侍從呼吸困難,卻不敢不回答,斷斷續續重覆之前的話,下一刻眼前發黑,被用力摔在地上。

“該死的,她怎麽敢!”

戈爾貢大聲咆哮,如困獸在大廳內來回走動。

貴族陸續被吵醒,一時間沒搞清楚情況,不明白領主為何暴怒。

“去請泰林巫師!”戈爾貢發洩完情緒,重重坐到椅子上,因宿醉頭痛欲裂,這讓他更加暴躁,“拉德諾斯一定失敗了,沒有用的廢物!”

侍從艱難站起身,用最快的速度沖出大廳。

進入走廊後,他小心摸向脖子,因刺痛縮了一下肩膀。生死一線,這次僥幸活命,下次是否還有這樣的運氣,他實在不敢想象。

“該想想出路了。”

嗓子被傷到,侍從聲音沙啞,目光在幽暗的走廊中明滅,認真思考該如何掙脫漩渦,遠離殘暴的戈爾貢領主。

熱風刮過荊棘領主城,不祥的黑雲在天空聚集,昭示一場暴雨即將到來。

靠近邊境的一座小城內,露西婭策馬穿過街道,法恩和黑荊棘女仆護衛在她身側。

召集來的騎士超過兩千人,還有拿起武器的農夫,誓言追隨她攻入主城,奪走戈爾貢的權杖,將他從領主的寶座上拽下來。

“今夜在城內休息,明天繼續出發。”

“遵命!”

騎士和農夫各自紮營,在夜色中安頓下來。

露西婭下令打開倉庫,將儲存的麥子全部做成面包,搭配香濃的肉湯,確保所有人能吃飽肚子。

用過晚飯,露西婭在城主府內休息。

府邸的主人已經逃離,是否能平安抵達主城,暫時不得而知。露西婭不在乎蹤跡洩露,她希望更多人知道,她回到荊棘領,發誓奪回失去的一切。

女仆點燃蠟燭,驅散房間中的黑暗。

露西婭坐在桌旁,鋪開一張羊皮卷,提筆給雲婓寫信。

“尊敬的領主大人,多日不見,一切安好……”

戰事的進展比想象中順利,露西婭沒有料到戈爾貢會如此肆意妄為,在領地掀起巨大民怨。

高昂的稅收壓垮領民,貴族們吃得腦滿腸肥,上層騎士無需為生活發愁,下層騎士和領民成為犧牲品。

“殘暴,惡毒,更加愚蠢。”

露西婭不敢相信,她的父親何等昏庸,竟然選出這樣一個繼承人。

“天怒人怨,荊棘領即將步入深淵。”

領地內危如累卵,大廈將傾,戈爾貢毫無覺察,反而陳兵邊境,意圖出兵刺槐領,從雲婓手裏分一杯羹。

露西婭大惑不解,究竟是誰讓他蒙蔽雙眼,肆意在懸崖邊跳舞,隨時隨地將要粉身碎骨,卻膨脹到一無所知。

“火山在積蓄力量,只需一個契機,巖漿會噴湧而出,吞噬大地。”

露西婭心中有許多話,等她停下筆,已經寫滿三張羊皮卷。

“珊德拉。”

女仆長聽到召喚,又移來一盞燭臺,恭敬道:“主人。”

露西婭卷起羊皮卷,用皮繩捆紮,再以蠟封,印上徽章,放入提前準備好的盒子。

哢噠一聲,盒蓋扣緊,露西婭將盒子遞給女仆長,吩咐道:“派人送去白船城,交給領主大人。”

“遵命,主人。”

女仆長捧起木盒,轉身離開房間。

沒過多久,三匹快馬飛馳出城。

黑荊棘女仆策馬在前,攜帶包裹的信盒。兩名騎士護衛在後,他們宣誓效忠露西婭,為她英勇作戰,直至生命終結。

三人一路風馳電掣,比計劃提前一天抵達白船城。

彼時,碼頭建設正如火如荼,兩座燈塔初具規模。

鮫人的船已經離開,精靈和巨龍同日啟程。城民們在工地上忙碌,休息間隙,仍對之前發生的一切津津樂道。

碼頭和燈塔竣工後,還需要加固城墻,修補城主府,使魔的工作量陡然增多。

“幹得多賺得多。”

每日被阿亞姆監督壓榨,使魔累得精疲力盡,積攢的財富倍數增多,如同冰火兩重天,真正演繹痛並快樂。

魔龍擺脫巨龍恐嚇,終於能靠近城主府,從巨龍破壞的窗口探入頭。

雲婓正忙得焦頭爛額,見到魔龍,登時雙眼一亮。

“來得正好!”

話音未落,一團火紅丟了過來,恰好砸中魔龍腦門。

四目相對,大眼瞪小眼,幼龍嗷了一聲,魔龍立刻生出不妙預感。

下一秒預感應驗。

“教它說話。”

“不教行不行?”魔龍還想掙紮一下。看管幼龍就足夠費腦筋,還要教它學習,不是一種龍,真心做不到。

雲婓忙著收起羊皮卷,抽空對魔龍道:“馬上就要啟程,我會很忙。你盡量教它,不聽話告訴我。”

“我……”

“就怎麽說定了。”

不等魔龍發出抗議,雲婓向後擺手,急匆匆離開房間。

冰魔慢悠悠站起身,對魔龍咧開大嘴,將幸災樂禍表現得淋漓盡致。

嘲諷沒能持續兩秒,雲婓去而覆返,抓住冰魔的大頭,將它拖向窗口,道:“你不用跟著我,去幫忙。”

權杖推開魔龍,讓出窗口位置。冰魔被藤蔓卷住,利落丟出窗外。

“記住,幫忙!”

留下這句話,雲婓再次消失。

兩龍一魔相對,冰魔表情呆滯,魔龍意外受到安慰。大家一起受煎熬,事情就不是那麽糟糕。

“領主大人的命令必須執行。想想看,教導一頭年幼的巨龍,機會難得,總要有些幹勁。”魔龍自我說服,順便寬慰冰魔。

幼龍顯然不買賬,一口龍息噴出,轉身飛回大廳。冰魔立刻追進去,魔龍艱難伸進頭,殘存的窗框完全脫落,大廳內又開始雞飛狗跳。

塞提站在門外,沒有勇氣打開房門。認真考慮兩秒,果斷轉過身,追在雲婓身後前往碼頭。

執政官安慰自己,無非是損壞的面積大一些,遲早都要重修,不需要過多在意。然而出於對數字的敏感,塞提本能計算消耗的金幣,估算出一個數字,登時眼前一黑。

只有精靈能大量契約巨龍,不是沒有原因。破壞力如此驚人,沒有足夠的家底完全養不起。

“領主大人實在令人敬佩!”塞提感嘆道。

契約魔龍和冰魔,還帶著一頭幼龍,竟然毫無壓力。創造財富的能力無比強大,如何不令人敬仰,佩服得五體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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