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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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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城赫奧提座落在廣闊的平原之上。

城池占地面積極廣,從奠基到竣工耗費百年時間,其後數次擴建,成為舉世聞名的雄城。

城墻以巨石打造,高近百米。墻頭能容四馬並行,設有圓錐形的箭樓,內部架設巨弓,需要數名強壯的騎士才能拉開弓弦。

城門多達十座,分別立在王城四面。整塊巨木制成門板,上面雕刻精美花紋。花紋邊緣黏貼金箔,閃爍耀眼的光澤。

城外有大河流淌,河面平鋪石橋,橋頭建起石堡,常年駐守騎兵。

城內道路四通八達,以石板鋪設,由城門通向中心廣場。

廣場東側,宮殿群巍峨聳立,富麗堂皇。大大小小的貴族府邸拱衛王宮,建築風格各具特色,帶有明顯的家族特征,令人眼花繚亂。

白色尖塔矗立在王宮西側。

塔樓外層色彩明亮,掛滿綠色藤蔓。蔓枝沿著墻體攀爬,垂落一串串鮮艷的藤花,花香彌漫,四季常開不敗。

塔樓十分神秘,除了大巫師索洛托和他的心腹,極少有外人能夠涉足,國王也不例外。

自從雪松領和刺槐領爆發戰爭,大巫師和國王產生分歧,互相爭執不下,屢次不歡而散。

王宮上空籠罩陰雲,再不見平日裏的歡聲笑語。

日覆一日,爭吵聲持續不斷。貴族們各自站隊,支持大巫師的數量居多。索洛托的權柄日益加重,近乎壓過王權,這讓國王怫然不悅,整日如鯁在喉,卻拿他毫無辦法。

戰場的消息不斷傳來,刺槐領節節敗退,這對王城十分不利。

國王決定派人前去調停,索洛托沒有反對,卻牢牢把控使者人選。他公然撇開效忠王室的貴族,選擇了一名對自己忠心耿耿的巫師。

這場角力中,大巫師略勝一籌,國王滿心憤然,卻也無可奈何。

然而事態的發展讓所有人大吃一驚。

“刺槐領一敗塗地,雪松領大獲全勝。”

“雪松領主為荊棘領的露西婭正義覆仇,合法接管刺槐家族領地。刺槐領主在主城接受審判,被判處絞刑。主持審判的是露西婭,曾經的荊棘領繼承者,他的第一夫人。”

“刺槐領主城遭遇蟲群襲擊,貴族騎士不存一人。”

“巫師夏萊姆不知所蹤。”

刺槐領戰敗,桑德裏斯被絞死,索洛托能夠泰然處之。夏萊姆的失蹤實屬於意料之外,讓他無比吃驚。

消息傳回不久,象征契約的羊皮卷突然起火,眨眼燒成一堆灰燼。

“死亡,或者摧毀契約。”

無論哪一種,對索洛托而言都不是一件好事。

國王不關心夏萊姆死活,索洛托損失力量,他反而感到高興。

可惜好心情沒能維持多久。

騎士送來審判書,證明雲婓無視調停,決心吞並刺槐領,他不禁勃然大怒。

在戰爭爆發之前,他和貴族們持有相同觀點,將雪松領主視做廢柴。

在他眼中,年輕的領主就像一只可憐的螞蟻,隨時隨地可以掐死。曾經輝煌的雪松家族註定繼續沒落,遲早消失在王國版圖。

未料想情況突變,這只螞蟻不甘於命運,突然間血脈覺醒,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翻身,刺槐領成為他宣揚力量的踏腳石。

“雪松領主。”

國王咬牙切齒,想要撕碎羊皮卷,卻被法典條文的力量彈開。

審判書上列舉條文和證據,證明刺槐領視王國法典如無物,對雪松領強取豪奪。桑德裏斯得寸進尺,公然挑起戰爭,必須受到懲罰。

這份審判書合法公正,將刺槐家族釘在恥辱柱上。

國王如果不接受,有意顛倒黑白追究雲婓,必然面臨不公的指責。

一百年前,雪松家族浴血奮戰,憑一己之力擊退炎魔,戰火才得以熄滅。國王對忠臣的血脈不聞不問,任憑其餘貴族打壓,甚至推波助瀾。真相傳揚出去,王室的威信將跌落谷底。

或許這正是雪松領想要的。

“很好,當真很好!”

國王怒火中燒,猛然舉起權杖向地面砸去。

砰地一聲,權杖斷成兩截。

定定看著脫離權杖的寶石,國王仿佛受到某種啟示,猛然間打了個冷顫,怒火瞬間熄滅。

“來人,去請大巫師!”

懊惱和憤怒如潮水退去,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冰冷沿著脊柱攀升。

戰爭的結果已成定局,刺槐家族註定成為歷史。

雪松領主下一步會做什麽,他是否會追查當年真相,畢竟有親歷戰爭的樹人還活著。

真相一旦揭開,他是否會展開報覆?

王座之上,國王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上,交握的手指越攥越緊。額發遮擋下,目光晦暗,燃燒陰郁的黑火。

侍從奉命前往巫師塔,卻沒能見到索洛托。任憑他說破嘴皮,守塔的騎士始終態度堅決,不允許他上前半步。

“在日落之前,大巫師不會見任何人。”

“是國王的命令。”

“這裏是巫師塔,沒人能夠打擾大巫師。”

騎士始終不肯通融,侍從心急如焚,卻不能硬闖,只能老老實實等在塔樓外,希望太陽能快些落山。

尖塔頂層,索洛托正在舉行一場儀式。

房間沒有一扇窗,也沒有一盞燈火,法杖上的寶石是唯一光源。

索洛托敲擊法杖,擺在地板上的礦石緩慢升起,盛裝灰燼的羊皮卷無風自動,頁角向上翻起。

“搜尋契約的靈魂。”

索洛托揮舞法杖,礦石頻繁震動,達到臨界點,一個接一個爆裂,當場碎成齏粉,沒有給出任何線索。

羊皮卷隨之起火。

火中傳來爆裂聲,仿佛在嘲笑索洛托,譏諷他技不如人,親手烙印的靈魂契約都能被輕易摧毀。

看著火中的羊皮卷,索洛托目光幽暗。

這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契約反噬,無法傷害到他本身,卻令他倍感羞辱。

身為一名大巫師,他很久沒遇到過對手。

“一千年,還是兩千年?”

火焰燃盡,羊皮卷消失不見,地面只留下一團黑灰。

索洛托走上前,精致的靴子碾壓上去,手中法杖微顫,與他的力量發生共鳴。

不同於王宮的冰冷和巫師塔的肅殺,王城內人流穿梭,尤其是交易市場格外熱鬧。

數日之前,一支陌生的商隊出現在王城。他們自稱來自卡德薩城,出售一種奇怪的糖,價格十分昂貴,嚇退不少問價的城民。

“竟然比蜜糖貴出三倍。這樣的價格,貴族老爺們都會咋舌。”

正如城民們的猜想,高價的消息傳出後,這批糖果乏人問津,僅有兩三個大貴族派人購買,而且數量不多,巴掌大的袋子僅能裝滿一小半。

城民們議論紛紛,料定他們會賠錢。

“這些卡德薩人貪婪又愚蠢,沒有人會接受他們的價格。”

相似的論調越傳越廣,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以致於產生一種奇怪的現象,每天清晨開市,出售糖果的大車旁總是圍滿了人,卻自始至終沒人出錢購買。

“讓一讓,讓我過去!”

隊伍後有聲音傳來,是之前購買糖果的貴族管家,也是被城民戲謔為冤大頭的幾人。

“一車糖,按照之前的價格。”

三名貴族管家擠過人群,身後是擡著箱子的仆人。箱子沈甸甸,裏面裝滿金幣。從箱蓋縫隙中透出金光,瞬間晃花人眼。

管家們擡著金幣來買糖,全是大手筆。為運送方便,還想將大車一起買下,可惜商人不賣。

“這是矮人大匠的手藝,花錢也未必買得到。”

沒有大車,管家和仆人只能手提肩扛,再次擠出人群。

滿是金幣的箱子裝上車,一只箱蓋忽然松脫,露出亮燦燦的金幣,驚呼聲此起彼伏。

財帛動人心。察覺到不懷好意的目光,游俠立刻警覺。

“小心點,留意那邊幾個人。”

游俠們護送商隊走南闖北,對處理類似情況很有經驗。他們迅速交換眼色,低聲交談幾句,各自鎖定目標,不給宵小靠近的機會。

三名管家離開不久,又有貴族派人前來,包攬餘下的糖果。等眾人回過神來,大車上早就沒了糖,只有裝滿金幣的木箱。

“出發回城。”

商隊達成目標,沒有在王城久留,當日就啟程離開。

有竊賊和盜匪尾隨在身後,游俠們游刃有餘,甭管來人多少,全部敲暈抓起來,帶回卡德薩城充當勞力。

“重建城池需要大量人手,他們都很結實,正好用來搬石頭。”領隊提起被五花大綁的匪徒,捏了捏對方的胳膊,表示很滿意。

匪徒被游俠灑了滿臉藥劑,變得全身無力,別說掙紮反擊,連動一動都很難。

“卑鄙!”匪徒不甘心,身體不能動,都開始破口大罵。

游俠們掏掏耳朵,吹了吹指尖,對他們咧嘴一笑。

“你們不是好人,正巧,我們也不是。碰上我們算你們倒黴。老實點還能有活路,否則就把你們賣給真正的奴隸商人。”

游俠表面笑嘻嘻,實則笑意不達眼底。

這番話出口,匪徒果然安靜下來,沒人敢繼續出聲。奴隸商人是最兇殘的家夥,落在他們手裏休想會有好下場。

“樹人配制的藥劑,想買都買不到。為你們用了整整一瓶,你們難道不高興?”

匪徒們被繩子捆住,徒步跟在車後,一路上踉踉蹌蹌,還要遭到游俠奚落,心中憤恨不平,對游俠怒目而視。

他們毫不知情,自己在死亡線上走過一遭。

“抓捕比殺了他們困難許多,關鍵是浪費藥劑,用在他們身上實在可惜。”

“想成為領主大人的騎士,必須有極強的控制力。這是對我們的考驗,一定要服從命令,不能隨意亂來。”

“無論如何,我一定要成為雪松領的騎士!”

“帶回去的人數多,或許能讓奧列維執政官為我們多說幾句好話。”

游俠們一路前行,動輒就要數一遍盜匪人頭,偏又不說明理由,搞得匪徒們神經衰弱,心頭七上八下,沒等抵達卡德薩城已經瀕臨崩潰。

相同的場景不僅出現在從王城返回的隊伍,還發生在另外三支商隊。

隨著卡德薩商人四出,雪松領的糖果引起轟動。經過口口相傳,很快傳遍王國各個角落。

“雪松領主,那個有名的廢柴?”

許多人不敢置信,再三確認才相信事情屬實。

“如今的雪松領不僅有糖,還打敗了刺槐領,將刺槐家族的土地和財富全部收入囊中!”

“這可真是世事無常。”

雪松家族沒落百年,雲婓突然卸掉廢柴面具,以強悍的姿態扭轉世人印象。借由一場領地戰爭,踩著刺槐家族的驕傲,雪松領的榮光重現世間。

對大部分人來說,這是令人懷念的榮耀。也有人不願看到雪松領崛起,這無疑會損害他們的利益。

陰謀再次醞釀,暗潮洶湧,終將徹底爆發,掀起滔天巨浪。

作為討論的中心,雲婓尚不知外界變化,他正準備動身前往白船城,解決城內的麻煩。

出行之前,布魯和盧克一遍遍為他檢查行裝,總覺得缺少點什麽。

“權杖,領主大人,您還缺少一柄權杖!”

權杖是領主的象征,重要性不言而喻。

“初代領主的權杖在卡布羅城。後代傳承的那一柄毀於戰火,需要重現打造。”

布魯和盧克行動力十足,將事情告知雲婓,馬上著手準備材料。

“權杖寶石用這個如何?”雲婓取出帶回的寶石。經過一段時間溫養,寶石恢覆光澤,同他的魔力十分契合。

兩名樹人沒有異議。

能被大巫師鑲嵌法杖,絕對是萬裏挑一。用來打造領主權杖不會有任何問題。

“至於木料……”

兩名樹人對視一眼,看出對方的打算,同時眼冒兇光,火花四射。

“領主大人,我認為黑松的樹枝比較合適。”盧克搶先開口。

“老領主的權杖就是用紅松打造!”布魯不甘示弱。

阿亞姆走進大廳,正好撞見兩人爭吵,他手中抱著一根樹枝,咳嗽一聲提醒道:“布魯,盧克,別吵了,你們都不合適。”

兩人刷地轉過頭,一起瞪向阿亞姆。

阿亞姆微微一笑,上前兩步道:“領主大人,這是烏木塔裏法贈送給您,希望您用來制作權杖。”

烏木一出,兩棵松樹瞬間消聲。

甘納走出實驗室,正好聽到阿亞姆的話,心情相當覆雜。

他要一根小枝杈,塔裏法都沒得商量。遇到領主大人需要,直接送上整根樹枝,比大腿都粗!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什麽是天壤之別,什麽叫做差別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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