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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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除了靜言跟著,還有分過來的兩個丫頭跟在後面,一個叫金子,一個叫銀子,阿花隨意賜的名字,雖是俗氣,與她相配剛好。

走到後院裏的石亭裏,此地位於背面,相對其他地方較為陰冷,現在環視四周,此時雖然春光明媚,說不上冷,但風一吹,阿花捂著手絹打了個噴嚏,甕聲甕氣,“靜言,你去把我的披風拿來。”

略微猶豫一下,靜言看了一眼身旁伺候的兩個丫頭,垂頭應是,向院子返回。

等到靜言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阿花方斂眸看向身側站的端正的兩個丫頭,漫不經心地問道,“你們二人來府中幾年了?”當日突如其來地成為東閣夫人,心中恍恍惚惚,對於身邊伺候的丫頭只隨意取了個名字,加上靜言寸步不離,便一直也沒有過深的了解。

長得相對姣好的金子微微擡頭道,“回夫人,奴婢來府中已有四年了,今年剛剛及笙,銀子比奴婢小一歲,來府中兩年了。”

“恩,倒是個伶俐的。”看了一眼大大方方回話的金子,“你也知道,對於這府中之事我並不了解,你可能給我說說老爺的忌諱?以免惹得他生氣。”

雖然知道與主子談論老爺並不妥當,對於這個同是粗鄙出身的新夫人心中有些嫉妒,但是耐不住人家手腕高,能讓家主看在眼裏,況且妻子打探夫君的喜好,也不為過,此時便有了幾分巴結之意。沈吟片刻,道:“ 回夫人,老爺素來溫和有禮,說來並沒與什麽大的忌諱。只是素來挑食,且說府中的大廚均為資質上乘的東廚,卻也時常不得老爺心意。至於其他,奴婢卻並未見過老爺幾面,確實不知了。”

“哦,老爺的口味想是獨特。”話在嘴邊轉了一圈,瞥到靜言拿著披風趕來的身影,便不痛不癢地說了一句。

對於靜言,和她的主子一樣讓人猜不透,原本身為老爺身邊的大丫鬟,美貌能幹,若是有心被老爺相中,也是榮華富貴不盡。現如今心甘情願做自己的侍女,令她不多心也難。穿戴好披風,阿花便在園子附近走了走,期間見到幾個妾侍,隨意打發了過去,卻也用去不少時間。

劉管家的求見讓阿花吃了一驚。這府中大大小小的管事不少,真正管事的卻是劉磊,年紀輕輕就得到老爺重用為人處世,圓滑穩重,只是阿花想起那天他處置柳苼的情景,不由打了個寒栗。

當時阿花閑來無事,正在練字,些許以前學過,毛筆使得還算順手,只是字體圓圓潤潤,沒有女子的秀氣。按靜言的說法胖乎乎的,甚至還討走一張。

銀子匆忙走進屋來,聲音裏甚至含著激動,“夫人,劉管家在院外求見。”

她的手一抖,墨跡滴到宣紙上渲染開來。“哦,還不趕緊迎進來。”阿花將筆放下,將那張還未寫完的“謹言慎行”,隨手一團,扔進了書桌旁的紙簍裏。

等到阿花到了外室的廳裏,劉磊已經等了好一會了。

“夫人安好。”劉磊依舊一身藏青色的長衫,見到阿花,起身說道。

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阿花打量了一眼目無表情的劉磊,道:“劉管家,坐下吧。方才有些事情耽擱了,讓你久等了。”

“哪裏的話,奴才等主子是應當的。”等阿花落座,劉磊方坐下。

“劉管家深受老爺倚重,自小跟隨老爺,又豈能說是下人?”阿花情真意切地說著。

“夫人言重了,奴才就是奴才,又怎能和主子相提並論。”劉磊面容白皙,聲音柔和,平日說話總是平平淡淡,此話咬音卻過重了。

對上那一本正經的面容,阿花豈能不知劉磊在暗諷自己奴婢出身,註意本分,這是他的意思還是背後之人的暗示,都不是什麽好事。端起茶盞,吹了吹浮上來的葉子,道:“劉管家未免過於拘禮,不知管家所為何事?”

“夫人來府中已有一段時日,這府中賬目本應由正房執掌,今日我來就是將這賬目交於夫人,請夫人核對。”劉管家站起身來,拿起放置桌上的賬本,雙手呈上。

看也沒看那賬本一眼,只說道:“我對此類事情並不擅長,由管家掌管最為合適不過。”

“夫人,請收下,您也知道,這事不是由你我二人可以決定的。”劉磊慢慢說著,行事表現絲毫不像一個不過二十的年輕人。

壓下心中的惶恐,對於這個劉管家,阿花不得不承認最初的幾面,他都給自己留下深刻的印象外表柔弱斯文,內裏殘忍狠辣,那人近身之人都是一丘之貉。“辛苦劉管家了。”阿花只好輕輕回了一句,靜言這才走了上去,接過他手中的賬本,站於一側。

“夫人,那奴才就告退了。”劉磊順手垂下,躬身告退。

“恩,劉管家慢走。”阿花話音剛落,瞥見沈默木訥的銀子,此時面色微紅,先金子一步將劉管家送出了門。

面露不虞的金子恨恨瞪了一眼銀子,阿花當做什麽都沒瞧見,回了房內。

那賬本上密密麻麻都是近年來的收支,阿花靠在榻上,只挑了本今年開春以來的,隨意瀏覽一遍,不禁咋舌。只說在京都,就有田莊七個,良田千畝,所屬商鋪店面更是數不勝數。肥膏之地千金難買寸地,天子腳下,這人產下如此之多,難道不怕朝廷眼熱?更何況這只是明面之上的東西。雖說朝局混亂,各方爭相拉攏世賈大家,可如此也極是過分霸道。

這賬本想來很少人看過,難怪府中妾侍如何受寵也不曾接管賬目。現在交於自己,匆匆將賬目合住,面色有些難看,揉了揉額頭。

垂立一側的靜言見狀,道:“夫人可是乏了?奴婢略懂按摩,不如為您解解乏?”

“恩。”阿花微微頜首,享了幾天的富,身子骨卻也憊懶下來,回想起來,昨日還是一個起早貪黑的粗使丫鬟,轉身變成了一個主子,只因得罪了那人?怎麽想也應該不是讓她來享福的,不如能輕松時盡情享受。

靜言的手指圓潤柔軟,揉捏的力度適中,不會兒,讓她想要昏昏欲睡,不想白日睡的時間過長,晚上睡不著,阿花閉著眼,懶懶問道,“你跟了老爺那麽久,依你看老爺是個什麽樣的人?”

頭頂的手指微微一頓,“老爺是個溫柔可親的人,待人和善,奴婢這條命就是老爺救回來的。老爺是個好人,夫人可要好好對待。”

不知靜言的表情,單從她的聲音裏便可以感受到她對老爺的敬仰崇拜之情。只是阿花,在心中暗暗唾棄,溫柔可親,大概是被他的表象迷惑了,分明是殘酷無情,劉磊與他相比不過是學得一絲皮毛。

“老爺他才華橫溢,無所不通,世上少有的人才,卻絲毫沒有一絲傲氣,只是過於完美,這世上似乎沒有什麽人能走進老爺的心裏,奴婢以為不會有人能配得上老爺,可是,老爺待夫人與那些府中那些姨娘不同,必是?????”

聽了靜言一大段的溢美之詞,阿花幾乎要睡著了,聽了此話,迷迷糊糊說道,“自然不同,用處不同,當然會區別對待。”

“哦,用處怎麽不同?”

“前者是用來傳宗接代,後者是用來打擊報覆,或者別有??????”閉著的眼睛徒然瞪大,睡意頓散,她才反應過來那聲音分明是眼前這個男人的。

回頭看了一眼,靜言垂頭跪於地上,那兩個丫頭也分別在門口跪著。

阿花連忙站了起來,顧不得整理衣飾,俯身道,“老爺您來了也不通報一聲,妾身好去迎接。”

“我看還是不用通報的好,若不然,我豈能聽到夫人的肺腑之言。”他微微笑道,坐於阿花身後的榻上,對地上的三人,道,“都下去吧!”

“是。”靜言最後擔憂地看了一眼阿花,退出了房門。

等人都退下,見人並不說話,阿花擡頭一看,卻見他拿起自己放在榻上的賬本,隨意翻著幾頁,感覺到阿花看他,斜眼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嘴角微翹。

阿花被看得渾身發毛,只好開口道,“老爺,今日劉管家將賬本送來,妾身推脫不得,只好應下。只是有自知之明,自認為不能擔當此任,希望老爺另尋他人。”

“恩。”只聽見他輕輕應了一聲,卻不知是什麽意思,凝眉細細琢磨其中的意思,卻聽他又說道,“給你的東西你可記熟了?”

頓了一會兒,方反應過來是那日交給自己的冊子,只是粗略的看過一次,之後就忘記本冊子了,此時他卻問來,緩了一會兒,“妾身愚鈍,那冊子尚未記全。”

他眼神沈了下來,面上越發雲淡風輕,道:“只不過兩天功夫,就忘了誰是你的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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