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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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粉珠簾,青色簾帳,錦緞羅被,紫檀為桌,香木築墻,外室正東,寬敞明亮。內室精致典雅,梳臺銅鏡,妝奩首飾無不精美華麗。

身後靜言將最後一支珠釵固定於發髻,欠身道:“夫人,尚且喜歡?”

琢磨不清那靜言的真正心思,即使言語禮節極是周全,令人挑不出錯處,總歸少了一點感覺。擡手輕碰梳得一絲不茍的長發,漫不經心道:“很好,你們先退下吧!”

站於墻邊的兩個丫頭,見靜言俯身應是後,方行禮告退。

輕輕的關門聲後,對著銅鏡,阿花看著鏡面裏反射出的女人,胭脂上色,步搖細鈿兩側,雲髻至鬢。柳眉微蹙,嘴角輕翹,輕聲道,“若不是我在做夢,便是那群人瘋了。”

距自己成為家主妻子已有半月,卻連半面都未見過自己的丈夫。莫名其妙從一個燒火丫頭成為家主的嫡妻,開始的不可置信抗拒,相信在這半個月的囚禁生活裏耗盡了,任她絞盡腦汁也想不出這荒唐事情背後的緣由,也只能靜觀其變。

“夫人,奴婢可能進來答話?”門外傳來靜言的聲音。

握了握拳頭,松開,直起身來,道:“進來吧!”

“是。”靜言推開門,走到阿花身前方道,“夫人,老爺請您去書房。”

“恩。”阿花不慌不忙地撥弄著指甲上的丹寇。

半晌,直到瞥到靜言眼中出現不耐,慢悠悠地起身,“走吧!”

靜言急忙在前面帶路,連那兩個面生的小丫頭也跟在阿花身後,在這內宅雖說已有一個多月的光景,也從來沒能四處看看,現下心中正為忐忑,自是無心去欣賞周邊景致了。

她的紫玉齋距正室不過百尺之遙,看著靜言走的方向,應是正房的東側了。

靜言站於一間廂房門前停下,待阿花站於旁側,門是敞開的,便道:“老爺,夫人到了。”

等到那聲回覆,靜言才展臂示意阿花進去。

說不上是好奇還是害怕,垂眸邁進門檻,見一白衣男子立於書桌旁,欠身道:“阿花見過老爺。”

那人拿著毛筆的手抖了一抖,冷聲道:“擡起頭來。”

阿花微微擡起頭來,目光盯著自己的腳尖。

那人又道,“當日,膽子頗大,如今變為鼠類了。”

聽聞如此,身子顫了一顫,擡眼瞄了一眼那人,又飛快地垂下頭去。百般思索,最後突然曲下雙膝,雙手撐地垂頭,悶聲道:“奴婢不知那日之人竟是老爺,無意冒犯,懇請老爺恕罪。”

任斯年將手中的毛筆放於架上,拿起手邊的巾子仔細地擦著手指上染到的墨跡。

半晌才說道:“夫人,請起吧!”

將手中的衣擺攥出了褶皺,阿花以頭磕地,緩聲道:“請主子收回成命!奴才實非良人,”停了一會兒,擡頭看向任斯年,輕聲道,“且已非完璧。”

“哦,若是我不在乎呢。”那雙本是溫潤的眼眸,卻發出淩厲嘲弄的光來。

似笑非笑地看著面前的女人,應該是驚訝或是驚嚇,嘴唇哆哆嗦嗦。走到她的跟前,任斯年彎下身來,修長的手指扳起了她的下巴,面無表情地緊緊盯著她的眼睛,分明是輕佻的動作,讓他做來卻是令阿花覺得分外可怕。

只是短暫地打量,像是失去興趣般,隨意地放開了手,輕啟薄唇漠然道:“爺讓你往東你絕不能往西,讓你做東閣夫人,你就老老實實做好你的本分,”隨意向她一瞥,皺了皺眉,將桌上的一本小冊子扔到她的腳下。

“拿回去背熟,過兩日要用得到,若是給我丟臉,仔細你的小命。”任斯年已坐回椅子上手中翻閱著□□德經。

盯著丟在自己眼前散亂的冊子,心想,還真沒見過她如此窩囊的正房夫人,真想站起身來將它扔到那道貌岸然禽、獸臉上,扯掉用來迷惑人心的皮囊。剛醞釀出情緒,擡起頭來,對上那雙涼颼颼的眼睛,就縮了回了脖子。

見狀,任斯年滿意地收回目光,“夫人如果無事,就回去吧!”

“是,妾身告退。”阿花撐起跪得發麻的腿,被他捏過的下巴火辣辣的疼。

身後傳來那人輕微的嫌棄聲,“還真是醜啊!嘖嘖!”剛剛跨出門檻的阿花險些氣的吐出血來,絕對是故意的!

靜言還在門口恭恭敬敬地等著,看見阿花出來,迎了上去。阿花心虛地瞥了一眼靜言的表情,與平時無異,才放下心來,畢竟隔墻有耳,也不知道她聽去了多少。

回房時,見途徑的花園姹紫嫣紅,路邊還有幾棵山茶花樹,時不時有幾只蝴蝶飛過,甚是引人。不由起了興致,便回身向靜言道:“許久不曾出來,可允許我賞一會花?”

靜言詫異道:“夫人想怎麽安排便如何安排,何需問奴婢意見?”

“??????”阿花默默轉過頭來,再看一眼那爭奇鬥艷的花卉,反而沒了興趣。正準備打道回府,身後一聲甜膩的“夫人”生生折住了她的腳步。本想無視而去,卻見靜言一臉不讚同地看著自己。糾結一把,回身面上已經掛了親切的笑容。

打量這從那花園走來的三人,為首是一上身粉衣小褂,下身百褶羅裙,姿容秀麗,摻雜著少女的嫵媚,而大聲招呼自己的就是這位,身後是兩個紮著雙丫髻的丫頭。

頷首應道:“這位妹妹今日好興致!正趕上這大好時光,瞧上一瞧這百花盛宴。”一時之間,阿花並不清楚這人身份,只好隨口打著哈哈。

“夫人說笑了,這等凡景在自家院子裏早就看膩了,再怎麽繁盛也比不過我娘家,那寒冬臘月尚能一夜盛開的牡丹。”伸手折下手邊的一朵山茶花,盯著阿花緩緩道,“畢竟,野花就是野花,即使養在府中,也只是礙眼。夫人,您說呢?”

“山花,家花,各自都有自己的風韻,妹妹何必一棒子打殺。更何況,妹妹是忘了妻妾之別了吧,那我不妨提醒你一句,順便囑咐一下其他姐妹,明日一早想與她們親近一番。”阿花湊近,將那朵山茶花別在那女子的頭上,笑了笑,向靜言揮手,“回房吧!”

那女子恨恨地咬了咬牙,卻不得不欠身相送。見她不見了身影,惡狠狠地將山花拔下,使勁扔在地上,跺了兩腳,猶不解氣。嘴中咒罵幾句,方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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