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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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過層層走廊,在正室的東南側,青色石磚壘砌的院子在朱紅墻壁的映照下更為顯眼。遠遠地就聽見嘈雜聲傳出,伴奏著劈啪翻炒的聲響。正值飯點,此時這裏的人恨不得多長兩只手來,匆忙但是有序地進行著。

雖說家主妾侍各個院子裏都有獨自的小廚房,可這一日三餐,廚房都要按照份例給絲毫不差地給人送去。一肩披灰色油漬浸腌的毛巾,短小精悍的青年男子大汗淋漓的跑出廚房來,招著手,作勢就要再次鉆進廚房,“快!再不來,我小圓子都要忙死了!”

跟何氏采買的阿花,手腳利索地將手中的東西,放置後,便匆忙進了夥房。那夥房占地頗大,正中裏面兩排相對,各有七八個爐竈,此時都燒著火,十來個廚子翻炒盛盤,由各房的丫頭端了去,挨著墻的臺面上放著食材,盛盤,倒是五花八門,每個房裏所用的碗筷都是不相同的,決不允許被混淆。

而小圓子做的就是這件事,只是阿花被何氏支了出去采買,他就只好一邊替阿花燒火,一邊仔細著那盤子的去處。阿花一進來,他重重的松了一口氣,不只是累,阿花負責燒火的那個廚師,要求極高。整理盤子的小圓子看了一眼專心火候的阿花,也不知她怎麽能忍受那廚子的刁難。

早上天還未亮,冒著濕潤的細霧收拾著柴火,粗礪的細枝將她的手掌磨出一層層薄繭,不註意保養的十指紅腫不堪。阿花吃力地將水桶拉出井口,她需要在做飯之前將水缸填滿。

初春的淩晨無疑是寂靜寒冷的,新生的朝陽正在緩緩升起,柔和地灑在阿花的身上。提水向廚房走去,停了下來,阿花抹了一把頭上細密的薄汗,擡頭面對太陽,微微一笑,臉上猙獰的傷疤似乎也在閃閃發亮。

剛剛踏入小院的何氏恰好望見這一幕,微微怔楞,嘴角微翹。

新朝二年春,蕭相篡位稱帝後身體病弱,其子蕭君賢執權,恰逢天下群雄並起,局勢混亂。京都卻繁華依舊,歌舞升平。

觥籌交錯,高朋好友齊聚,歌舞伴奏,美人身側,玉盤珍羞數不勝數,宴上是賓主盡歡,一片其樂融融的景象。

正中主座更是極為惹眼,一俊秀男子斜倚在座上,紫衣金絲勾勒,雙繡牡丹,甚是華貴。白皙修長的手指撥弄著左手的白玉扳指,嘴角似笑非笑的微勾。墨黑的眸子裏是層層漩渦,深不見底。

右座一青衣男子起身抱拳,朗聲道:“閣主今日雲游歸來,想是對天下之勢已有把握,我洪鐘身為一介武夫但也相信閣下有定天下之力。相信座下眾位怕是也多有此想法。”洪鐘環視一周,方擡頭對上主座男子的眼,倉皇垂下眼臉,之後恭敬作揖,退下。

洪鐘悄悄抹了下額頭的冷汗,心想自己在朝廷摸滾打爬幾十年,竟被毛頭小子一個眼神震懾,甚是慚愧,可是已奉皇命,今日是定要打探出他的意向。這大廳之內有多少人和他打一樣的主意,此時見洪鐘打了頭陣,此時都竊竊私語,小聲議論起來。

“如果眾位和洪侍郎的打算一致的話,我只能說愛莫能助了,任某向來是不問世事,只顧自己逍遙的局外人罷了,亂臣賊子起勢,不過是烏合之眾,聖上定能平亂。我與爾等無需插手。”話音一落,坐席中傳來反駁之聲,任斯年身子坐直,微微前傾,“難道各位對這亂世江山有著什麽不可告人的圖謀嗎?”

席中之人一時卻不知怎麽回答,冷汗漸漸冒出,詭異的寂靜。呵呵一聲輕笑,卻見任斯年掬起身側佳人的秀發“梅姬,你說他們怎麽這麽經不得玩笑呢?真是無趣呢。”

此女一身雲紋繡衣,白紅相間,越發透出其冰肌玉骨,膚如白雪的驚艷,如瀑的墨發精致的在額頭挽作一朵梅花。冷冷道:“主子,這等莽夫自是不配引起您的興趣。”

如清泉般動聽的輕音在寂靜的大堂更為清晰,座下中的年輕人顯然被激起了血性,一彪形大漢站出,瞪大雙眼,喝道:“不過是一裝神弄鬼的小鬼,竟敢如此大言不慚!今天大爺我教給你什麽是敬重!”

堂下幾位老狐貍默不作聲,他們其實也對這據說師承青竹老人門下,神秘莫測的第一公子有著懷疑。

那猛漢大喝一聲直沖主座而去,任斯年神情自若地自酌,眼中有著冰冷的寒意。不等他出手,那漢子卻飛出幾米開外口吐血沫,不知人事,那梅姬冷哼一聲,束手而立,柔軟的絲帶波動如水,肅聲道:“擋我主者,死!”

“梅姬脾氣暴躁,還望各位大人海涵。既是遠道而來,今日定要盡興!”任斯年瞇眼笑著,舉起酒杯,看起來溫文有禮。

話雖說的圓滿,可那受傷的漢子人事不知,尚在地下躺著,主人家卻沒有一絲表示。座中之人雖有怒氣,卻也拿著酒杯陪著笑容。至於那受傷的漢子,誰還敢去管他,到時自己就是這個下場。

馬不停蹄地忙完一天,已是深夜,鉤鐮似的彎月掛在光禿禿的樹枝上,即使沒有點燈,在柔和的月光下也能朦朧看見依稀的身影。

一身粗布衣衫已在廚房染上了濃濃的煙灰味道,灰塵汗水混在一起令她渾身油膩,匆匆打水洗了一下臉頰,刺骨的冷水令疲憊的她精神微微一震。

拖沓著腳步向她的住處走去,遠遠就知道,房間裏早就滅了燈。黑乎乎一片,因為房鋪都已事先安排好了,自己是新來的,便與之前的丫鬟住在一起。先前柳苼的事傳的沸沸揚揚,她們多多少少對阿花有著成見,在一群丫頭中受到如有若無的排擠。可是最令她煩惱的卻是此時。

阿花輕輕推了推門,推不開,只好輕叩木門,良久卻不見人來開門。今日因為遠游在外的主子回來,他們這些下等仆人自然沒有資格出門迎接,卻要起早收拾宅子,更要準備宴席給那些拜謁的權貴們準備宴席,因此夥房要比以前更為忙碌。無論有意無意此時怕是無人開門了,靜靜在門前蹲坐了一會,緩過勁來,興起去游一游這園子。

阿花順著彎曲的小道隨意走著,以月為燈,甚是愜意,踩在鋪滿青石子的路面,微微硌腳,透著幾分舒暢。

七拐八拐,走到一座亭子旁邊時,望著陌生的景致,即使知道自己迷路了,可也不禁沈醉在這景致中。自從進入這個大得出奇的宅子,除了必要,幾乎只在夥房呆著,何氏也曾告誡過。今夜,不知不覺,似乎距夥房很遠了。心中有了幾分慌亂,轉身想要依照記憶原路返回。

卻忽然感到奇怪,從自己走出來為止,竟然沒有遇見一人。白日裏,丫鬟,護衛,小廝到處可見,此時為何沒有一人?再回望一眼那妖艷的蓮,此時只有莫名的詭異,怕是自己走錯地方了。

急匆匆地向原來的小路離去,看見一座假山出現在眼前,微微吐了一口氣,她曾經來過這裏為何氏的兒子捎過東西,據夥房並不遠。卻不小心被一塊凸起的石頭絆了一跤壓在了路旁的花叢裏,尖利的花刺在手上留下幾道血痕,忍不住要抽氣,背對假山的地方出現了兩個人的聲音。

阿花直覺地要出聲,可是二人已經說起話來,心道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只好借著半米高的叢草,雙手捂住耳朵,微微壓低了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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