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百花谷之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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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未入谷,眾人就發現不對勁了。那條小溪旁的茂林不見了,溪水失去了綠樹的掩映,一覽無遺,幽綠的溪水還原了本來面貌,成了和溪底沙石一樣的赤黃,隱隱似還有絲絲淡紅。那片樹林被砍倒後,橫七豎八躺著,然後在這片雜亂中踩出一條泥濘的山路,一直通往百花谷。

“谷中出事了,快!”白銀霜心中駭然,一陣不詳的預感縈繞著。

看到谷口的那座山了,心裏越發著急,腳下卻膽怯起來,因為有一股股的濃煙從谷口散出在山間徘徊。

“怎麽回事?”段子清道。無暇多想,也無人回答,大家很默契地加快了腳步。

盡管已經知道谷中著火,怕是遭遇劫難,卻還是被滿地鮮血和殘骸驚嚇住了。那個原本如世外桃源的百花谷已變成了人間地獄,到處充斥著刺鼻的血腥氣、屍體燒焦的糊味,令人作嘔。白銀霜已覺得胃裏在排山倒海地翻騰了,實在忍受不住,在一旁嘔吐起來,恨不得把膽汁都吐出來。

“好些沒有?”祈恒輕輕地撫著她的背,替她將嘴角的汙穢擦去。

李鈞早在進來時就有意擋在蘭馨兒面前,此時更是將她摟入懷中。獨段子清一人,只有捂著胸口那個月芽吊墜,從中汲取些許安慰。

“子清,你怎麽樣?”祈恒回頭看了她一眼,關切道。

“我很好。”段子清突然覺得鼻子有點發酸,平靜的心還是為了他一句話泛起漣漪。

“走吧,到裏面看看情況。”白銀霜恢覆過來,急切地想知道谷中人的生死。

踏過一具具屍首,初還仔細辨認,在碎石焦木中尋找可能的生還者,漸漸的,失望越來越大。除了敵人為刀劍所殺,谷中弟子多為火藥炸死,血肉模糊,面目全非者比比皆是。而最令人驚愕的是那些敵人與李鈞他們碰到的死士似乎是同一組織!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每個人心中所想不同,卻沒人開口,死亡的恐怖和喪失親友的悲痛像一塊巨石壓胸口,悶得人喘不過氣來。直到看見山谷中間那座大殿,本該如豪華宮殿般屹立在那裏的大殿,也被燒得只剩斷壁殘垣,見到它,白銀霜和段子清發了瘋地沖過去。

“谷主——”

“師傅——”

到處找不到人,讓他們既焦急又心存希望。

“不用擔心,沒找到說明他們還活著,可能已經離開了。”祈恒安慰道。

白銀霜又環視了一下山谷,見到大殿後面的那座山,忽然道:“不對,他們應該還在谷裏。”

“在哪兒?”段子清急忙問。

“還記得嗎,谷主閉關修煉的那個山洞?從位置上看就在這座大殿後面,所以……”

話未說完,段子清已朝那座山奔去,在一隱蔽處找到山洞入口。蘭馨兒很是訝異,這山洞石門就和山壁沒什麽兩樣,外人絕難想到這竟然是一扇門!

山洞內比想象中的大得多,除了最外間的大廳,竟然還有好幾間密室。密室的壁上排滿了石碑,此時已用紙蒙上,想來是刻著百花谷的武功秘籍。

“谷主,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谷主一臉凝重,掃了他們一眼,對白銀霜說:“你跟我來。”

白銀霜走後,蘭馨兒也找到了她的師傅。

“師傅……你怎麽了?”蘭馨兒見師傅躺在床上,上身裹著繃帶,焦急地撲了上去。

床上之人聽見聲音,側過頭,定定地看著身旁的弟子。上次匆匆一瞥,沒看清他的容貌,李鈞這次才有機會仔細端詳這位應該被喚作“鐵桿神鷹”的人。四五十歲,清瘦的臉,顴骨有些突出,因失血而顯得臉色蒼白,鼻子高挺,鼻尖有些下彎,眼神此時有些渙散,看來傷得不清。他顫顫地伸出手,撫摸著蘭馨兒的頭,眼中一片慈愛。那雙手也很清瘦,甚至可以說是瘦骨嶙峋,關節凸起,看起來遒勁有力,大概手上功夫不弱。

“別擔心,我沒事……”

“是誰傷了你?”

鐵桿神鷹動了動唇,卻沒說出話來,只嘆了口氣。

“師傅……你到底有什麽事瞞著我,有什麽不可以讓我知道的?”蘭馨兒不滿道。

“有些事,你還是不知道的好。”

“可是——你這個樣子我會擔心的嘛。”蘭馨兒撒嬌道。

“傻丫頭,我不是沒事嗎,倒是你,不在山上好好呆著,一個姑娘家到處亂跑,出了事怎麽辦?咳咳……”

“師傅,你怎麽樣了?”蘭馨兒忙扶起他輕輕地拍著背。這時,一個女弟子過來,準備給他換藥。

“我來吧。”蘭馨兒接過藥箱道。

“千兒,谷中到底發生了什麽?”段子請拉住那位弟子問道。

“回姑娘,昨日突然有一群蒙面人闖入,我們在那片桃花林中結陣迎敵,原想著我們的劍陣再加上那八卦五行陣,肯定能阻止他們進入,誰想……”

“他們用了火藥?”段子清道。

“嗯,他們那麽多火藥,把整個山谷炸平了都不成問題,更何況是那片樹林,後來他們就闖了進來,而且人越來越多,谷中弟子死傷慘重,這位……”千兒指了指鐵桿神鷹道,“這位前輩被敵人圍困,亂箭齊發,射中胸口,谷主見抵擋不住,救下他之後就帶著我們往山後撤。”

段子清皺著眉看了鐵桿神鷹一眼,蘭馨兒正小心翼翼地一圈圈解著繃帶。千兒想了想,又道:“說也奇怪,他們一陣狂射,雖射死了一些弟子,可見我們往後撤也沒怎麽追趕,只是外面的大殿都被炸毀了。”

正說著,聽蘭馨兒“啊”了一聲。

“怎麽了?”一幹人圍了上去。只見鐵桿神鷹的心臟位置一個大血洞,傷口外翻,血肉模糊,格外猙獰可怕,繃帶拆開那血又咕咕地往外冒,千兒忙將創傷藥灑了上去,好不容易才止住。此時的蘭馨兒早已熱淚盈眶。

“傻孩子,為師還沒死呢,哭什麽!”神鷹摸了摸她的頭。

“可是,好像……離心臟很近呢。”蘭馨兒有些疑惑,那傷口明明就在心臟部位,又傷得這麽深,師傅竟然沒死,真是僥幸啊!

“嘿嘿,差一點,差一點。師傅運氣好。”神鷹得意地說,他想說不是離心臟很近,是根本就在心臟的位置,只不過他的心臟不在這邊。這可是個秘密,這個秘密救了他兩次了。

“千兒,那些蒙面人怎麽會找到這裏來的,最近谷中發生了什麽,和什麽人結了仇了嗎?”

千兒低頭想了一會兒,道:“我們一向行事低調,也沒和什麽門派有來往,怎麽會結仇呢?不過你這一說,我倒想起來,前幾天有個人闖入谷中,可被那桃花陣擋著進不來,我們才趕到那裏他就跑了。”

“是什麽人沒看清嗎?”

千兒搖了搖頭,欲言又止。段子清蹙著眉,將她拉到一邊,問:“有什麽事別吞吞吐吐的。”

“這,屬下不敢妄言。”

段子清生氣了,厲聲道:“有什麽不能說的?你不說我難道還問不出來嗎?快說!”

千兒這才下了決心,悄聲道:“大家都在猜測,那個人是跟蹤沈姑娘來的,因為那天沈姑娘回來了,沒多久就發現有人闖進來。當時大家也沒在意,誰想沒過幾天就發生這事。”

“她?”段子清面上一寒,道,“她人呢?”

“她好像也認為是自己闖的禍,每天都到谷主屋裏跪著。”

段子清面露疑色,盯著她,千兒見狀,又道:“她沒做錯事幹嘛跪著,如果不是她跪著,大家也不會……。”

段子清打斷她:“好了,沒有根據的事就不要亂說!”千兒應著,諾諾退下。

“這就是你的徒弟?”旁邊一個聲音問,蘭馨兒擡頭,又見到那個高貴的谷主,盡管語氣溫和,卻給人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段子清恭敬地站在一旁,連鐵桿神鷹也作勢起身,谷主虛按了一下,這才躺著答道:“回谷主,正是小徒。”

“嗯,長得真水靈!比我年輕時還俊俏。”

蘭馨兒本來被她那高貴的氣質吸引,正傻傻地盯著她,一聽這話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讓一個美麗的貴婦這樣稱讚還真有些難為情。谷主嘴角微揚,沒再看她,轉頭掃了李鈞和三爺一眼,見那高大俊朗的兩人,一個神情淡漠,一個慵慵懶懶,站在一起相映成趣,不覺露了笑容,道:“兩位既是銀霜和子清的朋友,就是百花谷的貴客,只是谷中恰遭變故,怕是要怠慢了。兩位?”

“無妨,無妨,谷主不必顧及我們,百花谷遭此劫我們也深感痛心,希望能幫得上忙。”祈恒對著這貴婦,也不自覺收起了慵懶之氣。

“既如此,銀霜,你就待我好好招待他們。”

“是。”

白銀霜把他們帶到一間石室,裏面只有臨時搭的兩張床,和一張桌子,四周壁上糊滿了白紙,屋內倒顯得亮堂。祈恒打量了一下,微笑著走了進去。

白銀霜微窘,道:“大殿毀了,只好請你們將就一下。那個,墻上的武功,因為功力不到,或者沒有心法強自練習,會適得其反,所以……”

“呵呵,糊得好,不然萬一哪天我閑的無聊看了,看著看著不小心照著練了,豈不麻煩,還是谷主想的周到。”祈恒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杯茶,揶揄道。

白銀霜尷尬地笑了笑,不去接話,在屋裏站了一會兒,轉身離開之際,忽又說道:“百花谷成了這個樣子,你們,你們何必留下?”

“這個,我們很好奇。”

白銀霜沒想到他說的這麽直接,楞了一下,道:“這不過是江湖仇殺,你們還是不要淌這趟渾水。”

“我有說要淌這趟渾水嗎?”

白銀霜望了他一眼,不再說話,徑直走了出去。

祈恒看著她有些落寂的背影,收起了笑容,嘆道:“你說,她回來後怎麽對我這麽疏離?”

李鈞睜開眼瞟了他一下,繼續閉眼打坐,半晌道:“人家心裏正難受呢,哪有空理你。”

“是嗎,我怎麽覺著沒這麽簡單。”祈恒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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