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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全朝第一醜夫(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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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宛在片刻楞神的時候,周賢睡得迷迷糊糊的腦袋也逐漸恢覆清明,發現自己竟然將溫宛摟在懷裏不讓走,他頓時一個激靈,回想起昨天夜裏偷偷摸摸抱著溫宛睡一夜的事。

“我……”

他倏地將溫宛放了開,手縮回兩側,他並不正眼看溫宛,言辭甚至有些吶吶。

可奇怪的卻是,雖然條件反射做出如此舉動,但是經過昨夜,卻仿佛已經與溫宛認識很久很久,懷抱著她好似天經地義,熟悉她好像熟悉另一個自己,心中對她半分畏懼也沒有了。

溫宛自然不會和他計較這些。見剛才那熟悉的性子只是一瞬,不過眨眼間,又變回了他身為周賢才有的樣子,溫宛心裏明白,剛才他的行為不過是他潛意識的舉動而已。

“到我習武的時候了,王夫既然已經醒了,要與我一同去嗎?”

周賢放開雙手,溫宛順利的從床上站起身,而後將放置在側的衣服一一穿在身上,她很隨意的對周賢說道。

溫宛每日清晨都要練武半個時辰的習慣周賢是知道的,她生活向來規律,不管夜晚什麽時候睡覺,清晨必然卯時便起,穿戴好衣物便去院中習武,接著便去戶部處理公務。

以往每次溫宛起身,他都佯裝未醒,等溫宛出去院中,他才偷偷躲在窗後註視。她雖然腿有不便,但她打拳舞劍皆如同正常人一般,絲毫不受腿傷的影響,行雲流水,英姿颯爽。周賢心中對溫宛的欽佩與日俱增,他每日獨自練習的那套拳法,便是從這日覆一日的偷窺中習得。

沒有人知道,每次躲在窗後,他心中有多麽渴望能光明正大的站在她的身邊,看她打拳,看她舞劍,與她並肩而立,與她共同進退。

現在,他真的有這個資格了嗎?

她剛才是真的在詢問他嗎?

因溫宛的提議周賢心中激動不已,本能的便從床上跨了下來。

此時溫宛已經將自己身上的衣服打理好,轉頭就看到他一件單薄的裏衣罩在身上,因為睡了一夜而松松散散,胸口露出了大片的肌肉。

溫宛順手便給他合了合衣領,在他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就已經將他的衣服拿來,遞至他的面前。

“快點穿衣吧,今日起得有點晚了。”

的確是要比以往晚個一刻鐘左右,那是溫宛貪戀他的懷抱的結果。

周賢並不知道個中緣由,只聽溫宛這般說道,便迅速從溫宛的手裏接過了自己的衣服,開始往自己的身上套。

倒不像昨天一樣將衣服穿反什麽的,但仍然有些手忙腳亂。溫宛見狀,為節省時間,一旦他將衣服從兩手中套進去,她必然會伸手將他的衣服接過,利落的給他處理穿衣的後續事宜,撫平,系扣,最後甚至還親自動手給他栓上腰帶。

沒想到溫宛會幫他做這些,侍候穿衣,古往今來,不都是該男子侍候女子的嗎?她是王爺,是大將軍,威風凜凜,聲名顯赫。

怎可以為他,做這些瑣事?

她的動作並不溫柔,甚至臉上仍然是她平時慣有的淡淡的神色,但周賢卻因她的動作楞在原處,心臟處“砰砰”亂跳,他垂頭緊盯著她,看著她的一舉一動,眼神中滿是藏也藏不住愛意奔湧。

片刻過後,溫宛與他一同來到院中。

祁婧和自小習武,自五歲起,除受傷臥床之外,每日練武風雨無阻,從未中斷。

而周賢雖然對習武與兵法都很感興趣,但其實在來王府之前,他很少有機會接觸這些。這一個來月的時間,他除了每天在祁煜軒習武的時候跟著一起學習,再就是清晨從溫宛那處偷師,自己花時間去練習鞏固,卻很盲目,無人指導,有些動作甚至是錯的。

這次正好溫宛便讓他在她的面前演示了一次,糾正他姿勢和動作上的錯誤,指點他良多,他本身在這方面就頗有天賦,再經過溫宛的指點,很快便掌握其中竅門。

溫宛什麽時候離開的,周賢都不知道。打起拳來的時候每一次擡腿每一次勾拳都沒有停滯,落到實處一般,一場下來渾身酣暢淋漓,仿佛有使不完的勁停也不願意停,接著便又開始新一輪的揮拳,待他終於發現溫宛不在,院內只剩下他一個人,那已是一個時辰之後的事情了。

後面幾日,每天與溫宛都同睡一張床,不管睡覺之前兩人的姿勢如何,溫宛醒來的時候總是在周賢的懷中的。溫宛起床,同時也是周賢從床上走下地,一天的開始。

每日周賢都要與溫宛一同習武,聽從她的指點,有時候還要與她過上幾招。自然,他是打不贏溫宛的,才開始的時候,三兩下便被溫宛打趴在地,不過他有一顆不服輸的心,越是如此,越是想要戰勝溫宛。乃至每天練武,他都要與溫宛比劃比劃,至此,每次晨練皆以他被溫宛各種揍趴而告終。

在切磋武藝這方面,溫宛可是一點也不留情面的。

但其他方面,周賢明顯感覺到了溫宛對他與以往態度上的不同,不管她有多忙,每日晚飯,她都會與他們一起吃,吃飯的時候,會將他和祁煜軒各自喜歡的菜安排在他們面前。也與他們說過,在她面前,不用拘謹。

才開始,他和祁煜軒仍是放不太開,後來看溫宛態度隨意,不管他們吃相如何,都不會說他們,才慢慢大著膽子在溫宛面前做以前在她面前絕對不會做之事,比如說——啃雞爪,啃豬蹄。

不僅如此,每日飯後溫宛都會去書房,周賢從很早之前就知道,書房裏面並非只有她一個人,而是還有許多的她曾經的下屬,他們在商討什麽,周賢無從得知,因為每天他只能趁她不在府中的時候去書房翻閱她的藏書,待她回府,那麽便是他離開書房的時候。

……事實就是那麽的殘酷,那時候的她對他就是那樣的無情,就算一兩次他看書看得入神,她進書房了他還未曾離開,她也會淡淡和他說一句:“王夫,你該去習武了。”

將他偶然見到她的喜悅瞬間澆熄在心頭。

而如今,溫宛竟然直接便與他說,讓他將習武的時間與看書的時間調換一下,白日做其他的事,晚上到書房去,前幾日還會有她的下屬們在場。

她的下屬初見他的時候皆非常吃驚,溫宛成婚那日他們都有參加,自然知道他便是溫宛的王夫,軍中之人看男人不像是城中的這些錦衣玉食的男子女子那般看人長相,他們喜歡粗壯孔武有力之人,這樣的人上戰場才勇猛,殺敵也往往比瘦弱之人多許多。

因此,他們其實對周賢一早便沒有什麽像其他人那樣指指點點,反而覺得王爺娶這樣的男子理所應當。

沒錯,這些常居邊塞與風沙為伍的粗女糙漢,審美觀就是如此的不同。

即便有這層的認知,但他們與王爺密謀大事,怎的王爺竟然讓他坐在一旁看兵書?

幾人初時還有些躊躇,到口的話不知道到底該不該在王夫的面前說,畢竟,他們密謀之事關系重大,一個不小心洩露一丁半點,可都是要掉腦袋諸九族的。

但溫宛卻似乎毫無顧忌,要說什麽張口就來,和平日王夫不在場的時候是一樣。幾個下屬心下便琢磨出了溫宛的態度,也便與以前一樣,該說什麽就說什麽,毫無顧忌了,只是從那之後每每見到周賢比以往更客氣了幾分。

也就是前幾日的時間,他們每日會來,來的時候大都是入夜了,旁人大都已經入睡的時候。後來把重要的事情商討完對策,每人身上各自落實了要做的事,他們也就來得少了。

他們就算是沒有來,溫宛也保持著原來的習慣,總要在書房裏面待到晚一些才回房,以前周賢都是在房間裏面給她等門,現在每天都與她在同一個書房裏面,她經常會給他講解一些書上晦澀難懂之處。

有一日,她問他:“王夫,知道我現在所做之事,你可會懼怕?”

他牽她的手,答:“不怕。”

這時候,偶爾他也能大著膽子在無人的時候牽牽她的手,摟摟她的細腰了。

事情是從刑部侍郎被彈劾貪汙受賄開始的。

三個月前,刑部斬首一個平民女子,女子因當街辱罵宋家大小姐,並用刀當街行刺,結果誤殺宋大小姐隨從,因流玉皇側君的娘家便姓宋,此宋家小姐便是流玉皇側君娘家的唯一的女兒,事涉皇家,那平民女子便越過了知府,直接被送到了刑部審理。

刑部的審理結果下達得非常快,當天判刑,第二天便把人推出去斬首了。

這是一樁極小的案子,刑部堆積在案的冊子多如牛毛,誰也沒把這件事當做一回事。

他們只聽宋家一方之言,任那女子在堂下如何喊冤,也只覺得是她想脫罪。卻沒想到,女子被斬首後風平浪靜了兩個月,忽然不知道從何處冒出來了一個男子,竟然頭頂麻布,身披白袍,帶領了一批與他同樣裝束的民眾齊聚於刑部的門堂前,為那被斬首的女子喊冤。

原來那男子本是女子未婚夫,卻被宋家小姐看中美色強搶了去,女子本是去救他,卻被宋家的人打了出去,喊冤無門,才於鬧市堵了宋家小姐的路,女子並未主動出手,刀也是那些宋家隨從的,自從祁衡如成為了皇太女,這些宋家的人在皇城之下越發囂張肆無忌憚,強搶民男,對看不慣之人非打即罵,就算是當街刺死,也沒人來管。這次不巧的是,那女子自小習了一些半角貓功夫,躲了幾躲,是那隨從運道不好,被路上石頭滑倒,撲跌於地上之時正好拿刀的手先著地,刀面向上於胸口正中穿過,一命嗚呼。

刑部這是出了冤案。

其實出了冤案也不打緊,在這個皇權代表一切的朝代,用嘴說不過,用理說不通的地方,權勢壓人就對了。

刑部自然也是這麽做的。

可偏偏就碰上的硬骨頭。多次被驅趕之後,男子一頭撞到了刑部的大門上,直接撞死。外面大街上一水的平民當街朝著刑部扔雞蛋石頭,怨氣沖天。

文人開始口誅筆伐當朝政治腐敗,貪贓枉法,徇私舞弊,一個外戚,竟然敢如此大搖大擺強搶民男,殺人行兇,做出如此傷天害理之事卻無半人管。

終有看不過去的朝中臣子開始上奏折彈劾刑部。其實一朝為官,誰誰誰有沒有貪汙受賄,誰誰誰在哪一年曾經做過些什麽卻被隱瞞了下來,誰誰誰是什麽脾性,大家都是一清二楚。這次事件就像是將看起來平靜的朝廷砸開一個漏口的石頭,隨著彈劾刑部侍郎的周折紛沓而至,不止他自己貪汙,受賄,連同他的大女兒殘暴,成婚之後接連打死兩任夫君,三名侍君,小女兒常常與宋家小姐一同欺壓百姓,作惡多端,這些事情都作為彈劾的內容被呈送到了女皇的面前。

刑部侍郎這一案件,不止牽扯刑部,還有流玉皇側君的娘家宋家,於是,有關彈劾宋家一家如何的仗勢欺人,如何如何的氣焰囂張,又是如何如何的跋扈,借著皇側君皇太女之勢,竟置國家王法於不顧,宋家那不學無術的女兒當街行兇三起,傷人十餘起,強搶民男不下二十個,看得見的已是如此,被隱沒的無辜死傷的百姓不知還有多少,真是天理也難容。

祁國向來是依法治國的國家,講求的是皇女犯法也與庶民同罪。女皇在朝三十餘年,公正賢明,是當朝有名的仁君,卻沒有想到在她的治理之下,竟然出現這種濫用皇權欺壓百姓之事。

女皇的震怒可想而知。

第二日,刑部侍郎連同當日審理那女子案件的官員全部入獄,宋家家主本靠著宮中的皇側君,撿了一個負責采買的肥差來做,被剝。宋家女兒當天與刑部一幹人等一同入獄,就是皇側君前去向女皇求情也無用。

僅僅半個月,刑部侍郎的罪名就被判了下來,砍頭抄家論處,家中其他人連同仆人全部流放,但這並不是結束,刑部只是一個缺口,就像是老樹底下的盤根,牽一發而動全身。

刑部侍郎入罪,雖已判砍頭,但並未斬立決,彈劾的奏折還在四處而來,以刑部為中心,除兵部以外,禮部,吏部,戶部皆摻設其中,紛紛有人入獄,一時之間,朝中大員人人自危,每日凝神屏息立於朝堂,迎接女皇的滔天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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