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全朝第一醜夫(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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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候已晚,周賢自然是洗白白了以後才坐在桌邊等候溫宛順帶看書的,昨天是成婚之日,比較兵荒馬亂,溫宛與他也只是簡單的洗漱了一下就各自躺進自己的被窩。

現在感覺到隔間彌漫的熱氣,聽到手或者其他部位不時的撩動水發出的聲響,周賢心跳加速,耳根發燙。

祁國的冬天是很冷的,溫宛一碰到熱水,就有些留戀得不想起來。泡了好一會兒,直到感覺水有些冷下來了,她才從浴池裏面出來。

用毛巾擦了擦,然後只著了一件單衣。

出來以後發現周賢竟然坐在桌子旁邊,書擺在桌上也沒有翻開,一動也不動的,聽到她走出來,他蹭的就從座椅上站了起來。

“還不睡?”溫宛沒在意,一邊走向一旁的榻一邊問他。

榻上已經被鋪了厚厚的棉被還有毛毯,松松軟軟的,比昨天她自己草草鋪的那個看起來舒服了百倍。

這都是她去洗澡期間,周賢鋪的,王夫如此賢惠,溫宛撿現成撿得十分的心安理得。

“王爺……還是你睡床,我睡榻吧。”

剛洗完澡,她被熱水一泡渾身手紅潤潤白亮亮的,心跳好像更快了呢。周賢強壓下想用手按住自己的胸口的沖動,有些踟躕的對溫宛說道。

其實昨天晚上就該是他去睡榻,溫宛來睡床的,但是昨夜的談話讓他心思有點亂,不自覺的就聽了溫宛的安排。

卻不料溫宛的動作比他更快,他的話音才剛落,溫宛就已經伸手掀開了被子的一角,手腳麻利的躺了進去。

“你說什麽?”

將自己用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她擡頭問他。

她剛才一心想著軟綿綿的被窩,泡澡太久頭也有些昏乎乎的,周賢說的什麽,她沒怎麽很認真的聽。這時候被暖乎乎的被子包裹著,溫宛在心中喟嘆了一聲,真是舒服。而後才想到,似乎剛才周賢和她說話了。

周賢看她那心滿意足的樣子,不自覺的就將剛才的話給噎了回去。

“……沒什麽。”

他低聲對她回答道。

眼睛卻不自覺的看向她,有點移不開去。

此時的她並不像白天那樣威嚴,距離感十足,反而就像平民百姓家的女子那樣,也會犯點小迷糊,意外的讓人感到親近許多。

“恩。”溫宛聽他這麽說,也沒再多問,也知道他這麽晚沒睡覺其實是在等他,便對他說道:“你也先到床上去吧,天冷,還有些話我要與你說。”

是關於一些祁煜軒的事,溫宛覺得,還是有必要和周賢提點一下,讓他心裏有數。

周賢其實早就已經凍得手腳冰冷了,如果不是溫宛這麽說,他肯定還要在椅子上坐一會,守夜一樣,等溫宛睡了,才去睡的。

溫宛既然這麽說了,他便聽了她的,脫下外袍,躺到了床上去。

這種像是臥談一樣有些隨意又有些親密的說話,讓周賢心中隱隱有些期待。

事已至此,周賢也不再掙紮了,他必須承認,是真的喜歡上了他的妻主,僅僅就只用了一天的時間。

她守城十年,是巾幗英雄,是戰神將軍,在所有人都嫌棄他鄙夷他的時候,只有她會護著她替他說話,還開解他,有什麽理由,讓他不喜歡她呢?

但是周賢心中也知道,他對她的喜歡,永遠都只能埋藏在心底,他配不上她,她只是與他奉旨成婚,她對他沒有任何感情,時間到了,她便會讓他離開。

即是如此,那麽,那麽……至少讓他默默的喜歡她吧,像是對待天邊的明月一樣,遠遠的望著,他也已經心滿意足。

燭火被吹熄一盞,留下了房間角落處的燈盞,並不明亮。

“煜軒與你處得如何?”

知道周賢已經坐到床上去,溫宛在榻上側了個身,淡聲問道,聲音中帶了些許困倦,不仔細聽,並不會聽出。

“很好,他很聰慧,也很乖巧。”

聰慧是有餘的,至於乖巧……說是古靈精怪還差不多。

但是這些並不需要告訴給溫宛知道,周賢只撿了一些他認為可以說的,對溫宛說道。

溫宛聽了,淡淡的“恩”了一聲,“他是我宇皇叔的獨孫,宇皇叔那一脈,目前就只剩下他一個了。”

其實這個宇皇叔說起來也是大有故事的人,他與女皇是同胞,一母所生,是女皇的嫡親的兄長,比女皇大了十四歲。上一任女皇自從生下他之後,便一直未再懷孕,後來也接受現實,將他當做諸君一樣的培養,女皇那時候還很年輕,並沒有早早的下詔立他為皇太子。但舉國上下差不多已經接受也認定了,以後他們的國家將會再次迎來一個男子當政的事實。

後來也差不多就是既生瑜何生亮的故事了。

祁宇十四歲的時候,祁臨出生了,祁臨便是現任的女皇。前任女皇對於祁臨的出生非常之欣喜,至少她盼著這一胎已經盼了十餘年,是男是女她都會非常高興。

期初她並沒有要將祁臨培養成下一任國君的意思,畢竟她在祁宇的身上已經耗費了大量的心血,而且祁宇也很爭氣,不僅聰穎,而且凡事一點即通,交給他的政務都處理得當。

但祁臨的出生卻給了祁宇很濃厚的危機感,畢竟太子之位還未曾立下,一切都有可能,而且祁國幾百年來都是女子當政,如若延續這項傳統,他是半點競爭力也沒有,直接一掌就被拍死,冤都沒處喊。

這個朝代的人都早熟,十三四歲已經差不多該懂的都已經懂了,從前女皇懷孕開始,看女皇對肚子裏面的孩子小心翼翼諸多保護,祁宇的心中對祁臨生起的並不是兄長對妹妹會有的喜歡,而是帶了一點排斥和敵視的心理。

當然,他一直掩藏得很好,一直到祁臨六歲,都還當他是她的好哥哥,最愛與他一起玩耍。

因著對祁臨並沒有太多的期待,前女皇對祁臨便諸多呵護,對待她縱容和對待祁宇的嚴苛完全是兩種的截然不同的態度。如此這般,祁臨心中的危機感越來越濃,隨著祁臨的漸漸長大,那可愛機靈的樣子,朝中大臣也紛紛開始動搖,進諫女皇應立祁臨為皇太女,祁國已經許多年沒有男子當政,不應該打破這項傳統。

祁臨六歲這一年,發生了很多的事故。

無緣無故踩滑掉進水池裏,吃了不幹凈的東西中毒,晚上睡覺身邊侍候的人一個不小心打翻了燭臺,寢宮失火等等等等,一茬茬,一件件,都是會要了她那條小命的大事。可祁臨就跟有神靈護身似的,總是死裏逃生,驚嚇過後,沒幾天就活蹦亂跳的了。

一件兩件還可以說成是意外,事情發生的多了,就令人生疑了。女皇派人一查,就查到了祁宇身上,竟然是祁宇做的,她那時候的震怒震驚可想而知。但畢竟是自己的孩兒,她單獨叫了祁宇狠狠責罰,後來隔開了祁臨與祁宇,不再讓兩人相見。

卻沒有想到,就在當年冬,二十歲的祁宇竟然起兵謀反了。女皇一直對他避而不見,連朝中之事也再不交予他去做,他也是被逼急了,但他羽翼未豐,這時候謀反無疑是雞蛋碰石頭,他的人都還沒進到女皇所在的宮殿,就被護衛軍全部抓住。

祁宇被剝了皇子頭銜,降為庶民,給遠遠發配去守皇陵去了。再過十年,祁臨登基為皇,十年又十年,也就是祁婧和出生那一年,祁宇的大兒子祁裕暗中勾結祁宇朝廷舊部,再度謀反,被鎮壓。這一次作為女皇的祁臨就沒有前女皇那般仁慈了。祁宇一脈包括奴仆全部被斬首,只有一個還在繈褓中不滿一歲的祁宇的小兒子被奶娘趁亂抱走逃脫。

那個逃脫掉的嬰兒,就是如今祁煜軒的親爹。

而溫宛找祁煜軒一事,在三個月前她剛回到祁和城的時候做得很明目張膽,只差沒親稟女皇了。女皇對她事事縱容,也沒在這件事情上指摘她,只一次在兩人談話的時候淡淡提點了她兩句,根據女皇給出的信息,她才只花了一個月就找到祁煜軒,不然海裏撈針,緊憑著一個還存不存在的玉扳指,也不知道還要找多久。

不過既然女皇知道這麽重要的信息,說明女皇比她先一步找到祁煜軒,甚至可以追溯到祁煜軒上面他的親爹,二十三年前大有可能是女皇故意放走。

後來溫宛將祁煜軒接了回來,直接給冠了國姓,又起了名字,好好生生的養著,女皇也沒再多問上一句,也就是默許了溫宛的所有舉動。

——

以為周賢會問點什麽,溫宛刻意停頓了一會,周賢卻一直沒有說話。確定他對此沒有任何好奇也沒有什麽疑問,已經準備了大篇的話卻說不出去,頗讓她感覺有點憋悶不適。

不過既然周賢不問,她也就省得說那麽多了。

過了半晌,她才又淡淡加了句:“你要好好對他。”

“我一定會的。”男人獨有的清亮的嗓音響起,鏗鏘又有力,周賢這次倒是回答得很快。

他的這句話之後,溫宛再沒出聲。

過了好一會,即使在床上也躺得筆直眼睛盯著床頂目不斜視的周賢才緩緩的轉過頭來,看向榻上溫宛在的那處。

她已經睡著了。閉合著雙眼,睫毛很長,在她眼瞼上投下淡淡的虛影,常年在邊關日曬風吹,她的皮膚並不白皙,還有些粗糙,但卻莫名的讓人覺得好看,房間裏面的燈火不足,隱隱綽綽其實看得並不清楚,但是周賢卻睜著眼睛維持著同一個姿勢,這麽一直默默的瞧著她,瞧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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