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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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然原以為鐘源會找一家KTV或大排檔過生日,沒想到他就安排在自己家裏。

鐘源家的住宿條件介於白桐和姥姥家,算是小城裏不上不下的檔次。這些不重要,她看重的是家庭氛圍。

進門後,她才知道原來鐘源的爸爸就是勝藍的校長,他媽在育達教英語,父母都是知識分子,家裏的文化底蘊自然濃厚。

她對校長沒什麽印象,平時學校組織活動,一到領導講話的環節她就神游,要麽在心裏默背最近學過的古文,要麽回憶在A市的過往,再加上領導的講桌和學生的座位之間有段距離,而她又總坐在最後一排,不怎麽擡頭細看,所以壓根沒記住校長的長相。

距離最近的幾次,是表彰大會上她上臺領獎,校長笑呵呵地把獎狀和獎品遞給她。

有一次,校長伸出手,她沒去握,而是兩手抱緊自己的戰利品,表示不方便。眼看那只手要落在自己肩上,她急忙往旁邊挪了一步。

她記得這個場景,是因為大會結束後的晚自習上,鐘源抱著手機笑得前仰後合。

“牛掰,牛了大掰,有風采。葉神,我敬你是條漢子。這幾張圖片應該被載入校史。”

他樂不可支,把手機遞過來,她才看到,當時臺上有一排學生和老師,她和校長居中,其他師生都是握手狀,只有校長握了一把空氣,她挪開後,校長的手停留在空中,表情十分尷尬。

看到圖片居然被打印出來貼在了校長的書房門上,葉然著實驚訝了幾秒。

“誰讓我有個愛坑爹的兒子?我也悔不當初。”校長笑著說。

他今天穿了一套休閑裝,渾身沒有一點領導的架子,上身綁著一條圍巾,說是剛炒完幾道拿手菜。

聽到白潯問“鐘源為什麽不跟您姓”,葉然淡淡一笑,這也是她好奇的問題。

校長姓周,很難想象他和鐘源是父子關系。現在一瞧,倒不難發現,他倆長得確實很像,臉型、眼睛、鼻子,幾乎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他媽想要兒子隨她姓,他還有個姐姐,叫周蓉,在北京念大二,是跟我姓。實不相瞞,要不是他媽強烈反對,當年我還想給他取名叫‘狗蛋’。”

校長話音剛落,鐘源就湊了過來:“有侃大山的時間不能多炒幾道菜?”他把手臂搭在校長肩上,一副吩咐小弟的架勢,“背著壽星說什麽壞話?幹活兒去。”

校長也不惱,巴掌輕輕揮向兒子的後腦勺:“沒大沒小。”語氣中盡是寵溺,“招呼好你的朋友,我去給你媽打下手。”

“去吧皮卡丘。”

鐘源家來了不少人,高二理科1班的同學終於全員聚齊了,大家感慨不已。

葉然明顯感覺到大家看她時眼神中充滿了驚訝。開學分班已經兩個月了,她頭一次主動和同學們打招呼,場面比較尷尬,她說完“你好”,對方說一聲“葉神好”,就沒有下文了。多虧了身邊有個自稱“交際花”的女朋友幫她周旋。

“你才來幾天,怎麽跟他們混得這麽熟?”角落裏,她低聲問女朋友。

“你還好意思問我。咱班總共就這幾個人,都這麽久了,你怎麽連人家的名字都沒記住?”女朋友輕嘆一口氣,“我家葉神還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

葉然無言以對。

自我封閉的這一年半,她確實不曾認真看過周圍的人。她以為她能在與世隔絕中修煉出銅筋鐵骨,從此百毒不侵、無堅不摧,直到白潯來了她才承認,自己依舊很弱小,連女朋友一半的勇氣都沒有。

“得虧了你不擅長社交,要不然,就憑你這小臉蛋,早被別人搶了去,我以後只能天天以淚洗面。”白潯瞇眼一笑,用食指勾住葉然的下巴,“嘖嘖嘖,這麽好看的嘴巴,得咬一口才行。”

撩人不分場合,壞丫頭!

葉然神迷了幾秒,盡力恢覆鎮定,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大家看著呢,收斂點”。

“喲,被發現了。”白潯邊說邊轉過身,一臉淡定,“你們在玩什麽?加我一個。”

大家面面相覷,心裏都在猜測,剛才她倆那惡霸調戲良家小姐的姿勢是什麽情況?

要說吃瓜,還得靠猹。

“老大,快解釋一下,眾目睽睽,你在搞啥?”

“且,這麽明顯你都看不出來?我搜刮到了葉神的把柄,一點小小的威脅,咳咳,不是,簡單做了下信息交換,不成敬意。”

世上的事就是這麽不公平,因為頂了一張人畜無害的臉,即便某人在信口胡扯,大家也不會懷疑她。很快,同學們又鬧成一團。

只有鐘源走去葉然身邊:“沒事吧?”

“沒事。”

“你倆太讓我摸不著頭腦了。都是學神,強強聯合多好,摒棄前嫌就這麽難嗎?”

葉然回答了“不難”,但聲音不足以蓋過鐘源自顧自地聒噪。

“照我說,你倆就應該各退一步,往後攜手並進,一起為勝藍創造輝煌。你知道育達今年的高考戰績比咱好吧,我就咽不下這口氣,區區一個育達,它憑什麽?”

區區?葉然瞅了一眼身旁的傻子。

勝藍和育達,是本縣數一數二的高中。高一入學前,她本來準備去育達,但姥姥不同意,原因是,那邊實行封閉式管理,學生只有在周六日才能回家。姥姥說,一家人要天天見面才行。

育達的教學水平和勝藍不相上下,英語能甩勝藍一大截。去年她參加英語競賽,晉級決賽後被大家簇擁著恭喜,才知道那是五年來勝藍第一次有人能從一眾“育達人”中突圍到決賽現場。

最後一場考試,辛琥和英語老師孫銳對她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穩定發揮,但很不幸,那天她恰好生理期,肚子痛得受不住,中途離了場。為此,辛琥在班會課上像默哀一樣表達了惋惜。

某人居然用“區區”一詞,葉然覺得這貨分明是嫉妒加泛酸。

她笑了笑,沒接話茬,就聽到猹問:“什麽把柄?說來聽聽。”

圖窮匕見!本性難移!

“你猜。”她說。

“校規上寫了,在壽星面前,必須毫無保留。”

身旁有個神經病,葉然不想搭理他。

猹在她這裏吃不到瓜,就跑去霍霍另一個當事人。

葉然見白潯絮絮叨叨了半天,還時不時瞄她一眼,就搖搖頭,意思是,別再胡編亂造了,再玩下去,當心舌頭打結。

她走過去,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靠近陽臺上嘴碎的兩人,便聽到鐘源說:“那就這麽定了,元旦節目讓她上。”

這才11月中,文娛委員已經張羅起元旦的事了,還是在自己的生日會上,如此為公忘私,敬業精神可歌可泣!

文委一轉身,就對上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眸。

“你怎麽神出鬼沒的?”鐘源立刻推著葉然離開,“你倆不能湊一塊兒,要幹架也得分場合,別怪我沒有提醒你,老班也住在這個小區。”到客廳,他給同學們使眼色,“葉神也想玩,你們別讓她輸得太慘。”

於是,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葉然被迫學會了撲克牌,還輸了十幾塊錢。五毛一局,把把輸。很明顯,這幫人合起夥來整她。她眼神向女朋友求救,女朋友視而不見,和另外兩個女生湊在一起看韓劇去了。

飯菜好了,家長功成身退,校長出門前,被幾個男生硬拉回來灌了兩瓶啤酒。

“你們吃好玩好,零食不夠就打電話,我馬上拎上來。”

“恭送校長,校長慢走。”大家異口同聲。

葉然羨慕鐘源有這樣的父母。

宋櫻向來優雅得體,不常陪她玩鬧,葉盛川連家都不怎麽回,更不可能和她打成一片。倒是楊佩陪她玩過幾次,但楊佩這人,拋去私生活不談,她依然一言難盡。

最近幾天,看著白潯,她偶爾會想起楊佩,然後腦海中會浮現出白佳仁,再然後,她會反胃,吐得天翻地覆。

白潯擔心得不得了:“再去查查吧,咱換一家醫院,多找幾個專業醫生問問。”

“沒病查什麽查?我緩緩就好了。”

她把腦袋靠在白潯的肩上休息,心想,心裏生了瘡,瘡口化了膿,多吐幾次,把膿血吐幹凈,就好起來了。

晚上回去的路上,白潯一蹦一跳:“怎麽樣?今天玩得開心嗎?”

“開心。”

“你以後要多和大家接觸,不要求跟我一樣成為交際花,但要隔三差五約幾個人出來吃吃飯、說說話。”白潯說,“我怕你太孤單了。”

“有你在,我不孤單。”

“我知道。但萬一我不在呢?念書就不說了,反正整天黏在一起,等以後上了班,萬一我整月都要出差,或者咱倆吵翻了我四五個月不回家,你怎麽辦?”

“想得倒挺遠。你是四五個月不回家的人?”

“說的也是。哎,誰讓我是個沒出息的跟屁蟲,沒了你根本活不下去。”

葉然停下腳步,看向身旁一本正經說胡話的人:“沒了我,你也要開開心心活下去。”

她微微低頭,想吻一下她的額頭,感覺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便作罷,直接擁她入懷。

“從明天起,咱倆要進入‘備戰模式’了。”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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