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段很多年前的往事了。

那時他們還是十幾歲的青蔥少年。

香港XX中學。

當清脆的放學鈴聲響起來的時候，一撥又一撥的莘莘學子步伐輕快地走出了教室，走出了校門。這些學生幾乎都不約而同地有一個共同特征：幾乎全是成群結伴地一起走出來的，沒有哪個是單獨像一只落單的動物似地走在路上的。

除了他，那個穿著校服反手拎著書包，一臉淡漠的瘦削男生。

他經常一個人獨來獨往，或者該這麽說，他每天都是獨來獨往，好像沒有同伴。

杜天佑作為一個常被同班同學嘲笑“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傻大個、轉學生，人緣再不濟也是有幾個說得上話的朋友的，在一次無意中看見這個宛如獨行俠一樣的跟他同年級的男生後，他就註意到他了。

作為一個內心有遠大志向但現實裏卻常不被人理解的“孤獨少年”，他覺得非常好奇——這個人怎麽了？為什麽其他人都不願意跟他來往？難道他身上也有不為人知的故事和想法不成？

“餵，你知不知道那個男生叫什麽名字？是什麽來頭？”好奇久了，他終於忍不住找人打聽了那個男生的來歷。

被打聽者像看傻瓜一樣地歪頭瞪著他。“湛斯玄你都沒聽說過？你是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啊？”

他也頗感委屈。他也才從內地轉校到這裏來沒多久好不好？他們杜家對他寄予厚望，認為內地的教育資源不如香港，費盡周折才把他送到這間據說學風非常不錯的香港中學。

被打聽者見他一臉懵逼，撇了撇嘴，這才慢條斯理地解釋道：“那個人叫湛斯玄，X年X班的尖子生，要不是學習成績相當好，我們學校根本不會接收他這樣的學生。”

“為什麽？”杜天佑更迷惑了。

那人一臉鄙夷和嘲諷。“他老爸是混黑道的，老媽更不知道是誰，說不定還是做小姐的……這樣的人你願意跟他做朋友嗎？”

“黑道？”原來是黑道的後代……

那人明明比他矮，卻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揚起下巴努力做了個語重心長的表情，勸他道：“離他遠一點，這人的家世背景這麽覆雜，說不定你跟他走近了，萬一哪天不小心得罪了他，他叫他老爸拿刀砍你……”

說完他就施施然地走了，杜天佑站在原地卻思忖了好久。

沒想到那個一向獨來獨往的男生居然是個黑道的後代？這麽說來，是不是跟他杜天佑很有些緣分？

想他杜天佑也是上海灘大佬杜月笙的後代咧！不也是黑幫的後代？

說起來也是造孽，自從很小的時候某個杜天佑的長輩親戚神秘兮兮地告訴他，他們家跟青幫老大杜月笙有血緣關系，他就對這一點深信不疑了，且一直以這個身份自居，讓人無語。

現在在這個異鄉的學校，親眼看到有個黑道的後代，而且還被人孤立，他忽然有種惺惺相惜的感覺。

他決定要跟他交朋友，也算拜個碼頭。

做下這個決定後，他開始了自己的交友大計。

通過觀察，他發現了湛斯玄回家的必經之路，還有每天上下學的大致時間，於是他就天天蹲點。

“餵，湛斯玄！”看著那個總是千篇一律地穿著校服的孤傲少年目不斜視地從他眼前揚長而過，他張大嘴叫住了他。

開始的時候，湛斯玄連個眼風都不給他，徑直拎著書包就走了。

他也不氣餒，還想著：孤獨的黑道之子嘛！就是這麽高冷，就是這麽不易親近，就是這麽有腔調。

他繼續蹲守。

“餵，我叫杜天佑，交個朋友吧！”每次遇見他，他就會喊出這樣的話。

大概是被他的鍥而不舍“感動”了，也許應該說更像是搞煩了，湛斯玄才停住腳步，仔細地打量他。“你確定要跟我交朋友？”

這傻大個每天放學都來蹲守等著他，也挺不容易的。

他見他終於肯搭理他，興奮得跟條小狗似地。“我想跟你拜把子，咱們歃血為盟吧？”他邊說邊要擼起袖子。

黑道拜兄弟都是這樣的。他一臉理所當然地想。

湛斯玄一臉黑線。“……”這人看來真是腦子有問題。

輕撇唇，邁步走開，杜天佑還神神叨叨地跟在他後面，也不知道驕傲個什麽勁地繼續道：“我知道你爸是混黑道的，不過我告訴你，我祖宗想當年在道上呼風喚雨的時候，你爸都還沒出生呢！哇哈哈……”

原來還真有以自己的黑道出身為榮的啊！湛斯玄邊走邊想，不知道為什麽，忽然嘴邊就揚起一抹幾不可查的笑意。

從那天起，學校裏就出現了道算不上奇觀的“奇觀”——一向獨來獨往的湛斯玄，身邊終於多了一個形影不離的夥伴，一個壯得像熊一樣的傻大個杜天佑。

又快到了新的學期，這也意味著——又到了交新學期學費的日子。

每到這個時候，湛斯玄的心情就會不太好，因為他有一個只會敗家不會賺錢的父親，找他要學費，呵呵！

還是自己去打工掙點錢比較快。

他跟過去一樣來到學校附近的某個地下娛-樂-城，只有這個地方肯接受未成年的中學生兼職打工，其他地方一聽說他才十四歲，馬上都搖頭不肯要他。

才要進去，就聽見一個熟悉的粗嗓門叫著他的名字——“餵，阿玄！等一下！”

他下意識地回頭，就見杜天佑一邊朝他招手一邊拼命地跑過來。

“走走走，跟我去學校！”杜天佑上來就一把搭住他的肩，不由分說地將他往學校門口那邊拖。“我帶了好多錢，陪我去交學費！”

“可我……”他還想說些什麽。

杜天佑緊緊攬住他，仿佛知道他的困擾是什麽。做了這麽久的朋友，怎麽會不知道他的家庭情況？所以他才會特意提前好幾天趕來學校交學費。

“你之前不是幫我補習嗎？我跟我爸媽說了，你講得好，以後還要你接著幫我補，補習費不能少給你，不然就是我們杜家占了你的便宜了。我們杜家是大戶人家，怎麽能做這樣的事……”

“……”他抿緊唇，不說話了。

有些交情，有些感謝，放在心裏就好了，不用掛在嘴邊。

這個朋友雖然有點奇葩，但總算沒有白交，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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