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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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你放下戒備的時候,就會發現眼前的人還是挺好的,就像渝瀟然現在看著眼前的這對夫婦,頗有一種打情罵俏的感覺。

“婆婆,別忙活了,明天一早我就離開。”其實這一聲婆婆對於他來說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難以開口,反而是下意識的就說出來了。

王婆皺了皺眉,問他:“哎,別慌忙走啊,是不是這個老頭子說啥了?”

渝瀟然輕輕搖了搖頭,他一路逃到這裏,怎麽好再牽連這對老夫妻。

看的出來王婆對於渝瀟然有一種感情,這種感情來源於一個失去孩子的母親,所以她在看到渝瀟然的第一眼就有別樣的感覺。

她輕輕拉起渝瀟然的手,其實渝瀟然是下意識的動了一下,但是感受到一陣粗糙的手掌婆娑著自己的手,他忽然就停下了動作,靜靜地聽著她口中說的話,她說:“你啊,別聽他亂說,那老頭子打心底可喜歡你們這樣的年輕人了,他啊,只是不願意去面對過去而已,唉……”

渝瀟然在心底差不多也能猜到個七七八八,他不去說話也沒有動作,自己的手還被王婆緊緊攥在手裏,他不知道怎麽去回應,這裏,他是萬萬留不得的。

王婆看他的樣子就知道約莫有什麽難言之隱,也不為難他,便說:“看我,說的又遠了,明日要走,就從鎮子東頭出去,再往東邊去,就是大道了。”她想了一下,語氣有些頓,似是有什麽話要說,斟酌了一下,終究是說出口:“出了鎮子,就別回來了,這裏……不太好。”

渝瀟然看出來王婆的話裏有些異常,可是沒再開口,他明日離開這個鎮子,大概就再也不會回來了,這裏是好還是壞,和他基本上都是無緣了。

屋裏燈火通明,屋外不遠處也是明明晃晃的光亮,惟有那個他路過的後門口,仿佛有些異常。

那人用手抹了一下地上還未幹的血跡,又在鼻子下面細嗅了一下,壓低聲音對另一個人道:“是血,應該是他的。”

另一個人語氣裏有些激動,他說:“咱們快去報告主子吧。”說罷便要起身,結果被那人拉住胳膊。

“急什麽,大部隊已經往東去了,這個鎮子現在就咱們倆,若是能先一步抓到他再報告主子,那豈不更是大功一件,你說呢?”

剛剛那人有些猶豫了,“就咱們倆……能行嗎?”

“他現在估計反噬的厲害,現在不動手,還要等到何時!”

他說:“可是,有句話叫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還沒等他說完,一個巴掌就扇了過來,接著就是夾帶著怒氣的聲音:

“你怎麽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此話過後,一陣沈默,那個被打的人捂著腦袋也是不敢說話了。

第二天,渝瀟然醒的很早,這一夜已經讓他緩了很多,雖然沒有完全的止住反噬,但是力氣和法術都恢覆了不少。他本想趁著王婆和老伯都沒起的時候就悄悄地走,他躡手躡腳的去兩個人的房間看看,結果發現房間裏早就沒了人。

“不好。”他忽然意識到什麽,或者說,他聽到了什麽。他慌忙起身,本想從屋子裏找找有沒有可以通到後門的地方,卻發現後門已經被鎖死了,然而隔著門他更加清楚的聽到外面是王婆的聲音。

他有些焦急,幹脆從旁邊開著的窗口出去,然後一躍而上就蹬上了房頂,從房頂上往下看,星星點點的紅跡,空氣裏有些輕微的血腥氣,王婆被護在老伯的後面,對持的是兩個人蒙面的黑衣人。他從房頂之上跳了下來,真好落在四個人中間,他往後看了一眼,受傷的好像是老伯,他的胳膊被劃了一道,猩紅的血順著他的指縫就流了出來。

還不等渝瀟然說話,老伯就先開了口:“你來幹什麽,快走啊!”

這種突發情況遇到的多了也就習慣了,渝瀟然越過老伯直接對著王婆喊了一句:“婆婆,快帶老伯走,我來應付。”

對面的兩個黑衣人相互看了對方一眼,一個站出來說道:“不錯啊,渝瀟然,算你還有點良心,乖乖跟我們走了,大家都省心了。”

渝瀟然也不知道從哪裏撩了個樹枝過來,一片片的揪著上面的葉子,最後把一根樹枝上的葉子全都揪光了,再看一眼老伯已經被王婆拉出有一段的距離了,他這才悠哉悠哉的說:“能跟到這也真是辛苦你們了,不過我一直有一個疑問。”

兩人楞了一下才回應:“說。”

“我一直不明白,你們為什麽要蒙著面呢,我的身份你們知道,你們的身份我也懂,還遮掩什麽呢?”他把樹葉一片片的捋好,把樹枝扔掉,又說:“哦,我知道了,是你們這些臉,都見不得光吧?”

他的語氣裏滿滿的諷刺,惹的對方起了憤意,兩人一把就扯下來面紗,其中一個人的臉上竟然有塊寸把長的刀疤,顯得猙獰很多。

“老子也不怕你什麽,就長這樣,你想看就看個夠!”他還把臉特意往上面擡擡,生怕別人看不到他的臉一般。

渝瀟然打量了一下,點點頭說:“是挺猙獰的,你介意再猙獰一點嗎?”仿佛根本就沒打算給他考慮的機會,那人還沒反應過來,渝瀟然手裏的葉子如同一把利刀,夾雜著強勁兒瞬間就擦過他的臉頰,在那道刀疤上狠狠地又加了一道深深的血印。

像是有了前車之鑒,另一個人就有些慌了,想著左右躲躲,但是渝瀟然哪裏給他機會,他手指一動,葉子就如同飛鏢一樣投了出去,那人連躲得時間都沒有,只感覺臉上疼了一下,再去摸一下就是濕濕的血跡了。

“大哥,他不會……”那人捂著臉,跑到刀疤男的旁邊,聲音裏有些慌亂。

刀疤男穩了他的情緒,說:“慌什麽,他這是障眼法而已,我看他氣血虛著呢,上。”

渝瀟然一副輕松地表情,但是心裏也是沒有底,本來想來個下馬威造成他已經恢覆功力的假象,讓這兩人知難而退,誰知道這還是個硬石頭,只好硬著頭皮上了。

刀疤男二話不說直接提到砍了過來,渝瀟然身形快,輕輕一閃就躲了過去,反而伸手拉住了刀疤男拿刀的那只手,上腳一踹就是老遠,後面那哥們還沒出場就直接被刀疤男當墊背的了。

那哥們從地上爬起來也是砍了過來,照舊是被渝瀟然給踢了回去。兩個人雖然功力不行但是也算不上太弱,渝瀟然殺不了他們,他們也上不了渝瀟然。

但是很快,他就發現了不妙的地方,那兩個人就像是車輪戰一樣,而渝瀟然是一個人,他的體力不斷在消耗,這樣下去遲早會撐不住,刀疤男好像是早就看穿了這一點,一直纏著他不放。

很快,渝瀟然的額上就滲出了密密的汗,他快要撐不住了。

刀疤男再上來的時候,渝瀟然一個沒抓住,反讓他踢到了膝彎處,他吃痛單膝直接跪在了地上,等他再想起來的時候,肩膀就已經被刀疤男給死死地摁住,他憤恨的朝後面看了一眼,刀疤男居高臨下嘲諷似的拿著刀在他眼前晃悠。

“小子,這筆賬我可得跟你好好算算了。”

說話間,他的刀邊已經貼在渝瀟然的臉上了,看樣子是打算也劃他一道報仇?

他咋舌:“這小臉唷,劃了多可惜。”他笑的陰森,手下力量卻不停。

這刀還沒在臉上劃上痕跡,他就感覺腦袋一陣悶痛,痛的他要殺人,他往後一看竟然是個老頭,居然拿了個碗口粗的棍子,得虧老頭力氣小,不然他可能真的一命嗚呼了。他氣極拿著刀直接就是拿刀一戳,最後還踹了一腳,正好踹在老頭的胸口處。

“老伯!”渝瀟然驚呼了一聲,趁著刀疤男註意力分散掙脫了他,扭過他拿刀的胳膊又往他脖子上一劃,刀疤男瞬間被放了血倒下了。

另一個哥們大概是嚇到了,腿都在哆嗦,扔了刀拔腿就跑了,渝瀟然顧不得追他,趕緊蹲下來檢查老伯的情況。

他只是托著老伯的後背,都能夠感覺的到一股溫熱流過他的手心,在他的手背上凝成一滴又一滴,然後滴落到了地上。可見,老伯他傷的真的很重。他在手上織了個法,所有的法力都匯聚在他的手上,源源不斷的輸進老伯的身子裏,但是此刻的渝瀟然,法力實在是太弱了,根本無濟於事。

王婆這個時候才拿著酒壺慌慌張張的跑過來,出乎渝瀟然意料的是,王婆好像並沒有太過的驚訝,反而是一種早已料到的表情。

老伯悄悄握住了渝瀟然給他輸力的手,看到他自己都已經虛的發白的臉,微微的搖搖頭。他掙紮著想要坐起來,渝瀟然扶了他一下,讓他撐著自己,轉而讓他和王婆對視上了。

老伯的嘴唇抖得厲害,半天說不出一個字兒,中氣不足讓他說出來的聲音很小很小,但是王婆聽的很清楚,她聽到他說:“以後,都沒人跟你拌嘴啦。”他轉而又對渝瀟然說了什麽,渝瀟然俯下身來聽才聽到他說的是:“答應我,多陪她一天再走……行嗎?”

“好。”渝瀟然輕聲答應,從來沒有經歷過生死離別的他,第一次感覺到人間這種無奈的悲哀。

他的血整整流了一地,渝瀟然是坐在地上的,連他的衣擺上也沾染了血印。

從始至終王婆沒有說一句話,知道老伯瞌上眼睛,她才真正流下淚來,她站起身來將手裏的酒壺打開,自己灌了一口,將剩下的灑在了地上。

風裏,王婆的聲音還在彌漫:“老頭子,這次,我陪你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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