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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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她的手走過春風,走過冬雪,看她盈盈笑語,為她擋風遮雨,一起青絲變白頭……

放棄小美,他就失去了想象中的美好明天,和活下去的希翼。

“小美,你一定要我選?”

“沒錯,你必須做個了斷。是和妖站在一起,還是和我們站在一起。”

鎮民嚷嚷,“對,慕容公子,你到底是幫我們還是幫著妖啊?”

風拂過來,那姑娘抱臂轉過頭去,他看不清她的眼睛。

她讓他在緋羽和整個石牛鎮之間做個選擇?

他想起那天在地宮,他問她,“……不管發生什麽,都和我在一起?”

她回答,“不管發生什麽,都和你在一起。”

現在她要他選。

“……好。”

龍吟鏘地砍斷鎖鏈,慕容白點穴封鎮住魔氣,接住那落葉般飄落在懷的緋紅。

放棄小美,他就失去了明天。可沒有緋羽,他根本就沒有現在。

鎮守這裏是他慕容氏一族的使命,他為守護而生,也不可能忘恩負義。

她要他怎麽選?她要他怎麽選……

“慕容白!”小美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他怎麽會?他怎麽敢?!無情無義的負心漢!她真是瞎了眼!

“慕容公子居然選了妖!”

“天啊,慕容氏的祖先們可都在天上看著哩!”

“他怎麽能這麽對我們?背叛先祖!背叛石牛鎮!”

刷地一聲匕首出鞘,她攔在他們面前,羞辱的淚水在眼眶裏轉著,她不容許它們落下來。

“你讓我選,我已經選好了。”

慕容白目不斜視地推開那匕首,抱著蝶妖,徑直走向那憤怒咒罵的人群。

“慕容白!”她終於哭出來,聲嘶力竭地喊,“你個混蛋!你個叛徒!我一定要殺了你!”

“……紅……小紅……”

緋羽睜開眼,發現自己在一個白茫茫的夢裏。一個俊秀的黃衣垂髻少年站在眼前。

“你是…青君!” 她高興地跑上去,“好久沒見你用入夢法了,找我什麽事呢?”

少年微笑著摸摸她的頭,“看到你沒事就好。” 又皺起眉,他入她的夢,就是因為清醒的她已經無法溝通了啊……

你怎麽那麽狠把心魔渡到自己身上。

他嚴肅地問,“傻紅兒,你愛慕容白,可他愛你嗎?你只是妖,他怕是連這個念頭都不會動吧。”

“你說什麽呢?青君,什麽是愛?”

看著她懵懂的樣子,他嘆口氣。

“愛就是,願意為這個人去死。你願意為他,可他願意為你嗎?”

公子是否願為我而死?她皺起眉頭,“可我不需要公子為我去死啊,不,我永遠不希望他有事。”

青蟲精靜了半晌,道,“紅兒,還記得你說過枯草藤的事,你說小美是慕容白的那滴水。其實,是你給了慕容白那滴水,不是小美。

我記得你去石牛鎮之前,慕容白出現時總是一身戾氣、冷酷決絕,也從來沒有笑容。仿佛只是個殺妖的工具,沒有靈魂。

可後來他慢慢變了,一絲一毫、細雨潤物。你不知道我最近一次看到他,都吃了一驚。

他在林子裏跟白虎妖纏鬥,白虎妖一再蠱惑他唐僧肉,他完全不為所動。

他殺起妖來還是不怕死,但已經是另一種不怕了。不是放任命運處置,而是面對死亡也不再害怕的勇氣和坦然。

或許他自己都不知道這些吧,因為他實在不比你這個小傻子聰明到哪裏去。”

青蟲精搖搖頭,刮刮她的鼻子。

緋羽看著青蟲精半晌,“我,是公子的那滴水?”

“可那不代表他愛你,不是那種愛。人妖殊途,那種愛太難了…”

“怎樣都沒關系,我沒想過要回報。”

“你是說過不後悔,可我不會看你繼續傻下去,不明不白地直到把小命搭進去。等著,我很快會來看你,讓慕容白給個交代。”

☆、他信她

妖鈴被搖響了,是小美!

公子一直趕到鎮外才找到妖鈴。

它被掛在腰間,感應妖氣響個不停。

王大錘?

“這麽快趕過來,你還是很在乎她。”

“你私下見我,不怕被鎮上的人發現?” 現在,他可是公敵。

第一次石靈不再嬉皮笑臉,“慕容公子你從來言而有信。既然說了在一起,就不要惹她哭。”

他為小美說和?

“現在,她視我為敵人。” 慕容白垂下眼瞼。

王大錘緊張起來,“你不要怪她,她忌憚的是妖,是童年陰影。”

“可她不信我。”

“她只是不懂,妖也有感情,或許比人的還堅定。” 石靈恍了恍神。

是啊,妖的感情,或許比人還堅定。

“我會去找她,只要她還肯見我。”慕容白驚訝於自己居然被說服了。看看他,“你……”

他明白他想說什麽,無奈地笑,“只希望她幸福。”

“慕容白,你說的對,當什麽大英雄,和心愛的人在一起,才是最正經的事。”

沒有公子的地宮,結界減弱。

蝶妖眉宇間的黑魔氣被鎮民喚醒,表面被慕容白的內力壓制,可心魔在滋長。

一縷黑魔氣鬼魅般飄進,隨著鼻息鉆進蝶妖體內。

眼瞼睜開,豎瞳赤紅。

剪刀剪碎了小荷包,蘇小美怔怔地看著瓶子裏枯萎掉的芍藥。早知道是這樣,還不如……

那只笨妖至少不會那麽快變心!

一張黑臉突然出現在眼前,她認出來那個鎮上的西域商人鐵牛。

“你幹什麽?!” 她驚恐地望著那迅速燃燒著的火藥線。

鐵牛背後的空中,騰地張開赤紅色的翅膀。

“跟我走。”

石牛鎮外的斷崖。

“殺了她!” 蝶妖命令道。

鐵牛依言將小美推上懸崖。

一把刀砍過來,斷了鐵牛胳膊。

王大錘目瞪口呆地看到鐵牛撿起斷臂,接上。

——妖!

“小美,快搖響妖靈,叫慕容白來。”

“不!” 她看著那飄在空中操控傀儡的蝶妖。讓她殺了自己好了,慕容白就知道她有多委屈,她警告過他!

“小美,不要拿命去慪氣啊。”

王大錘搶過她腰間的妖鈴。

妖鈴未響龍吟已到,一劍斬斷黑魔氣。

白衣疾影般到來,定住鐵牛,蹙眉看向緋羽。

“公子,你不聽我的,你看看她!”蘇小美指著蝶妖,後者面目猙獰,儼然無惡不作。

他擡手,一道禁錮術封住緋羽的意識。

“現在你可以殺了她吧?你看到了,她夥同了鐵牛想殺我!”

“她沒有。”

“所以你要袒護她到底嗎?”

他看向小美,“我信她。”

蘇小美臉色紅白交替,他信她……到了這般田地他也信她。

可那天在誅妖臺的自己呢,想過要信他嗎……

“慕容白,鐵牛不對!”

趁他轉身去看,她猛地舉起匕首,手起刀落,斬斷了那雙蝶翅。

殘紅飄落,兩道豎瞳猛地睜開,對上她的視線,下一刻她不由自主地縱身往斷崖下跳去!

“小美——!”

沒有分毫猶豫,王大錘跟著跳了下去。

慕容白明白了。

黑魔王不能接近王大錘因為他是封印,因此它將小美作為餌!

它知道他會為她死!它要毀掉封印。

他轉身跳下山崖,拉住他們倆,龍吟在石壁上劃出火花。

最終他們撐在崖間的樹枝上。

樹枝無法承受三個人的重量而開始斷裂。

慕容白將劍往崖壁上一擲,運力讓王大錘躍上。

“踩著龍吟上去!”

王大錘爬上去後回頭拉小美,慕容白將她推向他。

可下一刻王大錘的胸被一只黑爪穿透,他不可置信地看著那湧出的鮮血,頹然倒地。

現在慕容白一手拉著小美,一手夠著斷崖邊。

鐵牛舉刀去砍慕容白的手。黑魔氣翻湧在他眼底,黑炎魔王的聲音響起,

“慕容氏血脈斷絕之時,就是鎮魔瓶破碎之日!”

慕容白明白他想錯了,黑魔王想殺的,是他!

刀鋒落下之際。一個身影撲了上來。

王大錘抱住鐵牛滾到一邊,拉響火藥。

巨響聲中,鎮魔封印被除掉了。

“不——!!” 慕容白嘶吼。他看到王大錘的視線,最後還落在斷崖邊。

他說過,他其實不想當大英雄,只想陪著小美。

☆、浣塵鏡

兩座新墳前,慕容白沈默著,小美哭紅了眼。

“是蝶妖害死了大錘!”她喊道。

“不。”劍眉緊蹙,“是我。”

一切愛欲情仇的原罪,都因他。

指尖劃過龍吟,血滴進鎮魔瓶。

瓶身由上古神獸梼杌之骨所鑄,先祖慕容皓熔進了自己的骨和血,以讓它聽從慕容氏的號令。

因此慕容氏血脈斷絕時,瓶身才會破裂。

一切都因他而起,只能由他結束。

銀光閃過,完整斬斷的小指和著血沒入瓶中。

冷汗滑過額頭,瓶身陡然呈現出血紅色。

“封魔之日,我以我骨、我以我血為犧牲,誓除魔邪,蕩滌乾坤!”

這降魔咒,他下給自己。

地宮裏很安靜。

慕容白看著痛苦蜷縮著的緋羽,伸出手輸給她內力。

“公子…”她醒來,看著背後,怔怔地流淚,“我怎麽了……”

初見她時,那輕盈自在多令他喜歡,因此他給了她名。

可那雙緋紅如雲、輕似飛花的雙翅,現在已經沒有了。

他伸手摟住她,她抓住他那滲血的包紮,“公子,你握龍吟的手,怎麽會變成這樣……”

“別哭。”他撫著她背上暴露的的猙獰傷口,柔和的白光從掌心滲入她的翅骨,包裹著他的血,直抵她的心臟。

降魔者的血,能讓妖灰飛煙滅。可他讓這滴血變成驅散心魔的咒語,停留在她體內。

修長的指間翻出一面銅鏡,緋羽見之色變。

他撫著她的臉,“小羽,原諒我。”

青君被從緋羽的夢中甩出,從積雪草葉上狠狠摔下地。

她恐懼的喊聲還回蕩在耳邊,“不!公子,求你不要封印我!”

她先是被割掉了雙翅,現在慕容白要封印她!

他捶地咬牙,慕容白,你怎麽可以這麽對她……

烏雲遮天蔽日。

若仔細看,那不是雲,是蟲子。

一只穿皮靴的腳踩死一只,嘖嘖道,“果然妖孽橫行,沒法往前走了,這一劫還沒算過!” 猴妖開始罵罵咧咧。

唐僧憂慮地看著被蝗蟲群包圍的鎮子,“阿彌陀佛,不除妖孽,眾生倒懸,不得西行。”

小美跑來,噗通一聲跪下,“大聖,你可回來了,快救救我們吧!”

一個黃衣少年站在鎮口,“沒想到會這樣與你見面,慕容白。”

“解除緋羽的封印,把她交給我,否則這些蝗蟲,會將石牛鎮啃個一幹二凈。”

不光是在夢中,現實中青君也蛻變長大了,之前他一直不肯蛻化只因他不想做一只害人的蝗蟲。可現在,他別無選擇,只有吞下緋羽給他的靈丹。

慕容白已將蝶妖封印在浣塵鏡中,這樣她就不會再被傷害。

“你護不了她。”

那鏡面握在他手心,火燙。為了不讓這法器傷她,他執拗地一直將鏡面貼著掌心,現在那裏已經血肉模糊。

可緋羽在裏面並沒有受一點傷害。

眼前的蝗蟲精,他握不了這浣塵鏡。

“慕容公子,我已先禮後兵,不要怪我。” 青君說著一揮手,遮天蔽日的蝗蟲得令俯沖下來,啃噬一切,包括人。

忒——!!

一聲斷喝,金箍棒破空而來,直劈向蝗蟲精面門。

青君堪堪躲過,緊接著那金箍棒在一瞬間暴雨般落下,在能毀天滅地的洪莽殺氣面前他躲無可躲,體內那五百年的靈丹被瞬間震碎了。漫天蝗蟲也隨之紛紛墜落逃散。

青君頹然倒地。小妖在大聖面前,就是以卵擊石。

“慕容白,你為什麽對妖心慈手軟!” 孫悟空狠狠踩上蝗蟲精脖頸,這一棒下去,他將灰飛煙滅。

“先殺了你,再除那害人性命的蝶妖!”

龍吟劈開金箍棒,孫悟空被他擊得後退一步。

他恨恨地咬牙。再一次,不是妖不是魔不是仙,而是這個凡人,竟然將他,這個曾殺退天兵天將的齊天大聖擊得後退!

他又記起那蝶妖嘲諷的口吻,“你根本不想去取經!”

殺氣陡起,他握緊金箍對準這個凡人,已經不是為了殺那妖。

慕容白將蝗蟲精拉到身後,“帶她走,不要再回來。” 一拂袖,白光閃過,青君發現自己已到了鎮外泠泉中。

他抹去嘴角的烏黑血漬,翻開滾燙的手心——浣塵鏡。

鏡身浸入泠泉水,鏡身和裏面封印的精靈終於平靜了下來。

他擡頭看向鎮子,現在所有鎮民和孫悟空,都將以他為敵了吧。慕容白……

☆、醉合散

“徒兒,慕容公子不會與妖魔勾結的。”

“師父,是那鎮民們要殺他。”猴妖嘖嘖嘴。

這天真的和尚總是固執地相信他所相信的。

“咱們取經還能得個正果哼,這慕容白圖個啥呢哼?我要是他,不煉化個仙丹哼,也要把鎮上的漂亮娘子們都給搶回來嘿嘿嘿——哎呦!”

“你這潑豬!”唐僧擦擦砸豬妖的鞋,穿上。

他想起蝶妖的話——你除不了人心之惡。

他能要求徒弟除妖,但能幹涉人之間的事嗎?

如果世代降魔者能預見未來,一定不會相信眼前發生在慕容氏後人身上的事,

小美看看教頭押來的那個嚶嚶哭泣的女子,露出一個鄙夷的表情。

葉公好龍。

鎮長勸道,“翠兒,你不是一直嚷著非慕容公子不嫁麽?現在你既可以實現心願,又可以為咱鎮子立功啊。”

慕容白必須死,但慕容氏血脈不可斷。

現在他被孫悟空打傷,手筋挑斷,無法再握劍。即使如此,鎮民們還是懼怕他。

“小美,他總歸不會傷你。”

小美看看那端過來的酒壺,面無表情地接過,走進屋裏。

“慕容公子,你受累了。”

她解下他手上的鐐銬。

等他調息療傷後,這東西根本起不了作用,因此他們必須動作快。

“這是公子最愛的玉梔酒。”

“算我給公子賠罪,公子也不喝嗎?”

慕容白看看她,伸出手拿過酒杯,唇邊扯出一個淺淺的笑意。

“小美,就算是毒酒,你給的,我也喝。”

即使白衣襤汙,他看起來還是謫仙般俊逸出塵。

從不縱欲的慕容白,仰頭喝幹杯中烈酒,一杯接一杯,又快又急。

“公子,不要喝了……” 小美去拉他,那醉合散一杯就能起效,若是喝多了就成了毒,能傷人性命。

藥未作用,公子已醉了。他握住她的手,

“小美,我曾發過誓,要陪你到老。我從來不敢說,可那是從第一次見到你就想要實現的心願。君子當一言九鼎,可我,可我命不由己……”

小美詫異地聽到他袒露心跡,他微顫的聲音幾乎擊中她的心。

“倘若我真的難逃此劫,你就趕緊離開石牛鎮,黑炎魔王未除……” 他突然臉色潮紅,心跳如鼓。按住自己脈門,那酒裏是什麽?!

他只想過可能是毒,但沒想到是……

“醉合散?”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蘇小美,側著頭睜大眼睛,“是你要給我喝?”

他明白了。

“要殺我,但是不能沒有人殺妖……”

他封住脈,口中吐出血來。即使封毒會傷及性命,他也不願被當作牲口。

他喝得太多,毒性猛烈,封住的脈令他血氣逆行,五內如遭蟻噬,他痛苦已極,猛地抱頭嘶喊。

蘇小美驚呆了,她眼睜睜看著慕容白的頭發,從剛才的烏黑青絲,生生轉為雪白。

她雙手顫抖、步步後退。

慕容白擡起頭,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被自己心愛的人下毒,而且是這般作踐之毒,這徹骨之痛、錐心之怒,是什麽滋味?

他直直地看著小美。眼神已變。

“你別這麽看著我!我都是被你逼的!慕容白,你縱容蝶妖害死大錘,又對我始亂終棄,和那個蝶妖有染,你怪不了我。”

她在說什麽?

燃燒著又被他禁錮克制的愛欲之火,從來只有她,她卻認為他跟緋羽有染。

從記事起就一直守護這裏,只因一次入魔而被永遠打翻在地,她從此不再信他。

何其諷刺,他仰頭大笑,銀絲迷亂。

蘇小美想逃可他一把抓住了她,牢牢制住她的胳膊。

他的眼神如此陌生,挑起眉尖,戲謔地看著她,

“你跟她真不同,她不懂何為情愛卻教會了我那是什麽。”

她掙紮著,很害怕卻強鼓勇氣,“她算什麽,妖就是妖,下賤!狡猾!壞事做盡!”

他擡指一拂,她猛地不能言語動彈。

他撫著她的臉,動作輕柔可眼神裏漸漸浮出詭異的光。

“壞事做盡?” 修長的手指解開她的腰帶,白皙的肩頭裸呈在他眼前。

她明白他要做什麽了,恐懼地睜大眼睛,無法呼救只能擡眼看向門外。

人影一閃,隨即關上了門,從外面反鎖。

她如墜冰窟。沒錯,對鎮民來說,誰在這裏都一樣!

他附在她耳邊道,“恨我吧,馬上你將知道,壞事做盡的是誰……”

“紅兒,醒醒!”

青君焦急地看著浣塵鏡,他不停呼喚可她一直沈睡。

鏡中的緋羽並沒有睡去,她在一個又一個的夢境裏,都是鏡靈關於公子的記憶。

她看到了五歲第一次握劍就顯示出強大天賦的他、九歲知道自己註定短命,含淚反問憑什麽的他、十二歲在垂危的父親面前跪下起誓的他。

她看到了他完整的人生,真正明白了公子是個什麽樣的人。明白他為何誓死保護鎮民。

為守護而生,其實跟守護誰無關。

就像蠍子註定要咬人,而雲註定化雨。

公子,註定犧牲。

她終於明白自己該做什麽。他不忍責怪,可她錯得離譜。

突然,回憶破裂了,她猛地醒來!

乾坤倒轉,她被猛地從鏡中彈出。

青君剛才還在焦急地盯著鏡子,突然間鏡面破裂,刺眼的光過後緋羽居然被放了出來。

“紅兒,你怎麽樣?” 他扶起她,“封印被破了!”

“不,是公子出事了。” 她擡頭,皺著眉頭看向石牛鎮。

☆、羅帶同心結未成

羅帶同心結未成

一寸相思,一寸灰

紅蠟燃盡,秋霜滿頭。

慕容白站在窗邊,聽著身後斷續的啜泣。

小美臉上的淚已冰涼,可那遍布全身的青紫瘢痕還是滾燙。

自作孽……她抓緊枕畔那團撕碎的衣服,她是自作孽!

為何一步步到這田地。

說不清心裏除了恨之外的情感是什麽,只記得當最後一刻他的淚落在她心口,她感受到的錐心之痛。

比撕裂她的痛苦還要痛百倍。

她終於明白,她有多恨他,就有多愛他。即使是現在、此刻,她也還愛他。

她摸出那把匕首,走到他背後舉起。

他不急不慌地反手擋住,轉過身來。

銀霜般的長發下,那雙能迷惑眾生卻永遠清冷的眼睛,再也不一樣了。

他看著她,“如果你想知道的話,我不後悔發生的一切。”

小美的手顫抖著,他居然毫無愧疚……該殺的惡魔!

可是,殺了他就能結束這愛恨糾葛的痛苦嗎?只怕他留在她身上的印記,已決定她餘生都將活在愛不了、恨不絕的折磨中。

匕首調轉,向著自己心口重重捅下。

他截住那只手,將她一個旋轉牢牢禁錮在懷中。

附身吻她臉上的淚珠,順著那淚痕的方向往下,移到她的唇上,輾轉反側。和昨夜的狂亂不同,這個吻是如此憐惜,甚至帶有一絲愧疚。

她捶打他的手,漸漸變成無力的攀附。

下一刻她被猛地推開,驚訝地看著他冷漠的眼神,猜不透他的情緒。

“走吧,你們要做的已經完成了,不是麽。” 如雪的白發下,他的眼睛一片蒼涼。

再也不是曾經的慕容白。

這一切,拜誰所賜?

“現在,叫他們進來吧。”

叫他們進來,殺他……

她顫抖起來,再也沒有勇氣看他,轉身跑了出去。

白晝以極快的速度消失著,太陽被吸走光芒,變成一個詭異的血色暗紅圓盤。

“天狗吞日!大大的不詳!” 鎮上一片驚恐,“難道有妖魔來襲?”

“那就暫時不殺慕容白,若有不測,先讓他頂著。”

孫悟空呸了一口,“這幫凡人……”

“罪過啊,”和尚搖頭,“罪過……”

“咳咳——”

血終於不再咳出了,可青君皺著眉頭。

靜——

太靜了——

這片林子從未如此安靜過,居然連蟲鳴都消失了。

緋羽掬起一捧溪水又扔下,“青君,水的氣味變得好奇怪。”

他低頭一聞,慘然色變。風吹來的是——妖獸的味道!

怪不得林子裏悄然無聲。可是,這種非妖非獸的怪物,向來是被禁錮在六道夾縫中的幽冥火獄中,怎麽會出現在人間?!

正想著頭頂的陽光突然消失了,他擡頭,日全食?

是了,陰陽交會、界限模糊之際,是打開異界的最好時機。

可是,什麽樣的存在有這麽強的法力?!

“是黑炎魔王。” 緋羽捂住心口。

公子給她的血抑制住了心魔,使得她能洞悉它的想法,而心魔與黑魔氣相連。

因此現在,她能感覺到黑魔王的意圖!

“它在變得越來越強,它知道公子境況不妙!” 緋羽霍地站起。憑著那滴血她知道公子暫時沒事,現在青君也安全了,她要去找他。

青君看著她,妖獸們的目標地是石牛鎮,現在應該是離這個地方越遠越好。

“回石牛鎮吧,我陪你一起。”

湧動著血色的黑雲向前翻滾著,不是在天上,是在地面上。

鎮子就在前面,空氣中突然出現針刺感。

“是結界。“緋羽記得第一次來這裏被結界電流刺到的感覺,可沒有這麽強烈。

可是,是誰逆轉大陣,布下結界?

“那我們要快了。“ 青君變出翅膀,拉著緋羽用最快的速度沖進鎮子。

腳剛落地,結界布成。

鎮子裏的人看到八卦陣裂開,想往外跑已經來不及,只能驚恐地摸著那邊界無形的墻。

天空有黑色符號浮現,不是咒符經文,是一張張恐怖的哀嚎的臉。

“逆轉大陣的,不是慕容公子。“ 青君臉色發白地看著天空。

山雨欲來。

“師父!快隨我們走吧!“ 八戒和沙僧苦勸,”這次比上次還恐怖啊!“

和尚看看八卦陣中那個白色的影子。那慕容公子被推上了誅妖臺,他們本想在那裏殺了他。

閉目,“這經不取也罷。妖魔要來,就讓我這肉身普渡眾生罷。哪管是人是魔,六道輪回,眾生皆苦,苦口婆心又何以解脫。如果老虎餓了,原來菩薩能做的也只是以身飼虎。”

“師父你在說什麽,我們聽不懂啊,求求你快騎上白龍馬一起跑路吧!”

“來不及了……” 孫悟空看向鎮口那巨大的陰影。殺了那麽多可怕妖魔的他,第一次感到了恐懼。

作者有話要說: 就要完結啦,籲——

☆、毀天滅地,魔者為尊!

屍山。

從鎮口緩緩移進。

妖獸們推著這戰利品顯然是從前一個鎮子經過。

恐懼和怨恨在屍體上方盤旋不去。冤魂們喊著加入我吧,害怕吧,憎恨吧!

黑魔氣吸取鎮子裏滋長的相同氣息急速增長。

在沖天的腌臢汙濁中,誅妖臺上一襲白衣勝雪。

銀發翻飛,公子的眼睛裏,一片蒼茫。

鎮魔瓶被推到眼前,人們伸出手拼命喊著:

“慕容白,快!哪怕犧牲你自己,也要阻擋它們,這是你的天命!”

“天命?” 他笑看昏黑的頭頂,“可天在哪兒呢?”

擡手,化風為結界,他立在風眼裏,阻隔了外界的一切聲音。

妖獸橫行、生靈塗炭,而公子無動於衷。

黑魔王在熊熊黑火中現出身來,一掌擊碎了鎮魔瓶。

慕容氏血脈還未絕,可哀莫大於心死。

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魔王放聲大笑,欣賞慕容白的漠然和無能為力,比千萬冤魂的痛苦□□更令他享受!

就算鎮魔瓶被恢覆,妖獸如被吸進,也會因自帶不滅業火而碎裂瓶身。

現在,已無人可收魔。

狂風大作,在尖叫和絕望的漩渦中,一個和尚逆風走向屍山。

七寶佛珠轉起,他盤腿坐下,閉目超度亡魂。

“師父——!”

八戒和沙僧在他身旁驅趕前來阻撓的妖獸。

孫悟空的力量越來越弱,金箍棒竟無法劈開結界。

他咬牙看天,日食還在繼續。那九天之上望向人間,也定是什麽都看不見,難道他們難逃此劫?!

——已無人可收魔?

慕容白看著眼前的浩劫,面無表情。

鎮魔瓶碎了,可當日他下給自己的降魔咒,就是為了這一天。

以這降魔人之身為瓶,以魂魄為劍、玉石俱焚、萬劫不覆。

可是,這讓自己萬劫不覆的毒誓,下得值得嗎?

如果黑魔王和妖獸破了八卦陣,火獄大門打開,不光石牛鎮,恐怕整個人間都將被卷進業火煉獄……

可是…殘缺了小指的左手握緊劍鞘。

值得嗎……

黑炎魔王身上的煞氣吹亂了面前的如雪白發。

“嘖嘖,慕容白,看看這群愚蠢的凡人都對你做了什麽?”

不過,你現在看透一切的眼神,比仇恨和憤怒更好,哈哈哈——”

慕容白依舊沒有動。

“你是第幾代降魔人?知道為何當初慕容皓沒徹底除掉我嗎?

你們有的是時間,可為什麽幾百年來,卻只是封印了我?

心魔源於詛咒,可詛咒只奪了壽,又不奪心智,魔又從何而來呢?

慕容白,你現在明白了嗎?從你的先祖開始,慕容氏一直在猶豫……”

魔王伸出手,“把一切結束吧,加入我,毀天滅地,重新創世,魔者為尊!”

毀天滅地,終獲自由……

眼瞼擡起,慕容白笑了。

“是,你說的,一點都沒錯。”

揮手,掌中的龍吟呼嘯而出,向著鎮口那打坐的和尚飛去。

“師父小心!”

已經入定的唐僧聽不見外界的聲音,沙僧和八戒合力握住那直直刺來的劍,但止不住它向前的勢頭。

咬牙切齒,“慕容白,他要助紂為虐!師父,你看走眼了!”

劍要脫手了!

一抹緋紅飛身上前,緊握住劍柄。

孫悟空趕來,舉起金箍棒要劈緋羽,卻見青君護在唐僧身前。

“劍上有公子的血,” 蝶妖望著孫悟空,“你們放開手吧,降魔者的血不是用來殺人的!”

果然,那劍柄血槽中沾著銀絲般的血線,一直蜿蜒至劍尖。

眼神交匯時,三雙手一齊松開。

龍吟飛過唐僧頭頂,幻化為白龍直直沖那屍山中心刺去。

破——!

那操縱屍山的妖獸之王被龍吟刺中,玉石俱焚間,龍吟化為灰燼。

背後的結界裂開一道縫隙。

一線生天!人們拼命湧去。

“師父!快逃!”

唐僧睜開眼,更多的妖獸沖豁口沖來,往外逃的一半都被叼住撕扯吞食。

“逃得了此地,逃不了此劫。”

唐僧直直地看向蝶妖,那雙她無法看透操縱的眼睛,現在向她敞開了。

她後退一步,大驚失色,搖頭。

“阿彌陀佛。”

唐僧嘆了口氣,閉上眼,手中的九環錫杖飛上半空,直直沖自己面門擊來。

如果連蝶妖都不肯,只有自己下手了。

孫悟空攔下那法杖,轉頭看向和尚,“師父,你……!”

寒光閃過,唐僧的一條胳膊被整齊地砍下,青君咬著牙,

“聖僧的意思,不用讀心術我也明白。”

他舉起那條斷臂,“妖獸們聽著!吃了唐僧肉,就可以永逃囚禁之苦,登上極樂!”

妖獸們放開人,蜂擁而來,青君振翅而起,引著它們遠離人群。

師父……

黑炎魔王出現,仰天大笑。

“聖僧既然如此大方,可別忘了本王的一份。”

黑氣襲向唐僧!

金光劈下,斬斷黑氣,孫悟空也不知為何自己的力量恢覆了幾分。

黑魔王皺眉,這猴子,頭一次出了死力。

擡手,煉取他的力量。

孫悟空看著靈力加速從指尖散去。

身後,唐僧的血味引來了一群妖獸,包圍圈越收越緊。

孫悟空咬牙飛身上前,暴雨般的棍擊破了那黑影。

轉身卻吐出金丹,緊箍掉在地上,他化為了凡人。

反手,變金箍棒為罩,將血流不止的唐僧與金丹護在裏面。

他已經無力對抗黑魔王,至少金丹可以不被他吸走!

八戒咬牙,明白大限將至。

“大師兄,八十一難咱已經歷了一半,沒想到要交代在這了!”

孫悟空抽過沙僧的扁擔,“廢話什麽,一起上,給我揍他丫的!”

☆、焚身封魔

通往鎮口的路上。

“小美,妖怪們都被引開了,快逃啊!”

小美被武館的人護在中間,向結界破裂處跑去。

一抹緋紅擦肩而過。蝶妖!

小美定住失魂落魄的腳步,轉頭看她逆流穿過人群,向八卦陣中心跑去。

失去翅膀的她,艱難地在地面上前進著。

躲開妖獸的攻擊、避開滿地屍體、即使碰到那可怕的業火,腳步也不曾慢了半分。

直直地,向所有人避之不及的,漩渦中心那個白色的身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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