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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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硯放了學就往花房裏面鉆, 顧凜川出差之後他又讓周叔補了幾盆綠籮放在花房背光的地方。

老板說綠蘿喜陰,不需要曬太陽,生長速度快, 冬季三、五天用溫水噴灑一次葉片就能保持光亮翠綠的潤澤⑴。

溫硯覺得方便好養活, 幹脆多搞了幾盆回來,室內也沒落下, 放學回來兩個小時就弄好了。

然後跟顧凜川煲電話粥的時候,溫硯嘀嘀咕咕說了不少細節。

顧大總裁之前對他向來就是"嗯"、"好"、"聽你的"三部曲,這回倒是多說了句別的:"像你。"

溫硯那會兒剛從花房出來,在走路, 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什麽像我?"

"好養活。"顧凜川淺笑,低聲重覆道:"像你。"

還很有生命力。

不覺得這是誇獎的溫硯靜默一瞬,氣哼哼地回了句:"你等著。"

他要想辦法證明自己並不好養。

顧凜川就笑得聲音更大了。

溫硯有點不爽,一連好幾問:"顧凜川你怎麽還不去工作?出差不忙嗎?當老板就可以開小差嗎?你不掙錢嗎?"

"以後要是沒錢我們是不是就得賣房賣車了?"

顧凜川:"……"

把人懟得啞口無言, 溫硯感覺自己贏了,得意地哼了一聲:"我可沒那麽好養活……"

"乖乖。"顧凜川猝不及防地喊他乳名, 嗓音清冗,濃重的思念於唇齒間傳遞出來:"要開視頻嗎?"

溫硯一卡殼:"啊?哦……"

語氣瞬間就軟和下來了, 像小刺猬翻出了軟軟的肚皮。

好討厭,顧凜川怎麽突然這樣喊人啊!讓人臉紅心跳措手不及的。

溫硯偷偷瞥了眼周圍。奇怪,明明什麽人都沒有,他卻有種談戀愛被抓的感覺, 羞澀地捏了捏耳朵。

兩人切成了視頻通話, 漆黑的屏幕突然有了光亮, 顧凜川的臉和半個身體出現在屏幕界面上。

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襯衫, 領口扣子開了兩顆, 矜貴冷漠中又帶了點隨性, 配上顧凜川那張臉,莫名有種禁欲的氛圍感。

溫硯有點看呆了,隨後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強行轉移視線。

看到了他桌上筆電的銀色薄殼外援,淡淡的一層光投射在顧凜川的下巴和脖頸間,導致喉結出的陰影格外明顯。

"原來你在工作啊。"溫硯嘟囔了句,難怪剛才氛圍感那麽足。

他舉著手機給自己調了個好角度,把目光都放在了顧凜川那張引人註目的帥臉上,心滿意足了。

顧凜川低低地"嗯"了聲,目光幽沈地註視著溫硯,深海般壯闊的眼底藏著濃重的思念。

昨天晚上還抱在懷裏睡覺的人,今天只能隔著屏幕看兩眼撫空蕩的內心。

溫硯剛從花房出來,臉上看著有點灰撲撲的,表情卻很鮮活生動,尤其是一雙眼睛,黑亮亮的,裏面仿佛閃著星光。

溫硯被他這麽盯著,有點害羞地撇開眼:"你幹嘛啊。"

"我看看,"顧凜川眼裏帶著明顯的笑意,聲音很輕地逗他:"要掙多少錢才能養你?"

"……"

溫硯很煩地瞪他一眼:"哎呀你。"

拿他說過的話懟他,太壞了。

"頭上有東西。"顧凜川擡手比了個位置,指尖發頂兩下:"這裏。"

"啊?"溫硯學他的動作,捋了把腦袋,然後從自己頭上摘了片蔫巴的葉子下來,上面還沾著泥。

溫硯:"……應該是剛才在花房弄的。"

他有點小小的尷尬,第一次和男朋友開視頻,自己居然這麽沒形象,好丟攆。

顧凜川"嗯"了聲,下一句是:"很可愛。"

溫硯耳尖兒紅紅。

"我回房間了,作業好多。"溫硯吸吸鼻子,隨後又有自豪地說:"但我適應很好,老師今天還誇我認真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眉梢高高揚起,明亮的眼裏隱隱有些期待。

顧凜川心有所感,也誇他厲害,而且誇了好多句。

溫硯一路邊聽邊回房間,他怕電梯信號不好,還特意走的樓梯。

這點小心思顧凜川心裏都明白,看溫硯的目光幾乎要化成水。

"我洗臉啦,先把你放旁邊。"溫硯沖著屏幕喊了句,然後就自顧自地去了。

顧凜川能聽到水流聲,以及溫硯打開洗面奶蓋子時那清脆的一聲響,然後是溫硯搓泡沫的聲音。

這讓顧凜川恍惚自己還在家裏,好像就在旁邊看著溫硯一步步洗漱似的,真實感十分強烈,這些瑣碎久違地令他感到安心。

幾分鐘後,手機屏幕晃動了下,溫硯那張顯得還有點濕潤的漂亮臉蛋再度出現,"我好啦。"

他像是突然竄出來的,額前的頭用毛巾擦過,還有一點點濕,正乖巧地趴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黑亮。

顧凜川突然感覺他的寶貝就像個叢林中的小精靈,只差兩個尖尖的小耳朵了。

"做作業?"他問。

"嗯嗯!那你也繼續工作嗎?"

顧凜川說好。

他們彼此都心照不宣,沒有結束通話的意思,手機被溫硯用支架擺起來了,視頻就這麽一直掛著。

溫硯開始有點分心,總時不時地瞟兩眼手機屏幕看顧凜川的側臉。看著顧凜川工作時戴著眼鏡,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時不時敲幾下鍵盤的專註模樣。

成熟,性感,充滿魅力——很難不被他吸引。

"溫硯。"顧凜川猝不及防地隔著屏幕看過來,把某人抓了個現行,無奈提醒:"專心做題。"

再這麽看下去,兩人都幹不完正事。

溫硯視線飄忽,心虛地"喔"了聲,弱弱地說:"…那你不要皺眉。"

"我盡量。"顧凜川眉頭放松下來。

溫硯就低頭寫起了題,耳邊隱約能聽到顧凜川敲鍵盤的聲音,聲音很小,莫名讓人感覺到安心自在。

他也不知不覺地變得專註起來。

寫完作業花了將近三個小時,結束後他喝了口水,動作很大地抻了個懶腰。

有些僵硬的肩背腰肢得到舒展,溫硯舒服地喟嘆幾聲,哼哼唧唧的,很可愛。

顧凜川放下手裏翻了一半的文件,側頭看他可愛的模樣,笑了聲道:"辛苦了。"

溫硯寫作業寫得臉頰是悶悶的紅,剛喝完水嘴唇很瑩潤,皮膚在暖白的燈光下泛著羊脂玉般的光澤。

"還好還好。"溫硯很謙虛地說。

他每次學習的時候都還挺開心的,有種知識充盈豐富自己的踏實感。而且他中間有幾道題不會,還都是顧凜川教他的。

"你都高中畢業那麽久了,怎麽還什麽都會?"溫硯打了個哈欠,揉揉眼睛。

"困了吧。"顧凜川沒回答溫硯的問題,只說:"歇一歇去洗澡,然後睡覺。"

對自己熬夜內卷高中課業的事閉口不提。

溫硯看了眼時鐘,已經十一點四十了,他看向顧凜川下意識,下意識問道:"那你呢?"

"我不急,這邊還不到七點。"顧凜川催他:"快去。"

溫硯"哦"了聲,這才想起來兩人之幾個小時的時有時差。

"那視頻……"他猶豫道。

顧凜川推了下眼鏡,鏡片下的眸光微閃,沈聲說:"不用掛,手機拿著。"

溫硯大驚,紅著臉拒絕:"洗澡還打視頻?不好吧會被吧封的我不要!"

"…沒說要看。"顧凜川幾乎哭笑不得:"你在想什麽?讓你拿著進去在旁邊放著,你洗你的。"

他頂多就是想聽個聲音。

幾天後就能親到抱到了,但顧依舊不覺得自己禽獸到了連溫硯洗澡都要看的程度。

不過聽聲音也依舊沒好到哪裏去,依舊令人羞恥。

溫硯還是會臉紅,但覺得比起"看","聽"確實更好接受一點。

於是他悶悶地"哦"了聲,到浴室後把手機平放到了一個幹燥的臺子上,抿唇道:"那我去了啊……"

傻孩子上了套,完全沒意識到自己不是非要二選一,而是可以連"聽"也拒絕的。

而且只要溫硯拒絕,顧就川是不會強的,但他沒傻乎乎地表示了自己全部的信任。

顧凜川輕笑了聲:"嗯。"

他看了眼手機屏幕裏出現的天花板,然後聽到了只有脫衣服才會發出的布料摩擦聲,窸窸窣窣的,在安靜的空間裏格外清晰。

有種說不上來的暧昧。

顧凜川眼皮子跳了一下,面部表情還算良好。

溫硯人生第一次要打著視頻洗澡,雖然鏡頭沒對著自己,但他依然有種被人盯著、看了個精光的感覺。

就好像隔空有一雙眼睛在扒他的衣服,溫硯腦海裏不由自主地閃過昨晚的時候……

顧凜川這個人平時看著冷淡正經,但有些特定時刻話就很多,而且又喜歡借著處於掌控地位的優勢,手指動動就能威逼利誘地讓他也說很多話。

"說話阿硯,你不說我怎麽知道?"

"嗯?你撒個嬌就不欺負你……"

"口是心非。"

"……"

……總是他急促淩亂的呼吸混著顧凜川淡然調笑的話語,還有更多的就!

啊啊啊啊啊!我在想什麽!!

溫硯趕緊用力地甩了兩下腦袋,將那些令人面紅耳熱的記憶全部甩幹凈,重重地抽了兩口氣。

他知道顧凜川此刻在聽著,但不確定離得那麽遠對方聽得清不清楚,溫硯紅著臉,將一切動作都放得很輕很慢。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了花灑,調好水溫後,把自己光.溜溜的身體挪了進去,舒服地呼了口氣。

花灑水流從高處直接落到瓷磚地面上,和先經過人的身體再落到地上的聲音,是很不一樣的,前者急後者緩。

顧凜川以前沒註意也沒機會註意過,但這次全聽得明明白白了,並且能辨認得很清楚。

原來對喜歡的人就會無限放大自己的感官,仿佛世界裏只剩下了對方。

顧凜川手裏的文件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完全放下了,他向後靠著,闔著眼,仔細看的話能發現他整個下顎繃得很緊,像在努力克制、壓抑。

然而根本不受控制,顧凜川腦海裏甚至能想象到溫硯擡手落手的樣子,以及沐浴露搓出綿密的泡沫黏在身體時……有多暧昧勾纏。

他多次見過溫硯臉若桃花的情.動模樣,就在他的帶領下。

顧凜川呼吸一沈,竄起無名的火,短瞬之間就燎得他胸腔腹部一片火光沖天,寸草不生,燙硬一片。

眼皮跳得飛快,額頭青筋也繃起來,他忽然覺得自己做了個錯誤的決定。

不該讓溫硯拿著手機進浴室的,雖然如意看到了溫硯害羞的樣子,但最後遭罪的還是自己。

聽得見也想象得到,卻吃不到。

他倏地睜開眼,猛地起身,抓起手機大步邁向浴室。

……

半個多小時後,溫硯洗完了,關掉花灑後耳邊瞬間清凈下來,不然就全是唰唰的水聲,有點悶也有點吵。

浴室內全是熱騰騰的蒸汽,他的臉也被熏紅了,眼尾也牽出淺淡的緋色,像顆成熟的有人果實。

迅速擦幹身體換好睡袍,溫硯腦袋上搭了個毛巾,過去不遠處把手機拿起來。

他沒第一時間把鏡頭對著自己,而是先擦了擦上面的一層水霧。等溫硯再出現在鏡頭裏的時候,畫面就是清晰的。

"……我好了。"他還是有點難為情,下意識摸了摸臉。

"嗯,頭發吹幹再睡。"屏幕裏的顧凜川還在剛才的位置,額頭前面的碎發濕了一點,神色沒太大的變化。

溫硯有些意外他的淡然反應,"哦"了聲,也沒那麽不好意思了:"哎?你頭發怎麽濕了?"

"…剛才去洗了臉。"顧凜川面不改色地開口。

他拿著手機去浴室,聽著溫硯洗澡的聲音做了什麽不為人知的事,又為什麽洗手洗臉……這些沒必要和溫硯說。

"太累了嗎?"溫硯以為他是需要洗臉提神,有些心疼地說:"你是不是還沒吃晚飯呢?也沒休息?"

顧凜川頓了下,輕咳:"吃過了,不用擔心。"

"你快吹頭發睡覺,聽話。"

"知道知道。"溫硯洗完澡也覺得又累又困,身子軟軟的沒什麽力氣。

要是顧凜川在就好了,他肯定會幫自己吹頭發的。

溫硯蔫蔫地想著,迅速吹完頭發,打了個哈欠一骨碌兒鉆進被窩裏。

他把手機用旁邊的枕頭墊著立起來,剛好能在屏幕裏露出自己半張臉,另外半張陷進了枕頭裏,被遮住了。

溫硯撐著眼皮,還想再調調角度,顧凜川卻說:"可以了,能看到。"

某人困得很明顯,顧凜川不忍心他再折騰,輕聲哄道:"睡吧。"

"那我真睡咯?不陪你啦。"溫硯困倦地搓了下眼睛,哈欠連連:"你等下自己掛好了……"

他說完就閉上了眼,聽到那邊顧凜川一如既往地"嗯"了聲。

溫硯總感覺少了點什麽,但他真要睡了,呼吸均勻。

過了一小會兒,他突然不安地動了動唇,"顧凜川……"

"我在。"顧凜川一直在看他,幾乎是瞬間回答:"怎麽了乖乖?"

"你為什麽不跟我說晚安……"溫硯眼睛沒睜,含糊地小聲嘟囔,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說夢話。

顧凜川楞了下,他剛剛尚且還在餘味中沒完全平覆下來,竟然忘了這茬,難怪某人覺都睡不踏實。

他心裏一軟,輕哄道:"好,乖乖晚安。"

溫硯這會兒人其實已經迷糊了,半夢半醒間心裏惦記還惦記著晚安的事,直到在聽到顧凜川的聲音後,才終於覺得滿足。

他腦袋往柔軟的枕頭上拱了拱,就好像昨晚在顧凜川胸口蹭蹭一樣,踏實而安心地哼唧了聲,幾乎是無意識的說:"想你……"

兩個氣音兒幾乎輕到聽不見,但還是一字一字地穩穩地落在了顧凜川心頭,灼熱一片。

"我也想你。"顧凜川聲音低啞,恨不得立刻飛回去。

這才徹底明白熱戀期情侶之間的牽絆和依賴,令人難以自拔。

更何況,溫硯一直都是小黏糕。

溫硯昨晚睡得其實還好,但是這並不影響他第二天到學校還覺得困,早自習開始就打了好幾個哈欠。

他強撐著早讀單詞,朦朧淚眼就消沒下去過。

"溫硯。"林諾看著都有點不忍心了,"你要不然趴著睡一會?早讀可以睡的。"

他們早讀是沒有老師看著的,班裏有不少同學起得早,都會趁機休息會兒。

"睡吧,連著課間也有半小時呢,上課了我叫你。"林諾很貼心地說。

溫硯緩慢地搖了搖頭,"還是算了,我睡著不太容易醒。"

林諾:“沒事兒,我可以喊你。”

溫硯猶豫了下,為了保持同桌之間的友好情誼,還是說:“算了,我沒睡夠脾氣還挺大的。”

這一點顧凜川應該深有體會,溫硯如果被他叫醒,那就要哄蠻久,現在的耐心有一大半都是這麽練出來。

林諾聞言嘆了口氣,也沒多勸。

不過他也不讀了,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溫硯聊天,試圖轉移註意力幫他提神。

"你昨晚熬夜學習了嗎?"林諾有些感慨地說:"太努力了。"

“沒。”溫硯搓搓臉:"和男朋友打視頻來著。"

林諾:"……"

他就不該問。

但是既然都問了——

"你們是異地戀啊?"林諾被勾起了好奇心。

溫硯搖頭,困了之後有問必答的屬性又上來了:"不是的,他前天出差了。"

林諾:"!他工作了?"

這是溫硯第一次透露男朋友的相關情況,他有點驚訝:"我還以為你男朋友也是學生。"

"沒有,他都畢業好多年了。"溫硯又搖搖頭。

林諾有點可惜:"那他高中畢業就不讀了啊。"

"不是的。"溫硯突然嚴肅起來,一本正經地為自己男朋友證明:"不是的,他是碩士畢業。"

林諾:???

碩士畢業?還好多年?那這人現在多大了啊!?

林諾平時接觸的都是像溫硯這樣十八九歲少年人,回了家就也是父母,很少接觸到其他年階段的人,所以潛意識裏就認為溫硯也和他一樣。

現在看來不僅不一樣,還差、差挺多。

溫硯似乎看出了他的震驚和不解,疑惑道:"他二十七,我們就差八歲而已……很多嗎?"

林諾"嘶"了聲,"不多不多。"

"真愛不分年齡。"

“互相喜歡最重要。”

溫硯重重點頭。

"…那他一定很疼你吧。"林諾低頭寫了兩個單詞,憋了會兒忍不住又問了句。

畢竟在他心裏,溫硯這就跟老夫少妻似的,聽說"老"男人都會疼人。

他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有點驚訝,又潛意識認為對方肯定是個長得帥的,不然那麽大年紀怎麽配得上溫硯。

溫硯困得思維遲鈍,想了想才說:"現在疼。"

他剛搬進顧家的那陣兒就不行,整天冷著臉,一點也不溫柔。

"臭拽臉。"溫硯哼了聲,嘴角還是翹著的。

林諾:"……"

他不知道說什麽好,總感覺自己莫名被餵了一大口滿當當的。

"…那祝你們幸福。"他只能說。

“謝謝,”溫硯打了個哈欠,順勢含糊道:“訂婚結婚的時候會請你的。”

林諾:“……”

可惡,真的有被反覆秀到。



北碩一中午休兩個小時,溫硯中午不回家,也沒和林諾去食堂吃飯,鈴聲一響就趴在桌上睡覺。

班級裏從午休的空曠,慢慢回來的人越來越多,人聲逐漸吵鬧嘈雜。

溫硯耳邊捂著腦袋,耳邊鬧嗡嗡的,他隱約聽到了什麽"顧氏"、"總裁"、"董事會"什麽的。

班裏平常也會提一提集團企業來當作激勵自己學習的目標,溫氏倒臺的時候還有旁敲側擊地關心溫硯和溫家的關系。

溫硯當時很認真地說"沒有關系","湊巧同姓",他們班同學這才放心下來,開始放肆討論。

所以這回溫硯迷迷糊糊的聽到了顧氏有關的字眼,本來沒怎麽在意,直到有一位女同學用超級大的音量,驚訝地喊了句:"那顧凜川就要被踢下來了!?啊!他可是我男神啊!"

一句話讓溫硯猛地坐了起來,困意全無:"顧凜川怎麽了!?"

他的反應很激烈,給那女同學嚇了一跳,拍拍心口道:"你午休沒看新聞呀,都上熱搜了。"

"是啊,說董事會現場直播,顧家什麽大姐聯合了四、五個董事投票,要票選新董事長。"

"說現在的顧總挪用公款兩個多億,我天!"

"挪用?可他是一把手哎?用自己的錢也算挪用啊?"

"不懂,可能有什麽內行門道吧,咱們連股份和股權都不明白,反正看新聞上寫得挺厲害的。"

"感覺滿學校都在議論這個,剛才走廊還聽老師說呢,這麽大的事溫硯你居然沒看到?"有人問。

溫硯中午光顧著睡覺了,哪裏有時間看這個,慌亂地從書包夾層裏翻出手機開機。

他沒看新聞,而是先給顧凜川撥了個電話,嘟嘟聲響了很久,沒人接。

顧凜川一般不會不接他的電話。

這會兒的"無人接聽"頓時讓溫硯更擔心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冷靜下來,才去看熱搜。

結果軟件崩了,一直在轉圈,怎麽都加載不出來,溫硯眉頭緊蹙,嘴唇抿成直線,急得眼圈都隱隱發紅。

他從來都沒有在班級裏露出過這種神情,和其他同學的看熱鬧不一樣,溫硯的反應更像是自己身邊人出事之後的緊張和擔憂。

身邊人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

"你看我的吧。"林諾把自己手機遞給他。

溫硯趕緊道了謝接過來,入目就是兩個大標題。

豪門姐弟相爭——掌門人顧凜川即將下臺!

親人廝殺——昔日顧家車禍慘案是否存在內情?

溫硯每個都點進去看了,越看指尖顫抖得越厲害,根本控制不住,臉蛋都煞白一片。

"……溫硯?你還好嗎?"那位女同學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其實事情就只有董事會的一個票選視頻。"林諾感覺自己隱約摸到溫硯和顧氏之間的關系,安慰道:"其他都是營銷號的噱頭,事情結果還沒出,別太擔心。"

溫硯點了點頭,連做兩個深呼吸。

"顧總還不露面澄清?這樣下去幾個老董事撐不住,到時候直接開發布會宣布顧氏易主。"

有男同學突然低聲念了條點讚回覆最高的熱評,念完發現溫硯神色不對,趕緊捂住了嘴。

溫硯緊張道:"他肯定會出面的!"

"啊?你怎麽知道?"男同學撓了撓頭,小聲:"他們公司秘書說他出差了哎。"

出差?果然!

林諾肯定了自己的猜想,卻依舊偷偷吸了一口冷氣。

溫硯和第一企業的殘疾總裁!我的天!不可置信!

溫硯本人沒解釋什麽,他腦子裏想了很多。顧凜川前幾天確實很忙,忙到特別疲憊覺都不睡,黑眼圈都出來了。

而且挪用兩個億——這和顧凜川之前對付溫家的時候金額一致。

溫硯很難不把二者聯想起來,可他心裏又相信顧凜川不是那樣公私不分的人,心臟像被兩只手同時拽著往兩邊扯。

他胸口正悶著,緊攥著的手機突然嗡嗡震動起來。

是顧凜川!

溫硯幾乎看都沒看,就趕緊接通:"顧凜川!我看……"

"乖乖。"顧凜川沈聲開口:"別信報道,相信我,沒事的。"

他別的什麽都沒說,就先給了溫硯一句肯定的答案。

顧凜川知道溫硯這個時候給他打電話就肯定是看見新聞了,所以一得空就趕緊打回來。

溫硯聽到後一瞬間就心裏踏實了,松了一大口氣,後怕道:"嚇死我了,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他差點以為真的要賣房賣車了……花房他都想好怎麽搬了。

"釣魚。"顧凜川言簡意賅:"具體的回去之後跟你說。"

他那頭的背景音聽起來很混亂,有說中文的也有說英文的,嗡嗡的風聲很大,不知道人在哪裏。

"那你現在就回來嗎?"溫硯問:"去機場嗎?"

"私人飛機。"顧凜川凝眉看了眼前方,剛落地,風卷起他的衣服一角。

他溫聲道:"三個小時就到,你先回家,我回去之前不要出門。"

溫硯雖然不知道具體怎麽回事,但是他能聽出來顧凜川的語氣比較嚴肅,連連點頭:"那我去跟老師請假。"

感覺是關鍵時期,他現在的能力還幫不上忙,那總不能給顧凜川添麻煩。

顧凜川"嗯"了聲。

"乖乖。"他說:"你要信我。"

溫硯乖巧地點頭:"好,我在家等你,你早點回來。"

之後電話就掛了,溫硯緊繃的神經和緊繃的身體一起放松下來,坐到了椅子上,一擡頭發現不對。

他座位周圍圍了一圈同學,都在瞠目結舌地盯著他看,表情十分同步,震驚又驚悚。

畢竟當溫硯剛才喊出"顧凜川"這個名字的時候,全班就都安靜下來了,連議論聲也戛然消失,如同被人掐住嗓子的雞。

心態從一開始的:哈哈,他們沒聽錯吧?

溫硯接通電話之後喊了什麽名字?顧林川,古凜川?總不能是顧凜川吧!

到後來聽完溫硯打電話的全過程,心態就變成了:哈哈哈真他媽是顧凜川!

而且他們離電話那麽近,很難不聽見那頭說了什麽。

一個成熟男人用最冷淡的聲線和最溫柔的語氣管溫硯叫:"乖乖"。

還叫得那麽親密,帶著安撫與愛意,隔著屏幕都要化成一汪春水了。

溫硯意識到自己暴露了什麽之後,輕咳了一聲,摸摸鼻尖小聲道:"我就說他會出面的吧……"

"兒嘞!我滴乖乖!"那男同學捧著手機,說不上臉上是什麽表情,總之嘴角直抽:"我他媽、豪門竟在我身邊!?"

"啊啊啊啊啊啊!溫硯你和我的商業男神、你之前說的男朋友就是他!?"

女生瘋狂尖叫,撥開人群湊近,眼睛瞪得溜圓,恨不得抱著溫硯想問個清楚。

溫硯被這純粹的女高音喊得耳朵疼,他捂著耳朵,點頭道:"是。"

反正都這樣了,他幹脆說:"顧凜川是我男朋友。"

女生:"啊啊啊啊啊!!!"

其他同學也是差不多的反應,一臉震驚又茫然。

"早就知道你不一般,沒想到這麽不一般……"

那可是顧凜川!他們平時都是從家裏混得最好的長輩嘴裏,才能聽到關於顧凜川的一點只言片語。

其他的都只能在電視或者雜志上看到。

"所以!溫硯剛來學校那天,在校門口引起轟動的那輛車就是你,是不是!"有人突然意識到什麽,將前後串聯起來:"你當時還忽悠我們說他是來找校長談合作的!!!"

"溫硯!你騙的我們好慘啊!"

"好慘啊! "

"慘啊!"

溫硯:"啊……"

他動了動唇,啞口無言。

果然出來混的都是要還的。

"溫硯,你知道這對一個,不,對一群無知的高三學子來說是多麽大的震撼嗎!?"

"無異於我追了幾年的偶像突然官宣,然後發現官宣對象竟是我同學……"

"但是對顧總倒是沒有失戀的感覺哎?驚!原來我輸在性別!"

溫硯心說你輸在什麽我不知道,但我現在真的要去找老師請假了,不然我就要輸給時間了。

"我真的要先走了,麻煩你們幫我保密!"溫硯雙手合十,作了個揖。

然後拎著書包找了個人群圍繞最薄弱的地方,一溜煙鉆出去跑了。

"哎!溫硯!你別跑!你有本事談戀愛你有本事回來啊!"

"溫硯!溫硯你回來!我還沒聽夠呢!"

群情激憤,林諾坐在座位上,反而是最淡定的一個人,哭笑不得道:"你們差不多得了,還演上癮了。"

其他同學各說各的,也沒真打算追著溫硯問東問西,就是得知這麽大個秘密後忍不住口嗨。

"林諾你怎麽這麽淡定,溫硯是不是早就告訴你了?好啊,你們同桌倆真是狼狽為奸……"

"有你這麽用成語的嗎?"林諾瞪著說話那人:"難怪你作文不合格。"

"臥槽?揭我老底,那你怎麽這麽淡定?"

林諾翹起二郎腿,漫不經心道:"就這點事,我至於像你們那樣?"

其他人:"……"

"腿別抖,林諾你再裝逼一個試試?"

林諾:"……"

上課鈴聲響了。

"我不和你們臭男生討論這個!"女生藏起手機走回座位,嘟囔道:"我今天課都上不好了,這個瓜我今天非得吃明白!"

"肯定有反轉!啊啊啊豪門亂鬥影視偶像劇竟在我身邊!"另一個女生同步藏起了手機。

林諾不忘提醒散開的同學:"記得保密啊!也別和家裏人說!"

"不說不說!"

這種秘密他們肯定守得死死的!

他們只想偷偷的、悄悄的、在線蹲反轉!

事實上不止是他們,網上也都在等顧氏集團的反轉戲碼,因此議論紛紛。

對於無數普通人和吃瓜網友來說,豪門世家的狗血之事離得太遙遠,所以一旦有了,那就是他們的談資,關系不好的同事吃飯遇見了都能對此聊上兩句。

然後關系變得更不好,道不同不相為謀。

許多不明真相的網友看到什麽就是什麽,言論跟著營銷號走,一會兒一個態度。

只有摸爬滾打很多年已經混到中高層的打工人還算冷靜,不相信顧凜川當年那麽手段狠厲的人,會因為兩個億翻車。

還有一些人就是日子太平淡,純看熱鬧,事情鬧得越大他們越"哇哦"!

溫硯回了家就聽顧凜川的話,老老實實地等。

已經過去三個多小時了,顧凜川已經早就落地了,沒回家就應該是先去了公司解決董事會的事情。

現在網上形勢嚴峻,溫硯也莫名有點緊張。平板放在沙發上,一會兒就拿著刷新一下,聽到消息推送的聲音就趕緊去看,然後再失望地放下。

有種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心理。

周叔就比他淡定得多,甚至還給溫硯端了個果盤。

"小少爺不要太緊張,吃點水果吧。"

溫硯瞅他一眼,紮了個塊蘋果塞嘴裏,嚼完咽下去,狐疑道:"周叔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怎麽回事?"

周叔搖頭:"不知道,但我相信先生。"

溫硯:"……奧。"

該說他不愧是跟了顧凜川這麽多年的老人,就是有這種自信。

溫硯其實也相信顧凜川,但還是會控制不住地擔心。

"先生應該是偷偷謀劃的,小少爺要是實在不放心可以打電話問問?"周叔不太靠譜地提議。

溫硯卻搖了搖頭,"不了不了。"

顧凜川現在正在哪,在幹嘛,他都不知道,說不定對方正在緊張關鍵的時候,他不能這個時候去找。

溫硯是打定了主意要在家乖乖等消息的,他要相信顧凜川。

沒想到過了會兒,顧凜川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溫硯秒接:"顧凜川?你沒事吧?"

"嗯?沒事。"顧凜川的語氣比較輕松,他甚至還笑了聲道:"怎麽聽起來你比我還緊張。"

"廢話。"溫硯回了他一句,又問:"那你現在是……都解決了?"

他怎麽沒在網上看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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