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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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斯則!晏先生!請等一下!”

晏斯則在樓梯上走到一半的時候, 身後有人喊他。

在這種場合敢找他的人寥寥無幾。

晏斯則轉了個身,挑眉,細長的眼睛透過薄薄的一層鏡片, 居高臨下地看向來人——一個看起來挺狼狽的家夥。

對方臉上和嘴角有傷, 脖頸處有一道和穿著打扮不符的掐痕。

晏斯則輕偏了下頭,眼睛瞇起來。

他十分熟悉這類痕跡。

指印右側一, 左側三,深度和顏色都表明動手的人力道很重,實在太缺少分寸了。

可據他所知,這場宴會裏沒有和他愛好一致的人。

那麽這位……大概就是那個在門口失禮惹事的家夥了。難怪看起來像一只落敗的公雞, 一點都不可愛。

他當時沒有出去,是因為對那些野蠻粗魯的原始行為不感興趣。

沒想到現在居然被找上來了。

“溫大少爺,”晏斯則沒記過他的名字,輕笑一聲, “有什麽需要我幫助你的呢?”

“不,不是。”溫玉卓神情緊張地看著晏斯則, 有點畏懼眼前這個人。

哪怕他看起來紳士又溫和,哪怕他在笑。

但很快, 溫玉卓眼裏的恐懼就被隨之而來的惡毒取代,“是我要來幫你。”

他剛剛全都看到了,晏斯則對溫硯的態度。

“你幫我?”晏斯則語氣微諷,眼底的輕蔑一閃而逝, “那我倒是想聽聽看你能幫我什麽。”

溫玉卓深吸一口氣, 嘴裏吐出一個名字:“溫硯。”

晏斯則有點意外了。

溫玉卓見他沒立刻就走, 以為自己即將成功, 他的雙手在身側緊握成拳, 激動的顫抖, 壓著嗓音控制音量繼續道:“我可以幫你得到他。”

“你剛才看到了,是沈躍和那個管家一起送溫硯上樓的,就算等會兒沈躍下來了,那管家肯定還在溫硯身邊。他是顧凜川的人,顧凜川讓他一直跟著溫硯,你現在上去是不會有機會的!”

溫玉卓情緒激動地拋出自己的用處:“我可以幫你把那個管家引開。到時候房間裏只有你和溫硯,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溫玉卓一口氣說完這些早就醞釀好的臺詞,胸口劇烈起伏。

這樣說應該夠了吧?

今天的情形只靠一個人很明顯是弄不到溫硯了,溫玉卓不覺得晏斯則是個認不清形勢的傻子。

多一個幫手哪裏不好?

晏斯則總該會答應他了。

晏斯則肯定會答應。

溫玉卓胸膛裏的心臟急速地跳動著。

短瞬的安靜後,晏斯則非常突兀地笑了一聲,他手抵著唇看過去,彎著唇說:“聽起來很劃算,那你想要什麽呢?”

溫玉卓狠聲道:“我什麽都不要!只要你好好折磨溫硯,最好讓他每天都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晏斯則點了下頭,在溫玉卓以為他答應了的時候,他卻突然話鋒一轉:“真是抱歉,我拒絕。”

溫玉卓沒反應過來,楞了,“什麽?”

他好像聽不懂人話似的,“你拒絕?這麽好的事你居然拒絕!”

晏斯則聞言皺起了眉,嘴角的弧度也冷下去。

“我想你是不了解我,溫大少爺從開始就錯了,你不該來找我。”

或者說,溫玉卓不配。

晏斯則冷漠地耷著眼皮睥睨他,仿佛看螻蟻一般。

他最討厭這些自以為是自不量力的人了。

“五分十四秒。”晏斯則瞟了眼腕表,慢悠悠地嘲諷道:“我本以為你能說出一些和溫硯有關的信息,結果真是令人失望。”

“什、你什麽意思?”溫玉卓渾身緊繃。

晏斯則說:“你在我這裏沒有利用價值了。”

“或許我需要為自己解釋一下,我並不喜歡用手段。”

那太低級了。

征服一個人的方法有很多種,他更願意循循善誘獵物,讓獵物為他淪陷,為他心甘情願做任何事。

而他會享受整個過程,因為只有這樣才能滿足他內心對絕對掌控的期待和訴求。

相比於圈子裏的其他同好者們,晏斯則要比他們溫柔得多,可惜的是他目前只有兩個成功的、令他引以為豪的例子。

畢竟太難挑選到令他滿意的獵物了。

今天完全是意外收獲。

溫玉卓完全不懂他在說什麽,但依舊被晏斯則身上這種無意識流露出來的危險氣息嚇得張不開嘴。

身體像被毒蛇纏住一樣,陰森冰冷如附骨隨。

晏斯則搖搖頭,嘆了口氣,收斂起所有情緒,眼神悲憫地看著面前這個蠢貨。

他溫聲道:“最後再補充一點,我確實會……啊,用你們的詞來說是折磨?不過我不喜歡這個詞,不夠尊重。”

“當然,我確實會那樣做,但他永遠不會像你期待的那樣,覺得生不如死。”

“那可是我的寶貝。”

晏斯則微仰著頭,喟嘆一聲,平淡的五官此刻被燈光拂上了一層朦朧的光,仿佛是降臨人間悲天憫人的神。

“我賦予他的,只有愛,和快樂。”他輕聲說。

·

到客房後,溫硯的肩胛骨不知道怎麽就疼得厲害。沈躍在得知是自己那一胳膊肘的原因後,一臉愧疚且緊張地要出去給他拿藥酒。

現在距離晚宴正式開始還有將近兩個小時,溫硯想了想,就沒拒絕。

他的臉上有點疲憊,連身上的白色西裝都受到主人的影響,變得暗淡無光。

周叔倒了杯溫水過去,溫硯雙手接過,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喝了。

“謝謝周叔。”溫硯乖巧地說。

周叔心疼地“哎”了聲。

從來到沈家後就不止一次地想:要是先生在就好了。

雖然前面幾天先生不知道怎麽了,感覺在家裏有點冷落小少爺,但要說不關心,又完全不是那麽回事。

衣食住行都向他詢問的很詳細,就好像一邊想關心,一邊又有人推著他不讓他關心似的。

他跟著顧凜川好多年,從來都摸不清自己這個主子到底在想什麽。

也就只有在溫硯來了之後,涉及到和溫硯相關的事了,他才能猜中那麽一點先生的心思。

如果先生今天在這裏,小少爺就不用受這些委屈了。他早在樓下的時候就已經偷偷給先生發了短信,也不知道先生看到能不能趕回來。

周叔幽幽嘆了口氣。

“您怎麽……”

咚咚。

門被敲響。

應該是沈躍拿藥酒回來了。

周叔便過去開門,結果門一拉開,他原本笑著的臉立刻就嚴肅下來,眼角的褶子都扯平了。

“您好。”晏斯則收回敲門的手,笑著詢問:“請問溫硯在這裏嗎?”

他明明都看到了溫硯和周叔待在一起過,偏偏還要裝模作樣地再問一句,為了表示尊重。

“是誰呀周叔,不是沈躍回……”溫硯走過來看見人後,聲音像被人中途掐斷,戛然而止。

這個人……那個晏什麽則來著?他怎麽會來這裏?

溫硯不動聲色地把自己往周叔身後藏了一點,輕咳一聲壓下緊張,問道:“請問你有什麽事嗎?”

晏斯則點頭,看了周叔一眼後就把視線放在了溫硯臉上,近距離觀察後心裏更加滿意。

“方便讓我進去說嗎?”他好像長了一張笑臉,語氣輕松道:“站在這裏看起來有點傻。”

周叔看向溫硯,他並不會越過溫硯做決定。

溫硯猶豫了一下,然後抿著唇緩慢地點了下頭,“好吧。”

說完他又想到在樓下時沈躍的提醒,立馬補充道:“別!不用關門!”

晏斯則拉門把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放開,“好。”

可以看出“獵物”很有禮貌,但與此同時警惕性也很高。

幾人圍著客房內的小茶幾,在沙發上坐下。

溫硯坐他對面,靠著沙發扶手,身體有些緊繃。

周叔在他身側站著,一副“對方如果敢動手他就隨時沖上去”的防備姿態。

“是我冒昧過來嚇到你了嗎?”

晏斯則看起來有些愧疚地對溫硯說:“抱歉,我在別人口中的風評不太好。”

“你應該也聽沈少爺說過我了,我叫晏斯則。這次過來只是想跟你交個朋友,不會傷害到你的。”

見溫硯還是緊繃著,他語氣輕微受傷:“你看,你的管家在這裏,門也開著,我並沒有帶什麽危險的東西,你完全不用擔心,我們可以稍微放松一點交流,你覺得呢?”

晏斯則真是不明白溫玉卓那種蠢貨怎麽會認為管家是阻礙,對方明明是階梯。

因為管家的存在無形中給了樓下那些雜碎多少威脅,可見安排這一切的人確實很用心思,也有十足的威懾力,和自信。

不過正因如此,他才能有機會過來,仔細地看一看溫硯。

溫硯被他問的“啊”了聲。

他沒想到對方一上來就這麽直白,而且態度格外真誠坦然,這反而讓溫硯有點尷尬和心虛。

“不是,沈躍沒說什麽,他不會說人壞話。是我自己的原因,我不太習慣和陌生人接觸。”

“原來如此。那是我誤解了,抱歉。”

晏斯則舉止斯文地喝了口水,推推眼鏡說:“剛剛在樓下我就覺得你很投緣,可惜沒來得及打招呼……”

他說到這裏頓了下,才笑著道:“你也沒還一下我敬的酒就上樓了,我想了想就只能冒昧追過來了。”

晏斯則說完,摸了摸自己的臉,疑惑道:“我當時喝酒的樣子很難看嗎?我父親說要註視著別人的眼睛才有禮貌,我還以為那樣能留下個好印象呢,沒想到弄巧成拙,把你嚇跑了。”

因為這一句玩笑話,溫硯突然就放松了不少,他抱歉地笑了笑:“沒有沒有,是我當時有點累了,你別介意。”

“沒關系,畢竟是我單方面想和你做朋友。”

晏斯則身體略微前傾,低聲說:“其實你離開之後那些人都在偷偷議論你和顧凜川……我聽了幾句實在太吵,上來找你也是想圖個清靜。”

旁邊的周叔聽完在心裏冷哼一聲,心說那些人知道個屁。

溫硯聽到他說那些人議論自己和顧凜川,臉色一下變得不太好看,下意識解釋:“我和他不是……”

“我知道。”晏斯則擡起手,表示:“我不是那種是非不分的人。而且我也相信顧凜川也不是他們口中所謂的性.虐.者。”

畢竟如果顧凜川真是,這麽多年他們圈子裏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沒有。

這個圈子太小太緊,哪裏的草少了一根都有人知道,沒有人能密不透風。

只能說明顧凜川確實不是,也說明眼前人在某方面還是幹凈的。

溫硯在聽到他篤定的話後有些驚訝,“你認識顧凜川啊?”

“不算認識,但顧家和晏家是友好的合作夥伴。”晏斯則慢條斯理地說:“很可惜,我也很想結識一下顧總,所以我想來認識你也不是一點理由都沒有。”

溫硯意識到他在說什麽了。

晏斯則是在說他之後“顧太太”的身份,畢竟對方並不知道他和顧凜川之前還存在一份“協議”。

善交總是對商人有利的,也許這就是晏斯則說要和他交朋友的理由,對方的話裏也透露出了這個意思。

知道了這點,溫硯懸了半天的心終於放下大半。

——不是沖著他來的就好。

晏斯則不動聲色地觀察溫硯的反應,眉梢動了下,他很明顯地察覺到溫硯周身氣場的變化。

終於放松下來了。

比他預計的多花費了一點時間,但也還好。

畢竟是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能讓他越接觸越喜歡珍貴獵物,確實也值得他多多費心。

晏斯則無聲地勾了下唇,推推眼鏡,遮住眼底的光。

他從衣服口袋裏拿出手機,直白地說:“我們現在可以交換聯系方式嗎?”

“啊?”溫硯楞了下,才猶豫著點頭,“…也行。”

他拿出手機要掃碼,耳邊突然破空傳來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

“溫硯!”

這喊他名字的語氣仿佛都被烙進了腦海深處,溫硯拿著手機的手一抖,猛地擡起了頭,不出意料看到了那個身影。

“…顧凜川?”

門口,顧凜川面色陰沈沈地坐在輪椅上,神情緊繃唇角緊抿。

沈躍在他身後拎著藥酒,滿臉懵逼不明所以。

“先生。”提心吊膽半天的周叔趕緊道:“小少爺,先生回來了。”

“我看到了……”

顧凜川好像曬黑了點,顯得整個人更有壓迫感了,像頭發威發怒前的雄獅,死死地盯著溫硯,好像要把人盯進骨頭裏。

溫硯舔了舔嘴唇,垂下輕顫的眼睫,莫名有種心虛的感覺。

顧凜川到溫硯這邊來,把人渾身上下打量了一遍,發現除了這人被騙以外並沒有受傷,才稍微放了點心。

再看向對面那人時,目光轉瞬變得冰冷狠戾:“晏斯則。”

他全身上下仿佛裹滿了凜冽風雪,轟天動地呼嘯而來,“需要我請你滾嗎?”

作者有話要說:

我這個陰間作息是有點,嗯,得調整一下嘞!

另外,這章寫得有點辛苦,晏s不太好刻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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