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研肖的意識被籠罩在一汪濃稠如牛奶般的湖面。

他如一尾葦葉隨著水波蕩漾，腦中的記憶斷格在葬禮現場的那一幕。

葬禮現場溫度極低，枯葉經歷過低溫蒸騰掉最後一絲水分，在腳下發出輕脆的碎裂聲。

他搓著手挪著步子慢慢往車邊走。

“小珺？”一道清朗的男音從側方傳來。

程研肖可能在室外呆太久，凍得腦子不太靈活了，他最初還沒反應過來喊的是自己，直到跨出一步才突然驚醒這聲‘小珺’喊的可能是他，不由側頭去看。

就在那一瞬間，一塊帶著濃烈刺鼻味的帕子從後方捂住他的口鼻。

——乙醚！團夥作案？為什麽綁我？

這是程研肖昏過去前最後閃現在腦子裏的。他也沒有想到自己現在這麽病弱的殼子還會有人準備的這麽全面。先找人引開他註意力，再趁機從後面偷襲。

他的意識在牛奶般水面輕輕掙了掙。乙醚的藥效正在消失，程研肖閉塞的雙耳漸漸透露出朦朧的聲音。

那是如隔著高墻般朦朧的男音，“他怎麽還沒醒？”

——是啊，我也想醒。程研肖昏沈的想。

“擔心驚擾到大少不能第一時間將人帶走。手下人給的分量足了些。”

——大少？

“廢物。”那道失真的男聲隨著時間漸漸清晰。“他有心臟病你們不知道嗎？這麽重的藥對他身體有傷害怎麽辦？”隨即程研肖感到一只溫熱的手貼到他的額頭，那道聲音緊張起來，“他的溫度怎麽這麽高？”

手下似乎猶豫了下，緊跟著才道，“我去喊醫生過來？”

“快去！”

——溫度高嗎？不會又要發燒了吧？

程研肖迷迷登登的想，而後那濃稠如年奶般的水面突然產生了一道漩渦，將他的意識無情吞滅淹入水底。

??

霍瑯雙手撐著額角，整張臉半埋在陰影裏，帶著風雨欲來的陰沈，“還沒有找到嗎？”

蔣小軍表情緊緊崩著，“附近沒有攝像頭，現場的人太多，目標去向無從而知。”

他的額角蹦出一根青筋，“附近公路的攝像頭全部調出來，把那段時間內出現的車輛全部記錄。”他的聲音似要把那幾個字嚼碎般的狠戾，“一個一個對。”

eve從那堆文件裏緩過來神就得知了霍瑯正瘋狂找著程珺，而離找到人早已經過去了黃金24小時。

他滿意的打了個電話給蔣小軍，愉悅道，“聽說你在找人？”

蔣小軍聽到他的聲音就感覺一個頭倆個大，他惱恨自己當時怎麽會一回英國就換手機和號碼，但這一天來都飄蕩著的心卻因為他的聲音安定下來。他沈重道，“程少不見了。”

“不見就不見了。”eve挺滿意的，“自從回國見了小少爺後，霍瑯來上班的日子可是屈指可數，現在人沒了，你正好問問他打算什麽時候來上班？”

蔣小軍聽著他這些渾話腦子一下就上頭了。“boss現在都快急瘋了，你就不能少說幾句風涼話？”

“我少說幾句人就能回來了？”eve哼笑一聲，“你還是讓霍瑯好好想一下什麽時候來上班吧。”

“你、你滾！”蔣小軍恨恨的掛掉電話，氣得想砸手機。

手都舉起來了，但幾次憤怒的呼吸後，又慢慢放回了桌子上壓在那一大片參加葬禮的名單上。

eve看著掛斷的電話，笑著扔到桌上。

指尖在桌上輕點幾下後，他隨手打開地圖，對比著上面的路線拿過紙筆在上面塗畫著線條。

葬禮的位置在這，車子大概停在這裏。那麽倆者間相距800—1100米，對方要在這路途中間帶走人且沒有驚動霍瑯，說明對方必然有人牽制著霍瑯，且擁有短時間讓程珺失去反抗力的武器或藥物。

把人迷昏並帶走藏到隱蔽點，行動人數至少在三位以上。

事發第一時間霍瑯就派人以葬禮為中心搜索了附近五公裏，卻沒有一點線索。證明這是一場有預謀的綁架。

那麽，這場精心策劃過的綁架為了什麽呢？

錢嗎？但過去二十四小時卻沒有接到電話？

除了錢以外，還有什麽是值得冒了這麽大風險和霍瑯這個龐然大物作對的？

更或者……eve的筆在修長的指間快速打轉——對方可能什麽都不為，只是沖著程珺來的？

eve擱下筆，那似冰雪生產地般的臉浮現一絲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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