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則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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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你的心情,你是一個很稱職的弟弟。”南寒說,“可其他人照樣是無辜的,你不能為了你哥哥一人,而眼睜睜看著別人死去。”

“我……”風清陽突然跪下:“我願意替他承擔一切罪過,還請兩位放過我哥哥。”

南寒沒說話,看向九溶,九溶和他對視片刻,沈吟道:“帶我們進去。”話是對風清陽說的。

風清陽猶豫不決,南寒道:“你別擔心,我們不會傷害你哥哥。對了,在我們之前,是不是有一位身穿紅衣,自詡風流倜儻的公子哥來過風城?”

風清陽緩緩點頭:“是,不過他沒待多久就離開了。兩位認識那位紅衣公子?”

南寒打了個哈哈:“同道中人而已,談不上認識。”把柳浣祖宗全拉出來罵了一遍,這廝把他們騙來自己卻腳底抹油跑了,簡直卑鄙無恥!

南寒將他從地上扶起,道:“桌上那些祭品都是你送與你哥哥的吧。”風清陽點頭:“是的。”

“現在帶我們進入葬風谷。”南寒說。

柳浣既然將他們騙來,拋開心血來潮之外,不像是單純的惡作劇,肯定別有用心。南寒見九溶似在思考什麽,不禁感到好奇,待要詢問,風清陽猶豫片刻後,決定帶他們進山谷找他哥哥,南寒只好暫時按下,打算到了裏面再問。

☆、十二

進了山谷,氣候明顯比外面暖和,迎面是條小河,河水清澈見底,不時能看見魚兒在其中游蕩。

河岸是綠茵草地,上面繁花似錦,草地邊緣處同樣生長著一叢花樹,五顏六色的花朵競相開放,芳香馥郁。

在萬花叢中,一抹紅色人影特別顯眼,看見那人時,風清陽和南寒同時吃了一驚,前者是因為本該早已離去之人非但沒走反而出現在葬風谷,所以感到震驚,而後者,則是那人放蕩不羈的睡覺姿勢,讓他覺得有些辣眼睛。

花叢中有一塊青石,長寬適度,恰好能容納一個人的體積,躺在上面閉目眼神的那廝,不是別人,正是挨千刀的柳浣。

聽到聲音,柳浣睜開一只桃花眸,右手打開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搖晃,用一種極度慵懶的語氣道:“阿寒,你們來得可真快,本公子等得都快長草了。”

南寒:“你不是離開風城了麽?”

柳浣睜開另一只眼,漫不經心道:“說好要等你們,本公子在你眼中,是那種言而無信的小人麽?九溶,你怎麽回事,這種速度可不像你平時作風呀!”

九溶幹脆連看都沒看他一眼,柳浣暗自惱怒,卻是敢怒不敢言,只狠狠瞪了他一眼。

南寒忍不住小聲嘀咕:“你清楚他平時什麽作風?明明都怪你,沒事故弄玄虛,既然人在這裏,直接說不就好了,還要我們順藤摸瓜親自來找你,真是多此一舉。”

“什麽多此一舉?提前告訴你們,游戲豈不失去了趣味?”柳浣說。

南寒不想跟他爭辯,問:“說吧,你將我們引到這個地方有何目的?”

柳浣目光落在他身邊的風清陽身上,緩緩道:“該說的不是已經有人替本公子說了麽?”往身後拍手:“行了,本公子所等的人已經到了,你也出來吧。”

聽他這麽說,南寒這才想起山谷中除了他們,還有另外一個人,風清陽的哥哥。

柳浣聲音剛落,花叢後面一山洞中走出一人,南寒不由自主看過去,只見那人所穿衣衫已經破舊不堪,模樣和風清陽極為相似,只不過皮膚比起風清陽來,要慘白許多,像是常年不見陽光似的,神情也顯得有些陰郁。

見山谷中一下子突然出現這麽多陌生人,那人好似很吃驚,腳步頓了頓,臉上露出恐懼的表情,南寒覺得,下一刻他立馬就要轉身跑回山洞藏起來。

風清陽趕緊走上前抓住他胳膊,道:“哥,別怕,他們不會傷害你。”

風清明怔怔站了會,訥訥開口:“我怕,我會傷害他們。”

南寒笑道:“不用擔心,我們都是高手高高手,你的風傷不了我們。”

柳浣打擊他:“本公子和你身邊那位自然是沒問題,不過你嘛,那就另當別論了,敢問一句,高手二字與你有何關系?”

“柳兄,你這是何意?”南寒盯著他。

柳浣直接迎上他目光,兩人四目相對,空氣似乎瞬間凝滯,九溶突然冷冷道:“原因!”語氣相當不友善,人也快速擋在兩人之間,柳浣原本與南寒目光交戰,冷不丁對上他那雙淡藍色的寒冰眸,嘴角抽搐,身下的石頭好似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利箭,戳得他肉疼,再也躺不下去,只好起身。

“我不說,急死你!”柳浣賭氣說。

南寒在心裏替他畫了個十字架,哥們,等會一定要挺住,起碼要撐過一個時辰啊,這樣畫面才有看頭。

見九溶臉色不好看,柳浣心情大好,決定不再激怒他,來到風清陽兄弟兩人面前,伸出修長的左手,呲啦一聲,將風清明本就殘破不堪的衣衫撕了個粉碎。

風清明身邊的風清陽臉色瞬間變得僵硬,右手舉起,風清明及時拉住了他:“清陽不可。”

南寒被柳浣的舉動驚得下巴都差點掉下來,半天才緩過勁,道:“柳兄,這青天白日的,你這麽做,貌似有點那個,呃,生猛過了頭,你就算控制不住內心對這位風兄瘋狂的愛慕之心,咱至少也該低調點,找個沒人的地方悄悄行事,像你這樣,會把人家嚇跑的。”

柳浣:“……阿寒,你再多嘴,就算有九溶保你,本公子也定要滅了你!”

南寒一點也不怕他,繼續道:“你不必掩飾,我都明白,畢竟風骨的書你也看了不少,多多少少受了些影響,性取向出現問題,這些都很正常。”想說就連堂堂水神之子都成了斷袖,多你一個火神之子也沒什麽,兩個冤家正好湊一對。

柳浣斷然大喝:“阿寒!你給我閉嘴!”眼中怒火燃燒,氣得身體都開始顫抖,“你以為本公子跟你一樣?麻煩你將註意力放在他胸口,胸口!睜大你的眼睛好好瞧瞧!”

南寒強忍住笑,目光望風清明坦露的胸口看去,只見正中央位置,竟然有一個拳頭大小的黑色漩渦,正在不停地旋轉,看久了,頭昏腦漲,感覺靈魂都要被吸走。

“這是……什麽?”他移開目光,問道。

柳浣道翻了個白眼,道:“風穴。”

南寒大吃一驚:“風穴?”風穴居然長在人身上!這回可真是令他大開眼界。莫非風清陽說他哥哥所得的怪病就是指這個?

“九溶公子,想必你已經明白本公子叫你來的用意,此人胸口的風穴是天生的,破壞能力很強,每次一發作,人就會失去意識,任由風穴帶著四處走動,恣意吞噬周圍一切事物,聽說你們水族有一種術法凝體術,應該能醫治他身上的風穴。”

九溶不語。聽到九溶有辦法醫治哥哥的怪病,風清陽大喜,忙跪倒在九溶面前:“還請九溶公子救救我哥,您的大恩大德,風清陽願做牛做馬報答。”

南寒道:“放心,你就算不求他,他也一定會幫忙,對吧九溶兄?”含笑的眼眸看向他,九溶微微一楞,輕輕點頭,徑直往洞口方向走出,在經過風清陽兄弟身邊時,稍作停留,對著風清明道:“你,跟我進去,半個時辰之內,任何人不許進入。”說完率先步入,風清明猶豫片刻,在風清陽鼓勵下,終於跟了上去。

南寒拍了拍手道:“好了,事情總算完美解決,這次沒用一兵一卒,倒挺讓人意外。”

“感謝兩位公子。”風清陽朝兩人抱拳行禮。

南寒依樣還了他一禮:“舉手之勞而已,清陽兄客氣。”柳浣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並無任何表示。南寒跟風清陽簡單聊了幾句,走到柳浣身邊,問他,在醉顏島為何離奇失蹤。

柳浣道:“人太多,不習慣。再說有水神之子在,一只小小的樹妖,還不夠格讓我們兩人出手。”

南寒翻了個白眼,說大話也要有個限度,也不知誰給的他自信。

☆、十三

谷中氣候宜人,景色優美,南寒欣賞半天,不覺有些出神。

昨晚的夢境悄無聲息出現在腦海,大雪天,黑衣男子和冷酷小孩,他們究竟是誰?他為何會做這種夢?人家說日有所思,夜才有所夢,他敢百分之百肯定,白天絕對沒想到過這兩人,他根本連見都沒見過,真是奇哉怪哉。

柳浣見他神游天外,臉現迷茫,不覺好奇,道:“阿寒,你在想什麽?”

南寒壓根沒聽見。

柳浣提高聲音又喊了兩聲,南寒依然沒註意。柳浣拿折扇在他面前晃了晃,南寒這才回過神,一巴掌拍開他手:“別鬧!”

柳浣盯著他臉:“你怎麽回事?這才分開多久,為何感覺你心事重重?莫不是感情上遇到了什麽問題,你和九溶吵架了?”

南寒:“……大哥,請問你腦殼一天都在想什麽?人的大腦不是用來當裝飾,最好用在正經事上,不然和白癡真沒法區分?”

“你別岔開話題,”柳浣說,“我有種感覺,你和以前不大一樣。”突然往他身上湊近,“身上氣息也大不相同,好似多了些什麽。”

南寒嚇了一跳,寒毛直豎,忙往後一縮,驚駭道:“你……你什麽毛病,幹嘛靠我這麽近?”

柳浣挑挑眉毛:“什麽什麽毛病,你幹嘛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本公子又不會吃了你!就算你長得再嫵媚,也改變不了你是男人的事實,放心,本公子喜歡女人。”

南寒翻白眼,不會麽?剛才他那種舉動,可不像要吃了他這麽簡單。好吧,他承認,因為上次九溶在客棧給他留下了難以磨滅的陰影,現在但凡有男性靠近,他就忍不住全身發毛,心裏別提有多別扭,只不過一人除外,那就是罪魁禍首九溶,南寒感到疑惑,為何單單他不一樣?難道是因為自己曾和他有過親密接觸,所以破罐子破摔習慣了?

想不通。

“不喜歡男人,那風骨的書又作何解釋?”南寒反問他。

柳浣眨眼道:“喜歡看那種書和喜歡男人女人有關系嗎?”

南寒:“……沒關系麽?我覺得大有關系。正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經常看那種書,性取向出問題也不是不可能。”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本公子心如磐石,任何事物都無法撼動!”柳浣斬釘截鐵道。

聽到心如磐石時,南寒面上肌肉扭曲,腦中又浮現出風骨寫的那本《雙神迷花錄》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柳浣用覆雜的眼光瞧著他,似在沈思,忽然又往他身上湊,身子剛動,嗖的一聲,寒光閃現,渙冰劍擦著他脖子閃電般飛過,斬掉他一縷頭發。

柳浣怔了怔,猛地轉頭,便見九溶站在洞口,正居高臨下盯著他,眼神恍若萬年寒冰,臉色陰沈,竭力忍耐住怒火。

南寒悄悄起身,不著痕跡遠離這兩人,找了個相對安全的所在坐下,準備當個吃瓜群眾。

“九溶,你別以為本公子當真怕你!”柳浣摸著被劍斬斷的頭發,冷聲開口。

九溶不待他再說,右手輕拂,渙冰劍猛地當頭朝他襲擊。柳浣大吃一驚,連忙閃身躲避,右手舉起折扇,赤魘刀同時出鞘。

一場大戰就此展開。

兩人攻勢狂猛,你來我往,劍氣刀氣縱橫交錯,四周的花草被龐大的氣流卷起,到處亂飛,一片淒風苦雨景象。南寒看得津津有味。柳浣身上似乎有種魔力,一種隨時隨地都能引起九溶揍人沖動的魔力,也算是一個人才。

風清陽扶著他哥哥走出洞穴,看見眼前的畫面,不覺吃了一驚,來到南寒身邊,驚詫問道:“南公子,他們怎麽打起來了?”

南寒笑道:“他們好久沒切磋,手癢,此刻天時地利人和全都齊備,忍不住便動上手啦,你哥沒事了吧?”

風清陽點頭:“沒事了,胸口的風穴已經消除。這次真是多虧你們了。”

南寒擺手:“都說了不必道謝。既然如此,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你們也坐下觀戰吧。”

風清陽:“……”

風清明:“……”

☆、一

兩人眨眼已過數千招,打得可謂昏天暗地,最後柳浣主動脫離戰局認輸,九溶這才罷手。幾人回到風城,阿三見老板攙扶一位和他模樣相似之人回來,不由得大吃一驚,風清陽簡單跟他說了兩句,叫他趕緊準備好酒好菜。

柳浣擺手道:“飯菜就省了,給本公子準備兩壺好酒,耽擱這麽久,我們也該離開了。”

風清陽竭力挽留他們,南寒覺得就此離開有點不近人情,於是便答應吃完飯再走,柳浣譏諷他貪吃,南寒懶得理他。

用飯期間,南寒未見到風骨,正自奇怪,有關於自己身份,他尚有許多疑問要問他,這廝不會又溜了吧?

南寒悄悄問阿三:“送你書那位客人可還在房間?”

阿三道:“你們前腳出門,那位公子後腳就跟著走了,我還以為你們是一路的,到現在也沒見回來,也沒說要離開,他可是一次□□了許多房錢呢。”

南寒陷入沈思,這麽說,風骨真的不告而別?不可能啊,按照他當時對他這個‘君上’恭敬的態度來看,就算要走,起碼也該向他請示,更何況此人和自己一樣貪生怕死,只有待在自己身邊,才有可能保全性命,斷無理由這樣溜之大吉。

他想了許多原因,卻沒一個說得過去。柳浣喝著酒,瞧他又在自個出神,遞了個眼神給九溶,奈何人家壓根沒看他,目光若有似無地停在南寒身上。

風清陽兄弟倆一個勁地在一邊說著感謝話語,過了片刻,忽然察覺到飯桌上氣氛不大對勁,柳浣光顧著喝酒,其他一概不理,九溶根本連筷子都沒動一下,神情冷峻,南寒倒是拿了雙筷子,在眼前的菜盤子裏攪動兩下,隨便夾起一片熏肉,心不在焉地吃下,味同嚼蠟。

吃完飯,三人不再逗留,離開風城時,南寒註意到,自從風清明身上風穴被醫治,風城一直也沒刮風,溫度直線上升。柳浣本想離此二人遠遠的,先走一步,最後不知何緣故,還是選擇與他們一路。

南寒和九溶同乘羽鯤,這次因為南寒有心事,也沒那個閑情逸致插科打諢,一路上氣氛極度安靜,有些突兀。

行到中途,柳浣突然停下,臉色微變,南寒感到奇怪,問道:“怎麽了?”

柳浣皺緊眉頭,沈聲道:“我不能和你們回五峰蓮,焚風原被第三界入侵。”

“焚風原?”南寒疑惑,這是什麽地方?他好像從未聽過。

“本公子沒跟你說過麽,焚風原是火神一脈居住之地,阿寒若想去本公子家中做客,本公子定然歡迎之至,不過眼下還不是時候,你們回五峰蓮時要小心,據焚風原傳來的消息,說是第三界第一高手心邪出關,帶領第三界人馬傾巢而出,目的就是為了消滅人神兩界,一統三界。”柳浣說著,看向九溶:“阿寒就交給你了,本公子回來若是發現他少一根頭發,勢必和你拼命。”

“你能打過?”九溶冷冷道。

南寒忍不住哈哈大笑,九溶說出了他心裏話,柳浣顯然沒料到他會這麽問,怔了怔,隨即惱怒道:“你覺得本公子打不過你?”

南寒無情拆臺:“這不是大家有目共睹之事麽?”

柳浣:“……阿寒,本公子總有一天會被你氣死!”說完,狠狠甩袖,火鳳凰帶著主人往另外一個方向離開,南寒知道他叮囑九溶是因為關心自己,對著他背影大聲道:“柳兄,你好生珍重呀,我還等著看你和九溶兄下次交手呢!”

柳浣身影頓了頓,然後以前所未有之速度離開,生怕多停留一會人就要慘卒。

柳浣走後,兩人繼續往五峰蓮方向前進,九溶見南寒眉宇間似有疑問,道:“你有心事?”

南寒楞了楞,擡頭,“沒,我能有什麽心事。我是在想,第三界來勢洶洶,連柳浣家鄉都遭到攻擊,看來其野心不小,對了,你們水族那邊沒事吧?”

九溶搖頭,半晌,盯著他:“你騙我。你心中所想並非此事。”

南寒暗自吃了一驚,這人是長了一雙火眼金睛吧,連他想什麽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他當然不可能告訴他自己有可能是魔界大佬,九溶對待妖魔的態度,可以說是殘暴不仁,要是知道他的真實身份,自己就算有一百條命都不夠他渙冰劍砍。

不能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下去,南寒想了想,道:“反正閑著無聊,能跟我說說你們水神一脈居住的地方是什麽樣子麽?”

九溶似乎楞了下,猶豫片刻,緩緩道:“水。”

這次換南寒怔住了:“水?什麽意思?”很快反應過來,莫非他的家鄉到處都是水?

“秋水長天,我家。”九溶說。

“秋水長天,這名字取得很有詩情畫意,下次有機會一定去你家看看。”南寒脫口而出,突然想起九溶對他的心思,立刻悔得肝腸寸斷,暗恨自己口無遮攔,去他家?不如直接說是羊入虎口。

九溶定定凝視著他:“此話當真?”

真,真你個大頭鬼,你可千萬別當真。

“呵呵,我只是隨口一說,隨口一說,短時間內是不可能的,在下修為尚淺,需要長時間修煉,待日後大成,有機會再去。”

此乃緩兵之計,南寒心想,等自己修為大成估計要到猴年馬月,到時候去不去還不是看他心情,當然,他是打死也不願去的,就怕九溶來個強搶民女,為了防止此類駭人聽聞的事件發生,他必須未雨綢繆,先設法穩定九溶。

九溶看了看他,沒再多說,只不過神情略顯寥落,南寒心念微動,想開口,張了張嘴,卻是什麽也說不出。

不多時,已經到了五峰蓮上空。南寒忽然發現,四周氣息不大對頭,以往的五峰蓮,到處仙霧繚繞,靈氣充沛,而今日的五峰蓮,卻被重重黑氣籠罩,周圍烏雲翻滾,電閃雷鳴,有山雨欲來之勢,氣氛堪稱詭異至極。

☆、二

羽鯤直接帶著兩人去了水峰,穿過層層烏雲,正待降落,周圍空氣突然一陣扭曲,黑霧彌漫,嗖嗖破空聲響中,南寒驚訝地發現,在他們四周不知何時出現幾條人影,赤橙藍綠青黑紫,七個人,七種不同顏色衣服,樣貌也是千奇百怪,一個比一個磕磣。

左邊那位仁兄,騎著一頭狗熊一樣的惡狼,暫且稱之為狼熊,右邊是個獨眼龍,獨眼龍旁邊則是位獨臂大俠,對了,還有正前方那位白眉大俠,這幾人雖然長相清奇,臉上表情卻是出一轍的兇惡,再觀他們周身騰騰的煞氣,南寒閉著眼睛都能猜到,這些人肯定來自魔族。

騎狼熊那位舉起手中狼牙棒,跳下狼背,橫空一揮,南寒以為他們要暴起殺人,嚇了一跳,卻見七人齊刷刷彎腰對著他所在方向行禮,面上兇橫之氣收斂不少,態度十分恭敬。

“七煞星恭迎邪皇回歸。”騎狼熊那位恭敬道。看樣子此人乃七人之首。

這七煞星等人乃魔族七大高手,修為僅次於心邪。

南寒訝異非常,邪皇又是什麽東西?莫非原來宿主的身份不是魔界大佬,而是那位傳聞失蹤已久的第三界頭領邪皇?

南寒頓時驚呆了!

尼瑪,這也太……太震撼人心了!

本以為當個魔界大佬就已經不錯了,沒想到竟然是統領第三界的邪皇。來這不久,他已將這個世界勢力劃分搞清楚,知道第三界是一切黑暗力量的匯聚中心,包括妖、魔、冥以及其他邪惡的存在,它所占據的空間範圍,比人神兩界加起來都大,這就是為何每次大戰,人神兩界必須聯手才敢與之叫板的原因。

此刻南寒因興奮過度,大腦一片空白。七煞星等人未得他指令,還維持著彎腰的姿勢,南寒咳嗽一聲,正想假模假樣喊眾卿平身,忽然瞥見前面負手而立的九溶,心一凜,立刻閉嘴,差點沒把舌頭咬掉。

他怎麽把他給忘了?糟糕,這些人如此稱呼他,那他的身份不就暴露了?以九溶逆天的智商,腦子都不必動就能猜到其中原因,繼而推理出他的真實身份。自古正邪不兩立,他不敢冒險,要是九溶突然翻臉不認人,渙冰劍不戳他個千瘡百孔老天爺都看不過去。

為了穩住九溶,唯一的辦法,裝瘋賣傻。

於是幹笑一聲:“幾位大哥,你們怕不是認錯人了吧。拿狼牙棒那位大哥,你身邊那只狼熊不錯呀,你看它體格健碩,露出來的獠牙多鋒利,平時沒少吃肉吧。”

七煞星等人:“……”

因為低著頭,南寒也看不到他們表情,不過想想,應該很精彩。

九溶轉頭瞧他一眼,南寒立刻舉起雙手,嘿嘿笑道:“九溶兄你別這樣看著我,我發誓,我真不認識他們!”

九溶吩咐羽鯤:“帶他離開。”袖子輕揚,渙冰劍已然在手,飛身離開羽鯤背上,屹立在虛空中,橫眉冷對著七人。

南寒知道他要以一打七,在羽鯤帶著他離開前,忍不住脫口而出:“你自己小心!”說完立刻就後悔了,這畫面,讓他想起電視上常演的男主人公舍生忘死為女主人公殺出一條血路的煽情場景,雞皮疙瘩頓時起了一身。

九溶聽到他的關心的話語,內心一震,驀然回首,看向他的眼神溫柔至極,柔聲道:“好。”

南寒差點溺死在他那雙淡藍色的眼眸中,心跳十分沒出息地加快許多,面紅耳赤,“那個我……我先走了。”有些狼狽,手輕輕拍打小藍脊背,羽鯤展翅,迅速離去。

七煞星等人聽見兩人對話,擡頭面面相覷。騎狼熊那位這時收到上級指令,叫他們圍攻面前這人,格殺勿論,倘若讓此人逃脫,那他們也不用回去覆命,自殘了事。很明顯,上級對此人相當重視。當即大吼一聲:“心邪大人傳令,圍殺此人!”

六人聽聞,沒有任何猶豫,面無表情地掏出兵器就開始猛攻,九溶面不改色,渙冰劍橫空一劃,帶起一溜冰冷的寒光,與七人迅速糾纏在一起。

☆、三

即將飛離水峰時,透過黑雲,南寒見下方似是一個大理石廣場,想必是平時水峰弟子修煉的場所。此刻廣場中央,密密麻麻站滿了人,各人所穿衣袍五顏六色,赫然便是五座山峰弟子,粗略看去,五峰蓮所有人都聚齊了,摩肩擦踵,擠在中央那一小塊地方,在他們四周,則是一層類似結界的黑□□罩,將他們團團包圍,上面電流滋滋作響,憑著那麽多弟子能力都無法打破,可想而知施法之人修為有多恐怖。

“小藍,帶我下去!”南寒沈聲說。

小藍驟然停下,猶豫不決,應該是想起方才主人的叮囑,南寒輕輕拍了拍它脊背:“沒關系,我們只停留一小會兒,如果發現有危險,咱們就趕緊溜,你飛行速度這般驚人,普通魔兵根本望塵莫及。”

小藍貌似很受用,仰頭長鳴,俯身直沖而下。

到了廣場,周圍沒有有魔兵,只見許多青袍少年少女圍在困住五峰蓮弟子的結界外,赫然便是木峰弟子。南寒暗自吃驚,為何木峰弟子不受結界控制?

眾人表情異彩紛呈,有的困惑,有的尷尬,有的則幹脆閉目養神,而結界中人大多神色猙獰,雙睛似要噴出火,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精神較好,嗓門較大者,正指著木峰弟子唾沫橫飛地破口大罵。

“爾等吃裏扒外,勾結魔徒,卑鄙下流,厚顏無恥,你們就是五峰蓮千百年來最大的恥辱,嚴重汙染了五峰蓮潔凈的空氣,你們師尊更無恥,此等宵小行為,為修仙者所不恥,你們註定遺臭萬年,等著接受後世之人的口伐筆誅吧!”

南寒:“……”

什麽情況?原諒他沒看懂。

閉目養神那位仁兄原是聞希,不知是否被罵得狠了,心情激動,驀地睜開眼睛,忽然看見南寒,驚喜萬分,快步朝他跑來。

“南師弟,你終於回來了!”

南寒正愁沒人為他解答疑問,見到這個小師兄,不禁微微一笑,問候道:“小師兄你好呀!”

“好?”聞希環顧四周,低聲道:“南師弟,這叫好?我這十多年遇到的事恐怕再也沒有比眼前更糟糕的了。”

“何出此言?”南寒疑惑問,從羽鯤背上跳下,和聞希面對面站著。

聞希湊近他耳邊,聲音壓得更低:“具體什麽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們從濱海城回來,發現五峰蓮已經被第三界勢力所占,除了木峰,其他四峰弟子死的死,傷的傷,活下來的則都被囚禁起來,聽他們說,”他停頓了下,“他們說我們師尊背叛五峰蓮,和第三界勾結,裏應外合,打開結界,引狼入室,金術師和火術師被第三界第一高手,好像叫什麽心邪的給殺了,水術師被……被師尊暗算打成重傷。”說著,指向結界某處,“你自己看,人就躺在那兒,現在還昏迷不醒呢。”

南寒順著他手指方向看去,見一群白衣弟子圍著一人,感受到兩人目光,全都轉過頭,對他們怒目而視,其中一道目光最為鋒利,是涅柔,滿含怨怒的緊盯著南寒,恨不得將他活剮,南寒吃了一驚,想起在醉顏島自己將她困住,不知道後來是誰將她放了。

南寒沒管她,問聞希:“你說咱們師尊背叛五峰蓮?不可能吧。”想想南歌子平時邋裏邋遢的醉鬼模樣,實在無法將之與那種陰險狡詐之人聯系在一起,南寒不敢相信。

聞希:“說實話,我也不相信,師尊怎麽可能做出這種喪盡天良之事。可是……可是大家都這麽說。”

南寒尋思,群眾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從眼下的狀況來看,木術師背叛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木峰弟子行動自由,而其他四峰弟子卻被困在方寸大小的結界內。待遇相差也忒大了些。

“那師尊現在何處?”南寒問。

“師尊?餘師姐說師尊帶人去了焚風原。”聞希說。

南寒眉心一跳:“焚風原,柳浣的老家?”

聞希遲疑著點頭。

南寒沈默,分別時,柳浣曾說過,焚風原遭到第三界入侵,結合聞希提供的信息,那帶頭之人很有可能就是他們的師尊。南寒內心震撼,看不出來啊,師父他老人家平時深藏不露,沒想到包藏禍心,一出手就要顛倒乾坤。

他不禁開始有些佩服師父,騙子的最高境界,不僅要騙過身邊所有人,還要把自己都給騙過,師父不失為騙子中的高高手。其實他比較好奇木術師背叛的原因。

聞希見他沈思,不禁擔憂道:“南師弟,你說現在我們該怎麽辦?”

南寒正想說順其自然,周圍溫度突然下降,魔氣比先前濃重了許多,陰風中帶來一個冰冷陰寒的聲音:“你,終於回來了!”

南寒和聞希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順著聲音源頭望去,正北方一座巍峨的宮殿屋頂,黑霧彌漫中,一位黑衣少年慵懶的坐在橫梁上,漆黑冷峻的目光透過重重魔氣,準確無誤落在南寒臉上。

但見他皮膚白皙,大概十六七歲的樣子,面容異常俊秀,潔白的額頭上有一道顯目的黑色印記,隔得太遠,看不清是何圖樣,發如濃墨,眼似點漆,似笑非笑,看起來痞裏痞氣,像個壞小孩。

但給人的感覺卻不像普通的不良少年,而是那種心理變態的殺人狂魔,特別是那雙明明似有笑意卻陰森無比的眼睛,停在南寒身上時,讓他有種被人砍了一刀的錯覺。

“他是誰?”南寒問。

“聽……聽其他人叫他心邪大人。”聞希回答。神情略顯害怕。

心邪?納尼!他就是心邪?那個傳聞七歲就滅了十城的殺人狂魔?南寒渾身僵硬,有種想拔腿狂跑的沖動。

他尚未來得及實行,心邪人已閃電般出現在他面前。

“小寒,我聽你的話,已將所有書看完,你呢,在外游玩這麽久,也該回來了吧。你看我對你多好,特地來接你回家。”心邪聲音低沈,語氣平淡,像是鄰家男孩在和兄長對話,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盯著南寒眼睛,未等他開口,右手舉起,修長的食指指尖在他額頭輕輕一點,一道和他相同的黑色印記出現在南寒白皙的額頭上。

南寒大腦突然一陣刺痛,慘叫一聲,抱著腦袋蹲下身。

聞希大吃一驚:“南師弟你……你怎麽樣?”忙蹲在他身邊,正待伸手去扶,有人比他快了一步,心邪托著南寒手臂,輕輕一帶,南寒重新站好,腦中鈍痛漸漸緩和。

“你對我做了什麽?”他問。

心邪不答,只靜靜凝視他,兩人對視,南寒發現他眼神有些冰冷,嘴角笑容不減,他卻能覺察出對方心情不好。

一想到眼前之人乃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不像九溶那麽好對付,南寒剛到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下去,只得重新斟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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