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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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次項目簽約的後臺,璟賢應邀出席,看起來很憔悴,強撐著的狀態,身體很不好。對方簽約人不知情,為了顯示對這個項目對雙方合作的看重,要求他也出席。

璟賢對自己的身體很樂觀,當時稍加考慮就答應了。

因為關系到本市的道路規劃,趙宇鋒作為社會新聞記者在現場采訪報道。大家心知肚明,合作基本已成定數。雙方坐下來簽字握手,也本就是一個形式。所有的合同條款,早就在前期談判結束了,簽約是順理成章,拍板定釘的事情,簽約以酒會的宴請形式,恭祝雙方合作愉快,合作成功,會場上大家談笑風生,一片和諧。

但是璟賢高估了自己的身體,在醫院靜養很長一段時間,忽然來到人聲嘈雜熱鬧非凡的地方,還有鞭炮熱場,他的大腦有了片刻的空白和不知所措。

為了不影響場上的氛圍,以免掃了大家的興致,他不得不躲到衛生間裏去,不過到到洗手間門口就重心不穩暈倒了。璟賢沈住氣坐在地上休息一下,準備攢夠力氣站起來,可是眼前一片模糊,頭腦嗡嗡作響,頭像是要炸了一般。這時候身後有一個聲音,像是從天邊傳來。叫了一聲溫先生,然後他就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了。

等他醒來的時候,李家勳在,李欣蒂在,醫生在,護士在,還有一個陌生的男人一臉擔憂地站在病房門口遙遙相望。

醫生解釋說,方才他暈倒的時候,是門口這個記者接的他的電話,才及時做了緊急措施,等到救護車和醫生去,才得以轉危為安,暈倒是由於一些藥物反應,現在已經沒有大礙了。已經跟他說過,不要在媒體前曝光他的病情。是啊,一個獨當一面的生意人,如果涉及到白血病,會牽連到公司和合作方之間一系列的程式化問題,當然要保密。

趙宇峰被叫到病房裏,璟賢強忍著難受,艱難地坐起來, “剛才謝謝你。”

趙宇峰連忙說,“沒事,你躺著,你躺著,我也是路過看到你暈倒,你沒事我就放心了,希望你能早日康覆,那我就先離開了。”

璟賢觀察到,他說路過的時候不自信,知道他有事。

“等一下,”璟賢頓了一下,緩緩說,“我好像記得在會場的時候你跟我助理預約采訪,我助理以我的身體為由推掉了,如果你還有時間,不介意的話,我在這裏回答你的問題,你也好交差。”

“噢,那個啊,我是預約五個月以後項目結束時閉幕式的采訪,你的助理已經答應了。”

原來是這樣,“那如果沒事的話,讓我司機送你回去,還是要謝謝你。”

趙宇峰這個時候稍有猶豫,終於還是開口說,“溫先生,其實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請講。”

“我有一個低我一級的學妹,也是記者,叫高恬,估計你們已經見過了,聽她說見面並不那麽愉快,我想中間可能有什麽誤會,我了解她,她絕對不是一個不擇手段的記者,只是剛出校門,對什麽事情都感到好奇,想尋根究底。其實她心並不壞,是一個說到做到的女孩子,如果有可能的話,您對她好一點點就行,她剛從停播的電臺節目下來,開始做新聞,現在處境並不太好,這是她的第一個新聞,正是想證明自己的能力的時候,我不想看到她受到打擊,難過的模樣。所以,不管您會不會接受她的采訪,還請您不要拒絕得太直接。”

璟賢看出了他的不忍和心疼,曾經他也是這麽害怕另一個女孩子受傷,默默想在她看不見的背後做著很多努力,心底那一個角落的感動油然而生。

第二天,艷陽高照,雨過天晴之後,天空格外湛藍,陽媚想起和璟賢第一次來頤和園的時候,也是這樣雨過天晴的天氣裏,陽媚比約定早二十分鐘到了頤和園,走在昆明湖邊,湖面風平浪靜,碧波微漾。從湖面吹來的微風隱約帶著水生物的味道,遠處的荷葉展現著頑強的生命裏,零星的粉色荷包骨朵嬌艷欲滴。

到了約定的九點半,依舊沒有看到高恬的身影,陽媚不著急,這裏風景宜人,等待也成了享受。她在幾十米的小範圍裏來回踱步,過往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由三三兩兩變成了成群結隊,他們大多是第一次來游玩,興奮地指東指西歡笑著討論,對什麽都新奇,對新事物充滿喜歡。

十點鐘過了,高恬依舊沒有出現。陽媚不由暗想,她第一次來,會不會迷路了,或者去了昆明湖的另一邊?說好兩個人一起轉轉的,別她一個人找不著路把這裏轉遍了,找到了再兩個人一起轉就沒了新鮮感。想到這裏,陽媚拿出手機給她打電話,這種時刻電話還無法接通。於是陽媚有些著急了,站起來循著路往前走,走到十七孔橋沒看到高恬,又折回。

在景點找不到人的心情陽媚早有體會,迎面而來的每一張臉都不是高恬,身後的人群中也沒有熟悉的身影。該迎著人群走還是轉身跟著人群走。

就在陽媚猶豫不決時,感覺身後有很輕的力道在扯自己的衣服,轉過身去一看,一個七八歲的俊俏小男孩,露出孩童的燦爛笑臉。陽媚不解,蹲下來正要問他什麽事。他把一本書遞過來,用稚嫩的聲音說,“漂亮姐姐,高恬姐姐讓我把這本書給你,讓你在這裏等著就好了。”

說完他就跑開了,陽媚還蹲在那裏盯著書上的字看,皺皺眉,還沒來得及拉住他問高恬現在在哪兒,轉眼間那個小孩子就消失在人群中了。

書的扉頁上寫著三個字,七封信。

她站起來給來往的行人讓路,閃到一旁的欄桿邊翻開來看,書本的制作並不精致,像是樣板書。不過裏面的內容卻讓陽媚定在那裏,第一頁是她寫的第一封信的開頭,即使過了那麽久,她也熟悉自己的文字。陽媚不死心,又翻到中間的頁面,後面的頁面,除去部分陳述,大多都是來自陽媚信中的內容。

此時她擡起頭來環顧周圍,拿出手機接著撥打高恬的號碼,這次終於打通了。

只聽高恬在電話裏喘得上氣不接下氣,“我很快就到了,不過,有一個人應該比我先到。”

昨天沒聽她提過還有別人啊,陽媚想不出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有一個人,是誰?”

“你還沒看到他嗎?不應該啊,他九點半就到了,你再找找,省略號餵,陽媚,你聽得到嗎,你聽我說……。”

聲音忽近忽遠,陽媚倒是聽出她像指揮官一樣,無奈地對著電話問,“小姐,你到底同時在跟幾個人講話啊?”

陽媚拿著電話,疑惑地站在原地朝人群中看了一眼,也就是那一眼,讓她再也挪不開視線,她看到對面走過來一個熟悉的身影,是璟賢,他緩緩地走過來,手機依然保持放在耳邊的姿勢,另一只手拿著和她手裏一模一樣的書,只是稍微楞了一下下,然後恍然大悟,笑了起來。陽媚無心去想他為什麽笑,不過看到他出現在這裏就已經是一件美好的事情了,也就瞬間明白了高恬昨天的暗示,不管她是用什麽方法把她騙過來的,陽媚都很感謝今天這個驚喜。

璟賢剛才笑,是因為釋懷。他剛才也打開書看,書裏的扉頁夾著一張紙,上面寫著,“你說,糾正一個錯誤的方法有很多,而解決一個錯誤的終極方法,就是不給它任何發生的機會。所以你生病之後,一直拒絕陽媚靠近你,你想讓她恨你也好過愛你,這樣即使你離開這個世界,她還能繼續生活下去。可是你大錯特錯了,人生本來就沒有捷徑,大家都是摸索著過來的,我們誰都不知道未來會怎麽樣,承諾一輩子都要在一起的人,最後莫名其妙就散了,相約做一輩子的好朋友,半途失去了聯系,這些才是正常的現象。上天讓我們每一個人都遇到自己的另一半,是為了不讓我們一直一個人孤獨地生活下去,有誤會,兩個人解開,有困難,兩個人一起克服。在擁有的時候就不應該提早放手,這樣人生不是才有意義嗎?兩個人一起面對,總好過一個人獨自面對死亡。愛情本來已經不易,所以你們不要在這個時候,毀掉愛情美好的樣子。不要低估命運的力量,這大概就是我出現在你們故事中的意義。”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四目相對,沒有任何言語,陽媚從璟賢的眼神中,看到的久違的,深情款款的愛意,璟賢像以前戀愛的時候一樣,向她張開雙臂,周圍都是游人,陽媚臉頰一抹緋紅,害羞起來,她向前邁了一步,兩步,就投進了他溫暖的懷抱,雙手緊緊環繞著他。那時她便知道,念念不忘,必有回響,這一天,她終於等到了。

雖然周圍稍有喧鬧,陽媚還是聽到有人可以清嗓子的聲音,轉過身探究竟,然後對著從人群中悄悄走過來的人說,“高恬,你怎麽現在才來呢?”

高恬還在那裏裝模作樣,假裝隨意路過,正準備要往前走,此時看到他們,裝作很吃驚的樣子大叫,可惜臉上的忍俊不禁卻沒有藏好,“哇,這麽巧,真是太意外了,能在這裏碰上你們,沒有打擾到你們吧?”

對面兩個人面對她這拙劣的演技哭笑不得。

高恬玩味看著他們,“不過,看你們現在的表情,我就當你們和好嘍。”

璟賢稍稍難為情,陽媚依然嬌羞。高恬盡收眼底,於是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說,“對了,昨天我有沒有提到說,我有一份禮物要送給你們。”

陽媚茫然地搖了搖頭。她指了指他們兩個人手中的書,隆重介紹,“這就是我送你們的禮物,故事是你們的,信是你寫的,我現在出現,就是把你的故事還給你們,這樣,我也不算白忙活一場。在你們的故事裏,我作為一名初出茅廬的記者,一開始閃亮登場,結束的時候隆重謝幕,我的使命完成了,你們的故事還未完待續。”

璟賢沒有說話,只是微笑,等她的目光跟他對焦的時候,他眼裏的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高恬點點頭,回應他自己領情了。

末了,高恬真誠地說,“我真心希望,你們能一直幸福下去。”

語音剛落,三個人的目光聚焦在一個人身上,那個人高喊著高恬的名字從遠處氣喘籲籲地跑過來。他還穿著職業的裝扮,佩戴著記者證,估計是從哪裏跟完新聞就往這邊趕了。

高恬喜出望外看著來人,“學長,你怎麽來了?”

趙宇峰站住以後扶著她喘氣,一邊觀察著眼前的局面,也猜個□□不離十,趁著空檔跟他們打了招呼。氣息稍微均勻後他看著高恬說,“現在你的使命完成了,我們也見證完了他們兩個的覆合,現在,是不是該考慮看看,讓他們見證我們愛情的開始?”

“學長……。”高恬聽到這句話已經喜極而泣,說不出話來。

“所以,高恬,我很早就想對你說這句話了,我特別特別喜歡你,做我女朋友吧!”

一旁的璟賢和陽媚自願當起了人肉背景。兩對璧人皆大歡喜。

這時候手機鈴聲又一次響起,大家下意識檢查自己的手機,是高恬的手機。她接起電話,由於很吵鬧,她把聲音開到最大,一旁的人也能聽到了。

“高小姐,真是不好意思,昨天晚上承諾你今天下午兩點來領的樣板書,兩點領不了了,我這邊今天特別亂,不知道哪個編輯拿錯了樣書,把給你的樣書拿走了,不過你別擔心,我現在馬上開始印你要的書,緊趕慢趕要今天下午六點了,你六點半來拿吧。”

高恬大驚失色,對著電話大喊,“什麽,那我的那本書去哪兒了?”

然後高恬擡起頭,可憐巴巴,帶著贖罪的表情看向陽媚和璟賢,他們兩個人馬上意識到她指的是什麽,趙宇峰比他們晚一拍,然後四個人向牌樓的出口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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