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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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婷直截了當地說,“林姐,我做的這麽多團裏面,就數您的團最難做,說實話,真的是太麻煩了,就沒有一次確定好的。”

估計對方在說話,她停頓了一下又說,“我知道不可能這麽簡單,不可能所有的團都會一次成行,會有很多更改,但是不會像您這樣每個團都有這麽多更改,一個團,從三星酒店升級到四星酒店,又升級到五星酒店,郵輪也更改了,這都是家常便飯了,您要是第一次就告訴我先報個價,而不是正式預定,我也就不會求著人家酒店開後門了。”

這時候蕭婷直接開了免提,林萍尖銳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客戶有更改那是正常的,我報完價以後沒房了怎麽辦,你這麽嫌麻煩怎麽當操作?”

蕭婷閉上眼睛,努力壓了壓自己的怒火,“每個酒店都只是參考,這您作為資深的銷售人員不會不知道吧,報價出去的酒店沒有房間,公司有權利自行調整為同等級別的其他酒店,北歐遇上展會以及大型會議,公司有權利調整價格並告知顧客。”

“這我比你清楚,我現在就是覺得你的工作態度有問題,你們部門只有銷售對接,你不服從銷售管理。”

蕭婷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林姐,我覺得我們合作一直都不那麽融洽,這樣吧,以後您的團都交給其他同事接吧,我手頭也確實挺忙的,四部和一部分三部的團我真的騰不出時間再接您的團了。”

銷售三部和林萍所在的銷售二部在工作理念上是天壤之別,蕭婷是直接的見證者,三部的團都是確定百分之八十以上了,才報過來,處理起來很輕松,沒那麽多奇葩要求,很多要求輕描淡寫一筆帶過,在他們銷售那邊,就已經把第三方或者直接游客搞得服服帖帖。只有林萍才會不假思索地把對方所有的要求一股腦轉過來讓操作部去頭疼,其實這樣最省事兒。

我們操作部直接服務於銷售,在大多數公司都是,銷售養活了整個公司,其他輔助的工作人員都算是文職,而我們部門,就是文職。

我們跟客戶沒有任何直接或間接的交流,所有問題都是銷售跟客戶溝通,然後要求我們怎麽怎麽做,在國外方面拒絕之前,我們是沒有任何權利說不的,我們無條件聽命於銷售的吩咐。所以,無論是在我們看來的多麽匪夷所思的客戶要求,只要銷售傳達過來,那這個要求就是有道理的,畢竟是經過了銷售人員過濾的,可是我們的林萍同志,就是那個不過濾的銷售人員。

晚上回家的路上,公交車上的電視在轉播氣象臺新聞,“今年6月,氣象專家表示超強厄爾尼諾現象已經結束,國家海洋環境預報中心2日宣布,7月已進入拉尼娜狀態,秋冬季將發展成為一次拉尼娜事件。國家海洋環境預報中心預測,今年秋季,我國渤海、黃海北部、東海東部和巴士海峽海域海溫偏高,東海西部、臺灣海峽、南海北部和西部海域海溫較常年同期偏低。專家表示,海溫變化會對赤潮、漁業、冬季南方旅游等造成影響。預測今年冬天會碰上‘史上最強寒流’。”

聽說是幾十年難遇的寒冬,上一次發生的時候,我還沒有出生,我默默地想,今年的冬天,該會有多冷呢。

那個電話之後,林萍的團轉到了我手裏,我雖然苦不堪言,但也只能被動接受。我們部門只有我和蕭婷進來的晚,她已經挑明不接林萍的團,我也跟著甩手,我們部門經理都要發飆了。麻煩就麻煩點吧,剛入職場,哪能事事順心。

後來有幾次特殊的線路,林萍還是主動找蕭婷,只不過氣勢沒那麽強硬了,因為蕭婷做過那條線路,為了省事,總比再手把手教別人方便得多,大概這就是職場。

大概過了一個多月,公司財務賬上明顯有錢了,申請資金不那麽困難了,我們部門工作效率也跟著提高不少。

轉眼到了冬天,有一天銷售部的同事過來傳播小道消息,“咱們公司要跟大股東的公司一起辦年會,據說,股東的公司年輕的單身男士居多,我們公司女士居多,可以資源調配一下,做個聯誼,如果能解決個人問題,那絕對就成一段佳話了。”

我心想,都什麽年代了,還聯誼,真是很符合陳總成長年代的思想。不過我們可無權發表意見,一切只服從老總的安排。

小銷售悄悄跟蕭婷咬耳朵,“其實,是陳總抹開面子問人家股東公司年會有什麽安排,人家股東能聽不明白他意思嗎?就禮貌地謙讓一下,我們陳總就提出要一起辦年會,你想,咱們輸出的全是姑娘,人家能不為年會買單?陳總真是下一盤好棋啊,我估計這次年會絕對會很高大上,要知道,咱們以往每年的年會辦得都很挫,不上檔次,想想這次,還真是莫名的小竊喜呢。”

蕭婷開她玩笑,“不是莫名,是你的荷爾蒙在竊喜。”

因為是傳說中的高大上,所以公司提前一個月就提醒我們要盛裝出席,關於這個盛裝,我們吃飯的時候在一起討論。有人說意思是要穿很貴的,有人說不用那麽隆重,穿好看的禮服就行吧,有搖擺不定的人最後去店裏租了禮服,又貴又好看。大家是牟足了勁兒要在這個年會上釣到如意郎君了。

蕭婷看我沒有動靜,就問我那天穿什麽樣的禮服去,我真的覺得沒有什麽大不了的,我不想找如意郎君,我甚至不想引起任何人的註意,蕭婷很無奈,好心勸我,那天大家爭奇鬥艷,濃妝艷抹,你穿得普通,牛仔褲配格子衫,才會引起大家的註意,現在的社會,大家的思想都很浮誇,憑一個人的穿著打扮就判斷一個人的全部。所以,還是要重視一下。

翻箱倒櫃到半夜,我才在箱子最低端看到那件禮服。

年會地點選在地處山腳下的一個度假村。位置背山環水,風景優美。高檔會所,周圍的設施很齊全,室內運動場,健身房,滑雪場,溫泉,應有盡有。

中午到了以後,大家就躲在自己屋子裏各自收拾,晚上穿好禮服化好妝,和蕭婷結伴去了會所,一看陣勢,果然大家都是拼了,濃妝艷抹,盛裝打扮,不負眾望。,男士西裝領帶,一絲不茍,淑女們的晚禮服隆重奪目,衣擺拖得很長,沒想到行政部和簽證部的女同事平時很嫻靜,到關鍵的時候還很出風頭。我和蕭婷一時間呆在那裏,不知道如何下腳。蕭婷也是見過世面的,當時看到那個情景都感嘆我們兩個相形見絀了。我們貓著腰灰溜溜地順著墻邊坐到自己部門的桌子。坐下之後發現,桌子的另一半放的是設計部,我們公司沒有設計部,一問才明白,原來每個桌子,一半是我們公司的人,一半是股東公司的人,我心想,對於我這種對社交無感的人來說,沒有混著坐已經謝天謝地了。

這時候一堆人簇擁著,股東公司的人也來了,他們緩緩走過來,人數和我們公司相當,像是精挑細選過一樣,個個有相貌又年輕,我們起身,他們道歉說久等了,落座後每個桌的人大家客氣地相互自我介紹。

互相介紹完畢,陳總站起來講話了,主持人趕緊地上話筒,下面一片安靜,“大家晚上好,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溫總,我們公司今年夏天能夠度過資金難關,也是溫總出手相助,今天溫總賞光和我們一起共聚一堂……”

然後換對方說話,宴會廳的中央空調溫度本就很高,頭頂刺眼的水晶燈也散發著炙熱的光芒,溫度很快就升很高,大概很久沒有去過這麽熱鬧的地方,音箱的聲音太大,尤為刺耳,空氣流通也不是很好,總之加上很多不知名的因素,我的腦袋轟地一聲炸開了,嗡嗡作響,瞬間覺得天旋地轉,眼睛也轉不動了,呆呆地盯著一處再也挪不開,只看到那個人嘴唇蠕動著,聽不清在說什麽。

我從來沒想過我們會以這種方式再次見面,我們公司和他公司竟然還有這樣的交集,難道是我們兩個緣分未盡,冥冥之中上天的安排,讓他投資了我的公司,還是他有意為之,我無從得知。

這時候對方公司一個難得走過來跟我打招呼,為了凸顯檔次,我們桌子前的牌子都是英文名,他看了看我的名字,然後撒歡說, “美女,我們之前見過嗎?”

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話也說不出來,只能搖搖頭。他不死心,但在這種初次見面的拘謹場合,於是他也沒有繼續糾纏,從一旁離開了。

當然見過,兩年前去北戴河,就是拜他所賜,我在山海關的城墻上跳起來追被狂風吹到天空中的行程單。我化了妝,穿著漂亮的禮服,儼然沒有學生時代稚嫩的氣息。他認不出來也正常,我倒是擔心他現在把我認出來,跟我熱情過度地寒暄,跟大家解釋我曾經帶著他們公司的人去北戴河旅游的歷史。那段過往我從來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如果現在被公布,我實在不知道應該怎麽說。

由於大家年紀相仿,璟賢公司的男士比較主動,我們公司的女士也沒那麽含蓄,大家很快就熟絡起來,很快就相互推杯換盞起來。好不熱鬧。無意中刷新了一下手機,已經紛紛出現各種帥哥美女與紅酒的合照。

陳總年紀大了,加上家屬也在,跟我們這群年輕小姑娘保持距離。我看了看璟賢的位置,他一直端著架子坐在那裏,面前的紅酒依舊未動,奇怪的是,旁人也不相勸。

中間的抽獎環節,游戲環節,一群年輕人把氣氛搞得很high.

快到尾聲,我們部門經理帶著我們去陳總桌上敬酒,經理很會做人,話說起來也是婉轉動聽,腳還沒站定,話已經說出口,謝謝溫總的大力支持。於是璟賢和陳舟一起站起來,陳舟坐在外面,順勢跟我們依次碰杯,一飲而盡,然後笑呵呵的說大家都很辛苦,又一個個點名到每一個人說整個夏天辛苦了。陳舟這一點讓大家佩服,他基本退居二線,總公司分公司大小事由都是總經理在管,他平時在上海分部居多,不然就是在國外,我們大家都要誤會他已經對公司不聞不問的時候,他卻能一一說出大家的名字,好像一直都跟大家同在一樣。

喝完以後銷售部的一個同事給我們酒杯添滿,然後站在一旁看好戲。當時的場面很溫馨,陳舟解釋說璟賢不喝酒,他就飲料代酒吧,說完接過酒杯,璟賢沒有推辭,而是端起了旁邊的果汁,帶著歉意跟大家說,“不好意思,我素來不飲酒,我以果汁代酒,謝過大家。”

我們又挨個跟陳舟口中的璟賢碰杯,當我跟他碰杯的時候,我本打算輕輕意思一下,沒想到碰到他的杯子的時候,手還是哆嗦了一下,滿滿一杯啤酒差點灑出來,一旁的銷售吐了吐舌頭。我緊張得沒敢擡頭,也不知道璟賢以及大家的反應。

而為了騰出空間而站在一旁的陳舟,手裏還端著從璟賢手中接過的酒杯,我們經理起哄說,“陳總,酒桌上一句老話,手裏的酒杯空了才能放下,我們大家還等著呢。”陳舟依舊笑呵呵的,他那天很高興,於是在我們經理的陪同下把酒幹了。

飯局過後,一會兒還有唱歌,游戲之類的活動,我是一點興趣都沒有,璟賢想不想見到我另一說,我是不想跟他共處一室,假裝和大家一樣跟他是股東和員工的上下級關系,想著就尷尬。於是我選擇了一個自殺式的逃脫方案,把自己灌醉,賠上出洋相的代價也沒關系,我只想盡快以正當的方式離開這個喧鬧嘈雜的地方,手裏一杯接一杯。

沒想到我還沒喝醉,坐在我旁邊的簽證部一女同事倒是先喝暈了。平時我們交情不深,只談工作上的事情。一晚上也只是偶爾搭一兩句話,我看她當時說話舌頭都打轉,本著好心給她倒一杯溫水。她迷迷糊糊中主動拉著我的手,一邊拍著我的肩膀,很為我擔心的模樣,“我說小媚呀,那個誰,那個玩弄你感情的男人,就是一混蛋,你放心,他早晚會遭雷劈,咱們就當買個教訓,以後找男朋友,一定要擦亮眼睛,不要光看人家有沒有錢,現在越是有錢的男人越是沒定性,你在這裏黯然神傷,人家也許早就把你拋到腦後,指不定哪兒瀟灑快活,……”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幾乎半個屋子都聽到她的話,認識的不認識的人聽到動靜,本著八卦之心紛紛側目,朝這邊看來。

我直接黑臉,冷冷地看著她問,“這些關於我的事情都是誰跟你說的?”

“不就是那個……”她沒說出來,因為她旁邊有不下三個人拉她衣服,碰她胳膊,甚至直接上前捂她的嘴。她還懵著一張臉回頭看了人家一眼。對方尷尬不已,連忙打圓場,跟我賠笑,“她喝醉了胡言亂語,小媚你不要放在心上啊,說的不是你。”

她們的解釋沒有一點誠意,甚至帶著一絲難掩的嘲諷。這時候撒酒瘋的人也酒醒了一大半,不知所措地楞在那裏,一言不發。

我以為只要默默地呆在安靜的角落裏,就不會成為風暴的中心,原來無論去哪裏都會有好事之人,她們千方百計去打探別人的隱私,添油加醋地杜撰出他們想要的結局,然後無私奉獻出來成為大家茶餘飯後的笑料。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沒有什麽好羞愧的,於是我挺了挺身子,走到她面前說,“如果你喜歡知道我的私事,直接來問我好了,用不著聽他人的造謠。”

說完我快步走出去,這個空間裏已經沒有我的容身之地了,我繼續呆著也會掃大家的興。還是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吧,對我和大家是雙贏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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