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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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我沒有再主動聯系他,擔憂他打來電話,我該怎麽掩飾,才能假裝不知道他和孟涵在一起這個事實。不過後來證實我的擔憂是多餘的,因為,他再也沒有給我打過電話。被巨大的失望籠罩著的感覺我已經不陌生了。後來學怡告訴我她告訴璟賢我生病的事情,也真是巧,他知道了,伸出援助之手,這在一個紳士的涵養裏屬於情理之中。算是對我最後的關照,以後,如若平常,我想以後,可能永遠也見不到他了。

我最後一次見到他,已經是深秋了,剛下過一場秋雨,晚上特別冷,那天我睡的很早,手機兩天了都不能恢覆,永遠都是打開,屏幕沒反應,然後黑屏,每一次我都滿懷希望地打開,點擊一下屏幕,然後又黑屏,大家都有手機以後,宿舍裏的電話早已成了擺設,大二畢業一次打掃衛生中把早已遺忘的電話從床底下撈上來,上面布滿了灰塵,覺得難清理,就拔了電話線清理以後放在閑置的櫃子裏了。

我自我安慰,沒事,反正也不會有人找我,最近三個月,手機正常的時候,我每個月的電話都少的可憐,有時候就扣一個幾塊錢的月租而已。同學都在,老師從來沒有緊要的事情要找到我本人,家裏人也是隔一個月才打一次電話,一個被人類集體遺忘的人,連手機也要罷工了。

雖然我的電話和短信幾乎沒有,但我從來沒有忽視手機的感受,我像其他同學一樣,去地下多媒體教室的時候擔心手機沒信號,平時手機一直是震動狀態,從未離開過震動聽不到動靜的距離之外,時不時地亮一下屏幕看看有沒有消息或者剛剛錯過的未接電話,然而,連一個撥錯了電話或者錯發的短信都沒有收到,我有時候都有去電話公司查一下我的手機卡是不是失效了的沖動,可是我每次給客服打電話,那邊依舊是標準又悅耳的女客服人員的聲音。

我上網查了手機屏幕沒反應又關不了機怎麽辦,答案百家爭鳴,只有兩個我能看懂,把手機拆開,不行,我沒有那麽小的螺絲刀,等手機自動沒電了以後充上電再開機。這是個好辦法,可是手機還有百分之八十五的電量,不能接電話,不能玩游戲,不能用手機上網,等它自動耗下去,是一個辦法,但鋰電池用電慢,估計要五天以上才能最終耗完電,當然這還是樂觀的估計,還有一種辦法,按著開關亮一下屏幕,只要亮著屏幕就會耗電,二十秒鐘以後它自動黑屏,再按一下,堅持就是勝利。第一晚上我努力到了半夜,握著手機昏睡過去,第二個晚上我坦然了很多,第三個晚上我直接手機扔一邊,看著書睡著了。

我的確是太閑了,所以胖了幾斤,精神渙散,所以有一門考試剛及格,背誦的東西記得一塌糊塗。第四個晚上,放棄提高手機的耗電速度之後,它就靜靜地躺在我的櫃子裏,我只有放學的時候回來打開櫃子看一下,還剩百分之十六,快了,再一次試圖關機,依舊關不上。沒關系,我已經接受了這個現實。

晚上十點十分,我早早洗漱完畢等待著熄燈睡覺,這幾個晚上我慢慢養成了正常的作息時間,之前一直失眠,心煩意亂,有時候不停地重覆著一個噩夢,嚇出一頭冷汗,醒來了又全部忘得一幹二凈。

閉上眼睛之前我告訴自己,今天我過得很充實,看了喜歡的書,背誦了給自己制定的任務,一切有條不紊,今天我很滿足,明天又將是美好的一天,我給自己這樣的心理暗示,夜裏就不會做噩夢。

有人敲了敲門,探進來個腦袋,“陽媚?陽光明媚的陽媚?”

我突地一下子做起來,“是我,有事嗎?”

“樓下有一個男生找你,好像很著急的樣子,說你手機打不通。”其他人也探出腦袋來問,“他有沒有說自己是誰,這大晚上的他不說自己是誰就想讓一個女生下樓,不合適哦。”

她搖了搖頭,“樓下黑,我沒太看清楚,不過他長得挺帥的,總之我話帶到了,下不下去就看你了。”

說完那個女生就離開了。那還用說,我當然會下去,宿舍其他人本就了解我的性格,所以沒有多言,只是提醒我,外面涼,多穿件衣服再下去,我領了她們的好意。如果真的是溫暻賢,我還想多說幾句話,並且我也不想冷得哆嗦著說。時間已經很晚了,我不想浪費時間換掉睡衣睡褲了,於是披上一件厚外套匆匆下樓去。

下樓的路上我在想,暻賢,是你嗎?如果不是你,那我今天晚上又該失眠了,不過如果是你,我就能安眠入睡了嗎?

我拿著死機的手機下樓,用以證明真的是我的手機壞了,不是我故意不接電話的。

雖然樓下路燈昏暗,我依舊一眼就看到了暻賢,在我眼中,無論他站在哪裏都是那樣出眾,修長的身型和獨特的氣質非同一般人,他對自己的要求一直都很高,穿衣打扮一如既往地很質感。

暻賢,我高興地向他走過去,他看到我終於松懈下來,跟看見新大陸一樣兩眼放光,“謝天謝地。”

他松了一口氣,接著皺著眉頭,急不可待地責備我,“你這個女人怎麽就這麽不讓人省心呢,給你打電話怎麽不接?知不知道大家有多擔心你。”

大家?大家是誰?帶著疑問,我不高興地嘟囔著,“一見面就說我。”

他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這才稍調整了一下語氣,不過並沒有好到哪兒去,“你媽媽給我打電話,說給你打了兩天電話都無法接通,又沒有你的其他聯系方式,已經坐不住要來學校找你。”

我驚慌失措,“什麽?她現在在哪兒?不會已經來了吧。”

“還沒有,我讓你媽媽先在家等我的消息,如果我來這裏找不到你,你同學也沒有你的消息,就告訴她,她立馬就來。說著把手機遞過來,現在什麽都先別解釋了,趕緊給你媽媽打個電話說你沒事。”

我正準備依言照做。他的手機已經響了,是我媽媽的手機號,她在電話那頭驚心動魄,說昨晚打電話無法接通,一夜未眠,今天接著打,我忽然一陣心酸,強忍著沒有哭。我手機剛出問題,我媽就給我打電話,也許是母女連心的緣故吧!找不到我就滿世界找。

我們距離很近,他上下打量我一番之後,脫下自己的衣服給我披上,我擺擺手拒絕,他不由分說幫我穿上。

“對了媽,你怎麽知道這個手機號?你怎麽把電話打到這個手機號上去了。”

“你兩三個月前不是用這個手機號給我打了電話麽,你當時說天氣冷,你的手機被凍住了沒反應,就用你朋友的手機給我回的電話,你朋友的手機號,我當然記在腦子裏了。小媚,你是不知道,我和你不在一個城市裏,兒行千裏母擔憂,如果找不到你,不管怎麽麻煩你朋友,我也得求著他幫忙找你。”

不過幾個月前的一個電話,我歪著嘴很驚訝,“這個電話號碼你背下來了?”

我媽電話裏再次確認,並且順口說出一串號碼。

我既感動,又尷尬,“媽,我很快就去修手機,修好之後給你打電話,現在太晚了,我得讓朋友先回去了。”

那邊我媽這才想起來,“好好,替我謝謝人家,這麽晚了還讓他跑一趟。”

“好,”我沒掛電話擡頭對他說,“我媽說讓我謝謝你,媽,你聽到了吧,我已經說了謝謝了。”

掛了電話,這邊的問題不等我喘口氣已經候著了,“你手機壞了怎麽不趕緊拿去修?別人找不到你該多著急。”

我不以為然,“我以為沒有人找我,就沒那麽趕時間去。”

“事實證明你錯了,現在你也看到了,你家人擔心了你一整夜,還以為你失蹤了。”

我最討厭別人指責我,反駁起來也理直氣壯,“我媽是大驚小怪,我在學校裏能有什麽事,又不是小孩子,怎麽可能失蹤?”

“你不看新聞嗎?大學生失蹤不是沒有,特別是像你這種傻傻的女生,被人騙了都不知道,在我看來,你家人的擔心不是多餘的。”

我滿懷期待下樓來見他,從未預料到是這樣爭吵的結局,頓時怒火中燒,“我怎麽就傻了,我被誰騙了不知道了,你什麽時候見我被人騙了。”

說完還不解氣,“你要說我被人騙了,那也是被你騙了。”心中有惡意報覆的快感。

我就在離他一步之遠的距離,他恍惚著伸手輕輕抓住我的肩膀,好像想確定這不是夢,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這才放心地說,“手機呢,我看看。”

為了證明我的清白,我乖乖地把手機遞給他。

“明天上午趕緊拿去修,你不知道去哪兒修的話,我告訴你哪裏能修。”

“我沒有打算去修,我等著它自動關機之後,重新充電開機看看,希望到時候就恢覆正常了。”

他無語氣結,“你不要做白日做夢了,你的手機明顯就是出問題了,手機出問題是不會自己恢覆正常的。”

我的固執地堅持己見,“不試試怎麽知道,送去修的話首先就是要刷機恢覆出廠值,那我手機裏所有的東西都要清零,我手機裏有很重要的東西,我不要刷機清零。”

“你倒是說說看,什麽重要的東西?任憑手機壞著也舍不得放棄掉?那你想過沒有,手機現在壞著,你依然看不到對於你來說很重要的東西。”

我的執拗勁兒上來了,我怎麽也是堂堂正正根正苗紅的中國人,在中華上下五千年的歷史中熏陶著長大的,中文我說不過你,枉為炎黃子孫。

“那又怎麽樣?只要我手機不刷機,就還有希望保留重要的東西,刷了機老天爺都幫不了我了。我就是不拿去修,我就是要等著奇跡的發生。”

他看說服不了我,此時已經恢覆了往常的語氣,反問我,“那你這幾天怎麽辦?有人找你怎麽辦?”

我自嘲,“你所說的‘有人’,這個人已經給你打電話通過你找到我了,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媽會給我打電話,一會兒我會用宿舍人的手機給我媽發個短信,告訴她如果找我就打我宿舍同學的電話,不要去麻煩你打擾你了,以後你看到是我媽媽的手機號,直接拒接就行了,至於其他人找我,我現在還想不到有誰,等我想到了,就給他們發短信說一聲。”

他站在那裏一動不動,認真考慮了我的分析,還是搖搖頭,“這樣不能解決問題,你跟我去我車裏,我還有一個備用手機,你拿去換上你的手機卡先用著,然後你再等著你這個手機發生奇跡,這樣兩全其美。”

說著伸手拉我往外走,我僵在原地不動,他看我這樣不解,“又怎麽了?”

我道出了我的擔憂,“我不能把手機卡換到你的手機上去,我同學之前就有過這樣的經歷,她把手機卡換到另外一個手機上用,再換回來的時候,原來手機上的很多東西憑空消失了,通話記錄沒有了,短信也沒有了,還有其他東西也丟失了一部分。”

我的解釋對他來說匪夷所思,“這是什麽原理?你儲存在手機裏的東西,都放在儲存卡裏面,電話卡負責打電話和網絡,你儲存在手機裏面的東西是不會丟失的。”

“那我也不想冒這個險,如果丟失了你負責嗎?”

“我拿我的人格保證,根據儲存原理,手機裏面的東西是不會憑空消失的。”

“好好好,我相信你,但我不想冒任何風險,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我都不要。”

我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堅持想要說服我,放在以前,我才是那個沈不住氣,遇事慌裏慌張的人。而現在,不過是手機暫時出了點小毛病,又不是什麽天塌下來的大事兒,過兩天手機依舊沒反應,我自然就會拿去修,他為什麽這麽過分執著於要趕快拿去修好,修好了他不是也不會給我打電話嗎。怕我家人打電話打擾他?我都當著他的面跟我媽說了讓她不要繼續打給他,我媽知道我只是手機壞了,就沒什麽可擔心的了。

所以我要誓死保護我手機裏的秘密,那些是只有我的手機才知道的秘密。我覺得我只是需要一個依靠,不是實質性的依靠也行。我可以說服我自己假裝他依然是我的依靠,這樣我會很安心。所以,我把想對他說的話都寫出來,只是存在草稿箱,不發送而已,這樣,不會給他添麻煩,我漂泊的內心又能獲得寬慰,平安著陸。

“那你把手機給我吧,我看能不能不刷機的情況下修好?”

我咧著嘴巴問他,“你還會修手機?”

他並沒有很自信,“就琢磨一下,盡量看看。你都說了有很重要的東西,我保證不給你恢覆出廠值行了吧。”

我還是很猶豫,“還是算了,其實我仔細回想了一下,手機沒有摔,沒有磕碰,沒有進水,忽然前天早上拿出來就變成這樣了,就像發神經了一樣,我覺得沒有什麽大問題,人還有鬧脾氣的時候呢,過個一兩天它就自動好了,這是極有可能發生的,所以,我要平常心對待,暫時就這樣吧。”

“工科生向來對電子產品靈敏度高,既然沒有什麽大問題,我今晚拿回去幫你看看,總比你這樣癡癡地對著手機發呆要強吧。”

我想我是終於被他說服了,雖然我很不情願把手機交給他,但我必須要承認,他幫我看看出了什麽問題,確實比我傻等著要強。

並且我相信他的人品,既然我說了很重要,他必然不會冒險把我的東西丟失,他跟我又沒有仇。

他準備要走,我就扭動著要把衣服脫給他,他按住我說,“不用了,脫了會感冒,明天再給我吧。”

“外面很冷哎,你不冷嗎?”

他搖搖頭,指著我身後說,“你趕緊上去吧。”

我一步一回頭,看著他的只穿著毛衣走在冷冷清清的校園路上的身影,心裏暗暗想,從這裏到宿舍三十米,現在已經很晚了,他的車應該停在校門外,距離這裏也就是三百五十米,他寧願自己凍著三百五十米,也不願意我挨三十米的冷。我自責不已,真的要罵自己是豬頭,還糾結是否讓他拿走我的手機,浪費這麽長時間在外面凍著,陽媚啊陽媚,你總是這樣接受別人的關懷,卻不懂得體貼別人,活該一輩子沒人疼沒人愛。

晚上我用宿舍同學的手機給他打電話,問他到家了嗎,他過了快一個世紀才接聽,聲音聽起來很疲憊,說很晚了,讓我早點休息,我乖乖地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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