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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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中午,高恬獨自去公司樓下的一家餐廳吃飯。中午正直就餐高峰期,將近三十張的簡易就餐桌已經人滿為患,老板是個圓滑的生意人,不想丟了這單生意,滿臉掬笑迎上來問她可不可以拼桌。高恬沒什麽講究,於是她坐到了一個空位子,那個方桌邊已經有兩個女人了。對方兩人皆職業裝打扮,一個年齡三十上下,波浪長發,畫著濃妝,成熟大氣。另一張臉還帶著青澀懵懂,頭發束成馬尾,臉上一點點淡妝,她坐在那裏低著頭,神色陰郁地拿著手機撥電話,第一次沒通,又打了一次。

附近高樓大廈林立,中午在這裏吃飯的人,大多是同事結伴而來,對方兩人面對面坐著,一看就是一個公司的前後輩關系的同事。其中年齡稍大的女人看同事後輩表情嚴肅,忍不住問她打電話是不是有急事,那個女孩不好意思的回答道,“我是問上一個公司要拖欠我的工資,兩個月了,還沒給我。”

前輩八卦地問她,“為什麽不給你?”

後輩猶豫了一下,還是回答,“他們說沒錢,不過他們是真的沒錢,還呆在那裏的同事也沒發工資。”

前輩聽了很震驚,不由得提高嗓音,“什麽?……,”意識到自己聲音太大,於是壓低聲音湊近問,“我想問,還呆著的同事就沒有意見嗎?不鬧嗎?”

“剛開始有意見,不過慢慢的大家就習慣了。”

前輩若有所思,“也是,這就像溫水煮青蛙效應,一些公司會說各種聽起來很合理的理由拖欠工資,員工們在公司又有一種莫名奇妙的使命感,導致他們鬧不起來,那這是你第幾份工作?”

“第四份。”

“啊?”看來,這個後輩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在挑戰她的前輩的神經。“你不是才,才剛畢業一年嗎?”

這位新人愁眉苦臉說,“是啊,我也很郁悶,為什麽看著別人找工作都挺順利的,怎麽到我這兒就這麽曲折,前段時間我一直在想,究竟是我能力不夠?我自身的原因?還是我那個時間段裏時運不濟?”

前輩聽罷,大方地安慰她,“沒關系,別灰心,剛開始工作都是這樣,我第一份工作結束的時候,我在家裏郁悶了一個多月,不出門,心情失落,提不起精神,現在想來很正常,你要平常心對待。”

那個前輩安慰了一番,還不死心,“那你之前工作為什麽辭職?”

高恬聽了後作為旁人都不免同情那個新人的遭遇,剛剛走出校門找工作,竟然遇到這麽多的坎坷。又忍不住下意識拿自己記者的角度分析,這個女孩剛就職不久,同事對她充滿好奇,她也努力想融入到這個新環境裏去,跟新公司的老員工能親近些,因此對對方的所有問題有問必答。她瞬間的猶豫和停頓表明她不是說話不經大腦,回答之前確實經過了思考,不過聽她的回答,她還是決定以誠相待,毫不隱瞞。這是很多職場新人普遍會犯的錯誤,毫無戒備,心不設防。仿佛是必經之路,高恬也犯過,再熟悉不過。

那個女孩平靜地解釋,“第一份是機關實習,沒有後臺留不下來;第二份我去了不久就惹上了官司,後來被查封了;第三份工作,是兩個老板合夥,結果其中一個老板卷著錢跑國外去了,公司就經營不下去了。上周我聽以前同事說,惹官司的老板被抓進去了。”

“啊?這麽曲折。那……你上一份工作的公司欠你多少錢啊?”

“其實也沒多少錢,我們試用期工資不高。”

高恬聽了都不免心驚膽戰,果然她的前輩也驚呆了,“還沒過試用期?”

“嗯,老板跑路後我覺得那個公司已經沒有什麽發展前景了,就辭職了。”

氣氛忽然冷了下來,也許是意識到旁邊有一個女孩一直聽著沒說話,她們兩個人之間出現尷尬的沈默。

高恬沒有擡頭,不動聲色地看了看坐在斜對面比自己還小一點的女孩子,她看起來沒什麽心眼,高恬心裏不由得滋生些許同情。一個剛出大學校門的女生,一張白紙面臨職場,結果卻三番兩次碰上這麽不正規的公司,對她來說是一種很沈重打擊,換做是高恬自己,也不知道現在該是什麽模樣。如果她樂觀些,也能當成是一種磨練。

那個新人換了一個話題,用輕快的語氣說,“哎呀好了,不說這些不順心的事兒了,李姐,你看到那個漂流瓶的新聞了嗎?聽起來好浪漫啊!有人說是炒作,可也不至於聯合國外的媒體去炒作吧,很奇怪怎麽到現在也沒有後續的消息了呢!”

那個前輩稍加評論,“應該是真的,按說這麽受關註的新聞,簡直全民參與了,怎麽沒有看到網上有結果,真希望這對情侶能克服困難,最後在一起,來個皆大歡喜。”

此時餐還沒來,聽到這裏,高恬隨意地拿起手機看,她們說的新聞她知道,可以說是第一時間關註到的這個新聞。

那個位居頭條的重磅新聞依舊熱度不減,幾天前空降各大媒體和網站,新聞標題很是吸引人們眼球,“英國女孩撿到來自中國的漂流瓶,記載了一段唯美的愛情故事”。在眾多名人婚變,飛機失事,貪官落馬,環境汙染的新聞中脫穎而出,如一股清流般沸騰了整個網絡。媒體競相報道,群眾也競相參與進來尋找當事人線索,各大媒體貼出熱線電話尋找知情的人士,一些媒體靜觀其變,等待著風吹草動,蓄勢待發。

新聞事件的起因是,一家英國雜志社報導,一個英國女孩和家人前往威爾士安格爾西島度假,在海灘上散步時候,看到被海水沖上岸的不明物體,上前查看,是一個漂流瓶,小女孩好奇地打開,看到是一張明信片。也就是這麽湊巧,女孩媽媽認識的朋友裏有亞洲人,一番溝通之後了解到,這是一個欲說還休的愛情故事,英國當地的報社獲悉後登出了這則新聞,在網絡如此發達的今天,新聞很快傳到了大西洋彼岸的中國來。

高恬對明信片上的內容了如指掌,信的內容是,“親愛的Clarice,

在昆明第一眼見到你,我坐在咖啡館,透過落地窗看著笑靨如花的你,手中拿著幾朵粉色的馬蹄蓮從鮮花店推門而出,迎著遠處金色的夕陽,那個畫面永遠刻在我的記憶裏。

我們偶然的再次重逢,我不想再次錯過你,慶幸的是,你和我的心是一樣的,我們在一起的時間裏,看著你,牽著你,擁抱著你,每分每秒都很珍惜,也很幸福,結果發現,這卻是一場剛剛開始,就要結束的愛情。

請你原諒我的一意孤行,那段時間是我人生中最懷念的時光,如果有任何可能交換,我會毫不猶豫。但是現實如此,我只能把你塵封在我的記憶裏。

你的生活依然要繼續,請你努力向前看,向前走,好多東西,只要你不去想,最後就會慢慢忘記。你要好好對待生活,善待你自己,不要總是想著改變,想變得更好,你已經很好了,無論在哪個方面。

你一定要幸福。”署名Dan。

彼時,高恬還是一名電臺實習生。最初她是應聘到朝悅雜志社當一名記者的,只是沒想到半年實習時間結束後,她的頭兒,也就是執掌著朝悅雜志社和朝悅廣播的正常運行的副總編劉向姜,決定著所有實習生命運的大神,在分配時對高恬厚愛有加,把她推薦去了隸屬朝悅報社的廣播部門做一名電臺DJ助理。劉向姜的這個決定在別人看來一點也不意外,因為劉總私底下不止一次誇讚高恬,她的聲音非常有特色,很有吸引力,有治愈的感覺,很適合“伊人的治愈系”這類節目,培養灌溉,假以時日就能成為一名優秀的電臺主持人。不過在高恬看來是晴天霹靂,她對於劉向姜對她工作上的肯定感激不盡,但也一直都以為他這話是對新人的鼓勵,只是隨口說說而已,所以一直都沒放在心上,直到劉向姜一紙下來把她分配到電臺助理這一職位上之後。按說一檔廣播節目助理的職位,比經常外出跑新聞的記者要好得多,風吹不著,雨淋不著,一同實習的女孩子別提多羨慕她,私下還覺得她是有後臺才有此幸運。可是無奈高恬當時一心相當一名記者,別無二心滿腔熱情地想追隨她大學時期的學長趙宇鋒的腳步。況且記者是她的專業所學,她對電臺主持方面一竅不通,於是她私底下求劉向姜改變決定,把她調回到記者的崗位上去。

劉向姜好生勸了她一陣子,認定她是初入職場,經驗太少,沒有認清自己的優缺點,所以才不知道如何把自己的優點變成自己的閃光點,如何避免缺點變成自己的絆腳石。甚至最後嚴正地道出一個很殘酷的事實,高恬的長相雖然也很漂亮,但是不立體,不上鏡,出鏡很吃虧,這是短板。

當話說到這個份上的時候,高恬也就看開了,看著劉總作為一個老練的前輩,給她指明了一條光明大道,雖然高恬當時私下糾結了一陣子,所在的工作崗位偏離了自己的初衷,不過後來立馬也就想通了,在她迅速被劉總安排空降到晚間十點到十一點的“伊人的治愈系”這一節目之後。她到電臺之後感覺還不錯,真應了那一句俗語,幹一行,愛一行。

劉總說由於這個節目的收聽率不是很高,上頭希望能想一些辦法來提高收聽率,比如增加一名主持人,兩個人在一些言論上有所互動,有碰撞才有激情,有火花,聽眾才能產生共鳴。現在上面領導在加一名男主持人還是女主持人的選擇上還在猶豫,這個節目的主要收聽群體以女性為主,年齡在二十歲以上,不論加男主持還是女主持都有利有弊,上面還在權衡。所以現在安排她做主持人伊人小姐的助理,跟她在直播間見縫插針學習經驗。工作強度不大。那個時候,高恬還未將自己從實習記者的身份過渡到電臺去,依然心系新聞調查,劉向姜看在眼裏,吩咐她,在其他時間裏可以加入到一個小組裏,一起負責著公司官方主頁運營,一天天下來時間過得也很充實。

對於漂流瓶的新聞,朝悅雜志社一早也是蠢蠢欲動,但苦於一直沒有線索,看起來希望也渺茫。不過大家也明白,很多知名的報社對於這個新聞也是虎視眈眈,唯恐別人搶了先機,他們雜志社的競爭力並不大,如果能拿到這個重磅新聞的詳細□□,必然會提高報社在業界的知名度和公眾的好感度,就是拿不到,也沒有什麽損失。報社的這個考量高恬自然不可知,她和負責網站的小組接到這個任務之後,便馬不停蹄地去搜集資料。

新聞的熱度持續了一周,所有媒體一律毫無進展。按道理說群眾的力量是最強大的,高恬幾乎看遍了新聞下面的所有留言,大家看熱鬧的居多,有從事多年警察針對寫信當事人的心理分析,有地理老師針對於漂流瓶是如何不遠萬裏飄到威爾士的分析,有街頭圍觀群眾的猜測。分析之後都沒有可利用價值。

夜幕降臨,窗外燈火闌珊,隔著半落地窗往下看,行車道上車輛川流不息,有秩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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