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姻緣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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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楚虛城時已是六月初十。

薛家的人前來相迎,薛淮玉帶著秋雲塵住進了南街邊上的宅子。

商千羽卻跟他們告辭。

聚器門自有據點在此處,無需再跟著他們。

上秋園內亭閣假山眾多,還建了涼屋,是個避暑的好去處。

距武林大會還有十來天,足夠他們去攬月山下的小羅河泛舟游河了。

自從那場雨後,天兒越來越熱,小羅河上的舟楫頗多。薛淮玉租了小船,帶上冰鎮的瓜果和飲子,同秋雲塵一起,沿河觀景。

花寒和顧蕭滿自在另一條船上。

水倒是挺涼,秋雲塵單手伸進河水裏,有魚兒游過來碰他的手。

薛淮玉躺在另一邊,撐著腦袋看過去,秋雲塵趴在船邊,正和魚兒戲在一起。

這裏經常有人泛舟,釣魚。河裏的魚都被餵熟了,倒是不怕人,還擁擠著游過去。

他走過去,坐在一旁,“要釣幾條魚回去晚上吃嗎?”

秋雲塵看著他,從眼底裏流露出來開心,“我們回來時再釣吧,這時辰正熱著。”

薛淮玉點頭,“好。”說完他把秋雲塵的手都從河裏扯出來,拿出手帕一一擦幹,“河裏的水不怎麽幹凈,你若要玩兒,晚上回去到竹林裏的池子裏玩兒。”

“薛師兄這話說的,真當我是個小孩子了麽?”秋雲塵笑著回他。

“可不是麽,承英才生出來的時候,不僅不怕水,還敢伸手去抓呢!”

薛淮玉的面色很溫和,似是想到了他那個待在逍遙門還不會說話走路的孩子。

秋雲塵斂下笑容。他怎麽忘了,薛師兄還有個出生沒多久的孩子,他和段家大小姐,兩情相悅,對旁的女子都沒有別的心思。

更別說旁的男人了。

他猛地收回了手,薛淮玉沒抓住,擡頭看他,“怎麽了?”

秋雲塵暗自懊惱,他這在是遷怒了,明明薛師兄沒有怎麽他,是他自己,起了不應該起的心思。

只能轉過頭,“我有些困了,去睡會兒,薛師兄記得喊我。”

薛淮玉看秋雲塵躲進舟蓬,衣袖蒙頭睡了,他笑了笑,靠在船邊上,手掌伸進河水裏,徒手抓起一條大魚,扔進旁邊的竹簍裏。

另一條船上的顧蕭滿看得真切。薛淮玉沒有用眼看,只靠著水流的感覺,在那條魚游過來的瞬間,五指成爪,狠狠拑住魚身,抓了起來。

高手。

但自古英豪出少年,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已經老了。

如今的年輕人,不得了啊!

花寒雖然承認薛淮玉武功高,卻絕不會說他一句好話,就像當初的韓唯一般。

舟一直劃到河的下游,兩岸青山圍繞,無端讓人心靜。薛淮玉開了寒瓜,給幾個人都分了,又從冰水裏撈出李子餵了秋雲塵。

指尖觸碰到秋雲塵的嘴唇,剛好沾到他的舌/尖,兩人一觸即分,秋雲塵的心又不爭氣地跳了跳。

他究竟是什麽時候心動的?

好像是,那天在江月城,七玄洞弟子邀薛淮玉比武。黃昏下,薛淮玉一身白衣,在夕陽裏擡起頭的那一眼。

還有第一次在他面前使出逍遙劍法時的驚艷。

薛師兄還有張比女子還要美的臉。

可……可美貌的女子他也不是沒見過,還嬌柔,膚若凝脂渾身香氣。

但他就是沒動邪念。

反而對一個男子起了心思。

偏偏薛師兄還一無所知地對他那麽好。他如何能不上心?

薛淮玉雖有心引誘,卻沒想到秋盟主心思活絡,早就不知想到了哪兒去。

他看秋雲塵嘴角還有寒瓜的汁液,就用絲帕擦了擦,才把出神的秋雲塵給拉回來。

鬼使神差地,秋雲塵問他:“薛師兄,你為何要對我這麽好?”

說完他就後悔了。

之前不是就說過了麽?

可薛淮玉只神秘地笑:“等到了攬月山再告訴你。”

說起楚虛城,不得不提風花釀,酒香味濃,餘味無窮,雜糅當地許多特色果子,是好友相聚時的最佳選擇。

他們回去時在街上買了幾壇,晚飯後就躺在院裏納涼飲酒。

竹林後有一方清池,引山上的泉水,涼氣十足。薛淮玉和秋雲塵比劍之後,先用溫水洗身,再入清池,散去了一身的熱氣。

秋雲塵靠在池邊,盡量不往薛淮玉那邊看,“薛師兄這園子真是個避暑的好地方。”

“嗯,這裏是家父買下,又花費了許多時日改造的,往年我們夏天就到這裏來避暑。”

說起從前,秋雲塵忽地記起段叔叔曾和他說過,薛淮玉少年時不開竅,武功沒學好,還跑去報仇,被打斷手腳的事。

今日再看,恐怕誰都不敢相信。

家人,定是薛師兄最珍愛的。

他突然很好奇薛淮玉的過去。就像,好奇他和段家大小姐的事情一樣。

可想著這些,只會讓自己陷入無端的艷羨中而已。

他把池面上浮著的木盤引過來,端起上面的酒杯,風花釀的味道似乎也不如他幼時記憶裏的那般好喝了。

人都是會變的。

他看向對面的薛淮玉,大半發絲披散著放在池外石子路上,胸/前幾縷垂在水中,神色慵懶,有種惑人的美……

攬月山之名攬月,只因其山峰奇高,月色獨美,似乎伸手就可將月兒攬入懷中而出名。

山頂搭建了涼亭,再往上的緩坡上,有一棵掛滿紅綢的雪松。松下有一塊姻緣石,是男男女女常來祈求姻緣之地。

聽說還很靈驗。

為了這次的武林大會,空崖派把山封了,不準無關之人進出。

空崖派的掌門到現在都沒找到。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仿佛憑空消失。

武林中人都猜測他已經遭遇毒手,至於這毒手的主人,自然是已經去了西天的逍遙門前任掌門段如海了。

不過他們不敢當著薛淮玉面說,只能暗中嘀咕。

薛淮玉可沒這個心情理閑雜人等。

空崖派距離攬月山山頂不遠,山道縱橫,倒是沒逍遙門的鐵索那麽難攀,但立於瀑布之上,三面都是山澗,若沒弟子引路,容易在山林中迷失。

如今主事的是空崖派謝副掌門,見了人,又安排好了住處之後,薛淮玉帶著秋雲塵上了山。

他們是去山上賞月的。

黃昏將近,夜幕漸升,空崖派後山的道路兩旁開滿了玉簪花。兩側的紫竹林在微風中沙沙作響,淡淡的花香圍繞在兩人的身邊,似乎連衣裳都沾染了玉簪花的香氣。

等他們到達山上的四角亭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了。

天空中星幕低垂,月也離亭子很近,擡首就是一片皎潔。亭角四面掛著燈籠,還有銅鈴在隨風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們還帶了酒。

正是薛淮玉親手釀制的那一壇。亭中石桌上一盞油燈起起伏伏,最後被風熄滅。

薛淮玉開了封泥,酒香和花香一同溢散出來,最後消散在風中。

他們坐在亭子外的石階上,薛淮玉抓著酒壇邊緣,喝了口酒,然後遞給秋雲塵。

秋雲塵裝作絲毫不在意,其實抓住酒壇時手指都有些僵。他離薛淮玉喝過的那邊遠遠的,心不在焉地抿下一口。

“薛師兄,之前在小羅河上……”

薛淮玉並不直接回他,而是指著上方那塊姻緣石問:“風揚兄可知道那塊石頭的來歷?”

秋雲塵不明所以,但還是說:“有所耳聞,聽說和空崖派開山祖師有關。”

與江湖上大多數門派和只收女弟子的歡夜谷不同,空崖派掌門向來是能者居之,不拘束男女之分。

祖師便是個奇女子。

她逝世時,劍神沈故還未出生。那時的江湖,以孟崖為尊。她地位超然,無人能敵。

可這樣的一個女子,還是為情所困。

她的心上人是個出了名的浪子,也是當時唯一能和她比武時還可以全身而退之人。

多情之人哪管撩動了多少女子的心房,只翩飛在花叢中,永遠追尋著下一朵鮮花。

可孟崖執拗,她認定的便不會更改。十年如一日,她為心上人做了很多事。

無論是洗手作羹湯,還是變得小意溫柔,將自己大半身家都為其傾覆,她舍去了很多,只要所愛之人需要的,她都義無反顧。

最後她如願了。

三十餘歲嫁與心愛之人,後育有一子一女。丈夫先她而駕鶴西去,她便在後山上鑿了塊他們當初情定之時見證的崖石。

久而久之,這塊石頭便被當作了姻緣石,許多相愛之人來此立下永不言棄的誓約。

時間流逝,這塊石頭也不如當初那麽大了,但還是靜靜地躺在那裏。

“君當作磐石,妾當作蒲葦,他們後來的確如這塊石頭一般,堅定不移。”

薛淮玉來到攬月山巔,伸手觸摸石頭上風雨刻下的痕跡,“雖然我不讚同她為一個心中還並未有她的人如此付出,但好在她沒有失望。”

秋雲塵站在下方,風撩起他的衣擺和袖袍,發絲也在風中飄揚。世人都知,這裏是定情之人的聖地,薛師兄帶他來這裏,究竟是為何?

他不願去想,也不敢去想。

薛淮玉轉身便看見秋雲塵癡癡地望著他,白衣出塵,仿若仙人。

他一步步走下去,輕輕拿過人手中的折扇,一點點打開,遮住秋雲塵的雙眼。

秋雲塵正要問怎麽了,薛淮玉輕笑著,“風揚兄可想知道我為什麽會對你好?”

秋雲塵點點頭,想要撥開遮在他臉上的扇子,一只手卻忽地被握住。

下一刻,他的唇被覆上,他下意識地睜大了眼睛,呼吸微窒。

薛淮玉的聲音柔柔響在耳邊,“因為我也想像孟前輩一樣,對心愛之人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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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不敢細寫,怕鎖,頭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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