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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三人行必有一燈泡(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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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炎,這裏面是什麽?”江恒沒有跟著韓煜琛離開,而是溫柔地撿起那個被隨意踐踏的禮品袋,輕輕地拍掉了上面的灰。

“是一些……小餅幹……”玉簡擡起頭來,眼眶通紅,一滴晶瑩的淚水順著他的動作向下滾落,砸在地上。

似乎也落在了江恒的心上,燙的他禁不住蹙起了眉。

“別哭呀,像只小花貓一樣,我們小炎最招人疼了……”江恒下意識哄道,伸手想要替他拭去臉上的淚,被玉簡偏頭躲開。

江恒的眼神暗了一瞬,隨意收回手,卻沒將禮物袋還給他,“說起來我還沒嘗過小炎做的東西,送給我怎麽樣?”

他揚了揚手裏的袋子,臉上是善解人意的溫潤笑意,似乎真的只是為了替他解圍避免難堪,不帶任何私心。

“好,就是做的不是特別理想……”玉簡揉了揉眼睛,哭的時間太久了,眼睛疼,“哥你先坐,我去洗把臉。”

“不了,我看你精神不好,還是睡一覺吧,我就先回去了。”江恒體貼道,還隨手帶上了門。

【你的餅幹要毒死男二了】系統涼涼地開口。

“嘛,那麽醜,他肯定不會吃的,無所謂啦……”玉簡沒什麽責任心地擺擺手,果斷回去補眠了。

至於降價?

他想得可真美!

於是在許炎的暗中操作之下,許明瀚給韓家的價格不僅漲到均價了,還開始積極找尋下家,因為許家一向信譽極佳,所以只要放出風聲,多的是人上門求合作。

江恒坐在車上,動作小心地拆開那個包裝精美的袋子,拿出來幾塊烤得焦黑,一看就是失敗品的東西,原本期待的表情都不由得僵住了。

不太理想……

還真是毫不誇張。

但是一想到素來驕矜的小少爺,是怎樣苦著臉在廚房裏倒騰那些材料,又是懷著怎樣滿滿的愛意,捧著如何一顆真心去做它,似乎又沒那麽難以接受了。

江恒捏起一塊,送進嘴裏,一股苦味蔓延開來,令他不自覺地蹙起眉頭。

太幹太硬了,磕得牙疼,焦得令舌尖發苦,甚至引發了下意識的嘔吐欲。

但是最初的苦味過去之後,那點絲絲縷縷的甜味又逸了出來,就跟那個小孩一樣,嬌縱任性的偽裝下,卻是這樣一顆柔軟又赤誠的真心。

包裹得極好,輕易不給人瞧見,只有當真正走進他的心裏,才能窺見一二。

再軟綿綿的,毫不設防地捧給人家,將那點脆弱的自尊心也一並交付,任由別人毫不憐惜地次次推開摔碎。

然後自己蹲下身,一片一片撿起粘合好,等著下一次送出。

世上怎麽會有這麽癡情的傻孩子?

那種純凈至極的愛,令他都心動不已,僅作為一個旁觀者,都覺得仿佛心要隨著他的一起碎了。

江恒又吃了一塊,這次嚼的更慢了些,似乎在認真品嘗,腦子裏走馬燈般掠過三人這些年來的點點滴滴,苦澀難當,又夾雜著一股難言的悔意。

若他當初能對小孩好一些,再好一些,能真切體會到他的不安,而不是只在一旁看著,多了解一下他,看透小刺猬樣的小孩內裏藏著的柔軟,那現在得到這份愛的,會不會就是他了?

一想到能被他用那樣熾熱火辣的眼神凝視,半點塞不進別的東西的樣子,就麻得他心尖發顫,呼吸都急促了許多。

“寶貝,你怎麽偏偏喜歡他呢?他不值得……”

靜默的車廂裏,突然逸出一聲輕嘆,幾不可聞。

但從這一刻,有些東西,註定會變得不一樣了。

【江恒悔意值+15】

玉簡正在廚房裏勤勤懇懇和面,一張小臉上蓋了薄薄一層面粉,襯得他膚色越發白了,幾滴汗珠順著額際滴落,劃出不一樣的膚色,看起來頗有幾分狼狽,又因為少年過於明亮的雙眼,難掩俏皮。

“嗯?江恒怎麽了?突然後悔個什麽勁?”玉簡有些不解。

系統檢測到方才江恒的想法,也吃驚不小,但是沒敢告訴玉簡,萬一這位主子因此對他多加關註,它還不得被大人手撕了!

“說起來,這些配角的悔意值也能作數嗎?”玉簡突然想到,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任務難度簡直是大大降低了。

【作數的】系統言簡意賅道。

玉簡挑眉,“分開計算還是疊加計算?”

【疊加計數,不過配角的悔意值比任務對象的數值比例要低的多,所以很少有宿主會在配角身上下功夫】系統如實道。

配角和主角的悔意值比例大概是1:3,也就是下同樣的功夫,得到的成果可能只有三分之一,便很少有人再走這種偏門路子了。

但是它的宿主……

顯然不是什麽一般人。

“那感情好啊……”玉簡的雙眼猛得亮了起來,讓系統都有些心肝顫。

玉簡沒有針對江恒的意思,不過在許炎的記憶力,這位溫文爾雅的大哥哥,卻遠沒有看起來那般溫柔可親。

許炎從小就生的漂亮,像個女孩子一樣,偏偏又體弱多病,跑一步喘三口,常常被那些二代小朋友們調侃,姑娘長姑娘短,甚至還試圖去脫他的褲子,看看他是不是女孩子,又或者抓著他的頭發想給他梳小辮。

那時候許一還沒有跟著他身邊,而許家派來的保鏢認為這不過是正常的孩子間打鬧,跟別家的保鏢守在外圍聊著天,許明翰夫妻兩又醉心於事業,對此從未正視過。

小小的許炎只能用力扯著自己的褲腰帶,一手護著頭發,被小孩沒輕沒重地扯幾下,疼得眼眶通紅,而江恒……

那個最大的孩子,素來溫文爾雅的好哥哥,也只會一臉笑意地勸解別的小孩不要這般欺負他,卻從不會主動出頭替他解圍,或者真正去做些什麽。

快十歲的江恒已經接受系統的培養,有了一個完美繼承人該有的一切素質。

溫柔可親的外表,令人如沐春風的態度,長袖善舞地游走在各個小團體之間,成為所有人的“江哥”。

所以他不會,也不可能為了一個許炎,得罪這麽多未來需要拉攏的合作對象,甚至因為他的溫柔勸導和特殊照顧,許炎被欺負得越發慘了,還得對他感恩戴德。

原本的許炎是想不到這些的,每當被那些孩子欺負狠了,又顧著面子不敢回去跟父母告狀時,這位大哥哥就會恰到好處地出現,給他擦幹凈眼淚,整理好衣服,溫聲告訴他,“別怕……”

許炎曾經無比感激他,直到小團體裏又加了一個人。

韓煜琛冷著一張臉,將那些欺負他的熊孩子揍得滿場亂跑,哭的淒淒慘慘,然後扭頭看著小姑娘樣委委屈屈的許炎,嫌棄道,“真醜!”

但嫌棄歸嫌棄,也許是許炎看起來真的太弱了,也許是韓煜琛的英雄心作祟,以後每次有熊孩子想欺負他,都會被韓煜琛提著拳頭打跑,幾次下來,再也沒人敢對他怎麽樣,讓他度過了一個安穩的夏天。

有了對比,哪怕是懵懵懂懂的孩子也能隱約覺出點什麽。

一個是溫溫柔柔看似處處為你好,實則從未替你出頭的大哥哥,一個是面冷心熱,嘴上嫌棄得要死,卻會用實際行動保護他的小哥哥,孰輕孰重似乎一目了然。

哪怕只有短短兩個月,也足夠許炎將這段珍貴的回憶存在腦海裏一輩子,甚至在無數個被韓煜琛傷害的夜裏拿出來細細品味,自我安慰阿琛還是心裏有我的,他只是不會表達。

所以韓煜琛身後多了條小尾巴,許炎那乖張暴戾的性格也與此不無關系。

弱者是要被欺負的,只有足夠強大,才能掌控一切,這是他從韓煜琛身上學來的。

察覺到玉簡在翻這些非常古早的資料,系統有一瞬間凝滯。

【你會覺得韓煜琛其實並沒有錯,對他無法下手嗎?】它其實挺怕宿主受到原身記憶影響,從而對任務對象手軟。

“同情?”玉簡嗤笑一聲,像是聽到什麽極好笑的笑話,“他哪裏需要同情?”

“喜歡一個人沒錯,不喜歡一個人也沒錯,許炎對蘇白使的那些小手段,韓煜琛早就百倍千倍的替他討回來了,他識人不清,又被嫉妒蒙蔽了心智,該罰,但是家破人亡這個代價,未免太大了些。”

“許炎欠的拿命還了,他們欠許家的,又該由誰來償還?許明瀚從來沒對韓家用過什麽手段,處處忍著讓著來維護兩家關系,拳拳之心得到這麽個結果,又該由誰來負責!”

玉簡字字鏗鏘,唇角微微上揚,扯出一個諷刺的笑。

誰年少輕狂沒愛過兩個人渣呢?

只是沒經歷過太大風浪的少年,顫巍巍捧出一顆真心,哪怕被次次碾碎都無所畏懼,因為這在他們看來是勳章,是通往幸福路上必須付出的代價。

哪有什麽都不想付出就能得到的好事呢?

所以對於這一切,卑微也好痛苦也好,都甘之如飴,大不了賠上一個自己!

只是他怎麽也沒想到,這代價會那般大,大到令他難以承受。

你欺我,辱我,作踐我,我都認了,我犯賤我活該!

可是爸媽他們又做錯了什麽呢?

他們從來沒有對不起你一星半點啊……

玉簡單手捂住胸口,那裏正砰砰劇烈跳動不停,他的神色平靜,眼中卻溢滿了淚水,被堵著無從發洩的情緒似乎終於找到了一個突破口。

那是原主本身最真的痛苦與悔意。

“沒事了,”玉簡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掛著滿臉淚水,語氣溫柔到近乎寵溺,“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爸媽我一定給你保下,你所有的心願,都由我來完成。”

語調輕緩,卻莫名帶著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哪怕他沒辦法完全感同身受,卻也足夠了。

主角們暫時都沒空來他眼前蹦噠,玉簡本來安逸地畫畫彈琴,卻也苦惱不少。

他在刻意避著顧承瑾。

他縱然有一千多歲了,對待感情,卻都是白紙一張,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如此癡纏的眼神。

更何況有系統在,他不想被吵死的話,還是不要跟他往從過密得好。

顧承瑾喜歡誰都好,只是不該是他這樣的任務者,他完成任務之後,就要脫離世界,沒必要傷害這樣一顆真心。

但是這人顯然沒有放棄的意思,甚至作為年長者,他總能步步緊逼,卻又掌握一個恰到好處的尺度,隨時隨地突顯自己的存在感,又不至於惹人厭惡。

在拒絕了他三次吃飯邀請之後,這人顯然沒有放棄的打算。

於是放學後的校門外,他常去的甜品店,甚至走在路上一個回神,都能看到那輛低調的黑色邁巴赫。

跟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仿佛能透過深色的玻璃,看到裏面那人專註的神色。

被人這般跟蹤,放在普通人早就惱羞成怒了,要不就是惶恐不安,玉簡卻覺得有趣。

從未有人對他如此上心過,這於他而言,同樣是種非常新奇的體驗。

往常他若是拒絕了某樣東西或者送上的人,以後便不會再看到他們了,可是這個男人……

未免太堅持不懈了些,還意外地沒有引起他的反感。

玉簡轉身,朝著顧承瑾走了過去,敲了敲車窗,黑色的玻璃緩緩落下,露出那張深刻得過分的臉。

那人一雙眼坦然地望了過來,絲毫沒有被抓包的窘迫。

“好巧,最近似乎總能見到你呢。”玉簡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單純又不帶一絲陰霾,絲毫沒有被人跟蹤多日後的不耐和恐慌。

“在等你。”顧承瑾勾了勾唇,眼疾手快地抓住了玉簡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腕,滾燙的掌心扣住他的皮膚,燙得他有些受不住地抖了一瞬。

他眼見男人的動作,下意識往回抽手,卻快不過男人的速度,正當他凝眸等著系統的高音荼毒時,卻什麽都沒發生。

嗯?

“系統?”他甚至主動呼喚了聲,也沒收到回應,系統似乎與他徹底切斷了聯系。

果然有問題啊……

“等我做什麽?”玉簡乖巧道,眨了眨那雙水潤潤的眼,沒有再掙紮,“我最近很忙的,都沒有時間出去玩。”

他似真似假地抱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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