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波三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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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枝頭的樹葉已經開始泛黃,正午的陽光也失去了夏日的熱烈。晚風清涼,帶來陣陣花香,現在正是一年當中最舒服的季節。

小妍去昆明參加花卉展了,屋裏很靜,只有墻上的鬧鐘滴答作響。敬珠躺在床上,手裏拿著那條紅繩呆呆看著,柔和的燈光下,三只小巧圓潤的“萬寶螺”散發出瑩潤光芒。她一直沒有勇氣送給蒲安若,因為她始終無法說服自己拴住他。

和他在一起,她其實是有安全感的。但在信任他的同時,她仍有顧慮,因為他養父母,並不認同她。

那天蒲安若帶敬珠去見他養父母,掩映在一大片粉色薔薇花海之中的臨湖別墅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白色的“薩摩耶”、棕色的“泰迪”,以及黑白相間的“哈士奇”在碧綠的草坪上像風一樣奔跑。

站在金碧輝煌的客廳,敬珠始終覺得自己和這裏的氣氛格格不入。因為她是那麽平凡普通,而這裏卻是如此雍容華貴。空氣裏到處彌漫著不可親近的奢華氣息,敬珠知道,她融不進去!

飯後,蒲安若的養母很嚴厲地告誡她,蒲安若不能娶別人,只能娶他的妹妹——蒲安素!

敬珠垂下頭,小臉兒蒼白而憂郁。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因為他母親說的話並不是沒有道理。蒲安若、蒲安素,雖然是兄妹倆,卻並沒有血緣關系,他們倆結婚,並不違背倫理綱常。

離開別墅,坐在車上的敬珠眉頭緊蹙,蒲安若擔心地看著她:“我真後悔帶你來這裏,因為你不快樂了!其實我知道她跟你說了些什麽,你不必在意,因為我這次絕不會妥協!”

“可是,他們畢竟養育了你,你一定要和他們對著幹嗎?”敬珠顫聲說道。

“我並不想辜負他們,我也很感謝他們,我什麽事都可以聽他們的,只有感情這件事,我一定要自己做主!今天之所以帶你來,就是要向他們表明立場。敬珠,我希望你,勇敢些,我希望你能夠頂住壓力!我不想你像殷悅那樣,遇到問題就……”車子在一陣刺耳的剎車聲中猛然停住。驚慌失措的敬珠轉身,看到蒲安若額頭的汗珠像急雨一樣“啪嗒啪嗒”的掉在方向盤上。他的臉,猶如風中枯葉,沒有一點血色。

敬珠害怕,她手忙腳亂地解開安全帶,撲進他懷裏:“蒲安若,我不會的,我很堅強,我不會丟下你不管的,你要相信我!”

“可是你,始終都不願意把那根紅繩給我,你是不想和我同舟共濟、風雨同舟,還是不相信我對你的愛?”

“不,不是的,那根紅繩,我不知道放到哪裏了?等我找到了,我一定給你,好嗎?”敬珠心虛地抽出紙巾,小心為他擦拭。

蒲安若抓住她的手,眼眶潮濕:“敬珠,我需要你,不要離開我。只有你陪在我身邊,我才會感到身上有力量!”

手機突然響了,敬珠抹去臉上的淚水,急忙把手裏的紅繩放進抽屜裏。

是姐姐的來電,敬珠心情瞬間大好。

“餵,姐,媽最近怎麽樣?你們好嗎?”

敬珍笑呵呵地說:“媽很好,一直按時吃藥,最近也沒有犯病,放心吧!有個好消息告訴你,想不想聽?”

“什麽好消息啊?姐,你戀愛了?”

“才不是!我要休公休假了,半個月,我想帶媽去看你,怎麽樣,開心嗎?”

“真的,你們真的要來看我?太好了,我特別想念你們!都半年多沒見了,不知道你們變成什麽樣了?”敬珠的眼圈漸漸發紅。

“哎呦,你還以為我們是小孩兒呢,一天一個樣子!我們只會慢慢變老,趁著媽身子骨還算硬朗,我想帶她到處走走!”

“姐,辛苦你了,媽一直都是你在照顧,我都沒怎麽管過。我,我覺得……“敬珠有些說不下去了。

“傻孩子,說什麽傻話呢!我是你姐姐,我比你大,理應照顧你和媽媽。算了,不說了,反正後天我們就見面了,我等會兒把車次和抵達時間發到你手機上,別忘了接我們哦!”

“放心吧姐,後天是周六,我一定會去接你們的。對了,來的時候別帶那麽多東西,這裏什麽都能買到,很方便的。”

敬珠打了一輛車把媽媽和姐接回家中。

“媽,都說了不讓你們帶東西,你看這大包小包的,想累死我啊!”敬珠氣喘籲籲。

“還說呢,我把東西一樣一樣往往外拿,咱媽又原封不動地裝進去。你說這些瓶瓶罐罐的,也不怕碎了……”敬珍說。

“這些都是二丫從小愛吃的,腌豇豆、腌黃瓜、糖蒜、韭花、酸辣芥菜絲、泡辣椒……”媽媽一瓶一瓶往外拿。

“媽呀,好久都沒吃媽媽腌的醬菜了,口水都要流出來了。”敬珠張開雙臂,把桌上的瓶瓶罐罐全部圈住。

敬珍嬉笑:“又沒人跟你搶,瞧你那沒出息樣,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敬珠有些不好意思:“媽,姐,你們餓了吧,我給你們做飯去。”

吃完晚飯,敬珠對姐姐說:“姐,我要跟媽睡,你睡小妍的床吧?”

“行啊,不過咱媽喜歡早睡早起,你不能影響她!”

“知道了,我多乖啊!”

隨便聊了一會兒,媽媽就說困了,敬珠陪媽媽一起進屋睡覺。

躺在床上,依偎在媽媽懷裏,敬珠覺得好溫暖。她撫摸媽媽依然光潔的臉龐,手指在額頭上頓住,那裏有一道淺淺的傷疤,敬珠心裏驀然一疼:“媽媽,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媽媽疼愛地拉著敬珠的手:“傻孩子,是媽媽對不起你們。媽媽沒有盡到責任,讓你和姐姐在本該享受母愛的年齡受苦了!”

“媽,只要有你在,有姐姐在,我就會覺得很幸福。媽,還疼嗎?”

“一點兒都不疼了!”

媽媽吃過藥,漸漸合上雙眼。敬珠看到媽媽的鬢角已經有銀絲閃現,眼角和嘴角也已經有了深深的印記,媽媽老了,這讓她心酸。

敬珠想起小時候,媽媽燙著時興的大波浪,穿著秋香綠的連衣裙,懷裏抱著她,手裏牽著姐姐,在警局門口接爸爸。看到爸爸從裏面昂首闊步走出來,媽媽臉上洋溢著甜蜜的笑容。爸爸把姐姐抱起來,不斷地拋到空中又穩穩接住。姐姐幸福的尖叫,敬珠則嚇得大哭。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將一家四口的背影染成絢爛的顏色……

爸爸走了之後,三個女人組成的家庭少了一些粗狂和肆意,比以前安靜了幾分的屋子裏時常有傷感的氣息無孔不入的繚繞在每個人臉上。媽媽犯病時,家裏總會伴隨女人淒厲的嚎叫和孩子驚慌的哭聲。

“豬,媽睡著了嗎?”姐姐穿著睡衣赤腳走了進來。

敬珠回過神來:“噓,媽剛睡著。”

敬珠幫媽媽蓋好被子,躡手躡腳地牽著姐姐的手進了她的房間。

躺在姐姐懷裏,和躺在媽媽懷裏的感覺截然不同。躺在媽媽懷裏安心,而躺在姐姐懷裏則會興奮。因為小時候姐姐總會給敬珠講恐怖的鬼故事,讓她覺得既刺激又害怕。

“豬,和姐姐說說,這半年時間你都做了哪些有意義的事?”

“姐,平時打電話不都跟你匯報了嗎!”

“能不能不哄姐,我都聽小妍說了,你戀愛了,對嗎?”

“姐……”敬珠一頭紮進姐姐懷裏,臉頰發燙。

“如果姐不問,你還想瞞我到什麽時候?其實我都知道,他是你們公司領導,長得高大英俊,而且還是個富二代!”

“這個小妍,她就是個特務!”敬珠恨恨地說。

“你可不能怪小妍,是我逼問她的,誰讓你嘴巴那麽嚴的。說吧,事無巨細,老實交代,不然我明天就去你們公司……”

“你去我公司幹嗎?”敬珠一臉驚慌。

“當面問他啊,我問問他準備什麽時候娶你?”

“姐,你就別給我添亂了,早知道就不讓你來了!”

“你說什麽?再說一句!”敬珍翻身壓在妹妹身上,把手伸進了她的咯吱窩裏。

“姐,別咯吱我,我說,我說還不行嘛!”敬珠已經笑得喘不過氣來。

敬珠輕描淡寫的將她和蒲安若交往的情況講給姐姐聽。她保留了一些敏感內容,比如,他養父母不同意他們交往;比如,他們的初次相遇;又比如,蒲安若和她單獨相處時就會像吸毒的人對毒品欲罷不能那樣癡癡吻她。

他對吻她的迷戀,已經像吃飯、睡覺一樣形成常態。只要他不出差,不管是在他辦公室還是在車裏,不管是在樓下的大樟樹旁還是在江邊的亭子裏,他都能吻得忘乎所以、目中無人。

敬珠經常被他吻得仿佛大腦缺氧似的七葷八素,她會忍不住說:“你煩不煩啊?”

他會說:“小姐,你以為我傻?我樂此不疲、孜孜不倦!”

敬珠拿他沒辦法,只當他還是個孩子。因為孩子癡迷於一樣東西時,往往會一往情深地陷進去。男人不管年齡再大,不管事業有多成功,也不管在外人面前多麽冷峻、剛毅,在心愛的人面前,他總會像個孩子,天真而且肆無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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