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先來後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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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病房的燈光有些昏暗,淡淡的光芒如水流一般傾瀉下來。

蒲安若已經睡熟,他的額頭上纏著潔白的紗布,呼吸均勻而通暢。挺拔的鼻峰和烏黑的眉宇間有兩扇漪郁如墨的眼簾,微微上揚的唇角似笑非笑,好像不曾有一絲痛楚。

敬珠從未如此近距離的瞧過他,以前總覺得他長得高大俊朗,卻從沒想到他的眉眼竟然如此精致。

不知不覺,敬珠的眼眸已沈沈合上,她安然趴在蒲安若的病床上,微微上揚的唇角竟和他一模一樣。

現在是淩晨一點,夜色深沈,更深露重。

敬珠是被一陣清脆的鳥鳴聲驚醒的,今天又是一個晴朗天,一束燦爛的陽光透過薄薄的晨霧一覽無餘的灑進房間。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第一眼就看到了仍然在酣睡中的蒲安若。他睡得可真香,敬珠甚至能捕捉到他細微如泉眼湧動的鼾聲。

敬珠感到有些口渴,她輕輕抿了一下唇,一只纖纖玉手不自覺的就碰上了蒲安若的臉。他的皮膚好緊致啊,似乎還帶著微微的彈性,只是一下子的觸碰,敬珠就突然心如擂鼓。這還是她第一次摸他的臉,沒想到卻是偷摸。

敬珠一直望著他,怎麽都看不夠。他怎麽能長得如此迷人呢,真想把他縮小,最好變成一個小小的玩偶,放到口袋裏,走到哪兒帶到哪兒!敬珠突然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她覺得自己什麽時候也變幼稚了,怎麽像孩子一樣,喜歡做白日夢。

敬珠戀戀不舍地站起來,準備下樓買早餐。就在轉身的剎那,一雙有力而溫暖的大手竟然一把握住了她:“想丟下我偷偷跑掉對不對?你可真沒良心!”

還是那麽熟悉那麽悅耳的低沈嗓音,只是嗓音中透著一絲虛弱。

敬珠慢慢轉過身子,臉頰滾燙。

“蒲總,我沒有偷跑,我去給你買早餐,您想吃點兒什麽?豆漿還是稀飯,包子還是油條?”

“珠,過來!”蒲安若輕輕拍拍床頭,一雙溫和而深邃的眼眸定定望著她。

“叫我敬珠!”敬珠站著沒動,只是臉龐愈加紅潤,心中忍不住顫抖。

“我是病人啊,我沒有力氣再多說一個字,可不可以不要對我要求這麽高!” 蒲安若濃密的睫毛漸漸蹙起,神色黯然的將頭轉過去。

“好,你走吧,我什麽都不想吃,就讓我死在這兒好了!”

“你胡說什麽,醫生說你體質好,只是軟組織損傷,不會死的!”敬珠一個箭步沖到他面前,她的額頭竟然快要抵住他的額頭。敬珠看到他沈重的睫毛忽的一抖,一汪深不見底的漆黑眸子瞬間便包裹了她。

“哦,對不起!”敬珠慌亂不堪,胸口似有嗶蔔的汗珠湧出。

“為什麽要說,對不起!”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沙啞,但敬珠聽上去卻猶如天籟之音。

“……因為,因為,都是因為保護我,才害你躺在這兒,對不起!”敬珠聲音很小,還夾雜著一絲顫抖和不安。她的眼簾一直低垂著,但蒲安若依然能清晰的看到她纖細狹長的睫毛上有星星點點的亮光閃爍。

蒲安若心中驀然一緊。這個小女子,蒼白、瘦削、弱不禁風,她的身體好像一直都在微微抖動。她怎麽就,怎麽就那麽讓人心疼呢!好想把她摟在懷裏,親吻她、揉搓她、溫暖她……

“怎麽能怪你呢?又不是你打的我!”

“當然怪我了,我不該帶布布下樓買奶茶的,如果我不帶他下去,就不會遇到那兩個討厭的家夥了……”

“對了,布布怎麽樣了?”剛才一直心猿意馬,重要的事都給忘記了。

“布布沒事了,他爸爸已經把他接回家了。昨晚警察來過,因為護士給你註射了鎮靜劑,你一直昏睡著,所以是我替你做的筆錄。……還有一件事,我也擅自做主了,你不會怪我吧?”敬珠有些擔心。

“不會,你不管做什麽決定我都不會怪你的。”蒲安若笑著拍拍敬珠的手。

“……我,我跟警察說,不做法醫鑒定,不追究打人者的法律責任。因為,那個打你的令剛是個大學生,我擔心,影響他的前途。而且他只是一時沖動,你能理解嗎?”

“當然,你做的對。”蒲安若拉住敬珠的手,一臉寵溺地看著她。

“哦。”敬珠噓了口氣,原本還擔心蒲安若會怪她,沒想到他竟然這麽隨和。蒲安若一直盯著她,敬珠有些不好意思:“那個,蒲總,你到底想吃什麽啊?我去給你買。”敬珠突然坐直身子,挺拔的脊背顯得有些僵硬。

“想吃——你,可以嗎?”蒲安若的聲音小的像是自言自語。

“你說什麽?我沒聽清!”敬珠的小臉兒紅了又白,一雙清秀的眸子急切地盯著蒲安若。

“沒聽清就算了,好話不說二遍。”蒲安若忍俊不禁地看著一臉慌張的敬珠。

“你這是什麽邏輯啊!求你了,再說一遍,就一遍!”敬珠不自覺地搖起蒲安若的手臂,她自己竟然都沒有察覺到。

她這是在向我撒嬌嗎?她什麽時候也學會這麽小女人的舉動了!她輕輕的肆無忌憚地搖晃著他的手臂,粉嫩嫩的小嘴兒嬌俏的嘟起,眉宇間不自覺的透露出一股暧昧氣息。這種氣息讓蒲安若在那一刻有種恍惚又沖動的感覺,他感到身體裏突然竄出一股暖流上下翻滾,全身很快發燙,眼眸中似乎有火苗噴出。

“可以,吻你嗎?”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蒲安若竟然也會緊張,因為他虛弱的聲音明顯帶著顫音。

“就一下,可以嗎?”一只有力的大手已牢牢托住敬珠有些沈滯的後腦勺。

敬珠思維混亂了,她剛才是不是聽錯了?應該不會,他的聲音雖然虛弱,但卻無比清晰。

他要親她?這不可能!沒有哪個男人願意親她,因為她並不漂亮。她始終對自己的塌鼻子耿耿於懷,雖然她有一雙大眼睛,雖然她睫毛濃密、皮膚白皙、身材窈窕,可都掩蓋不了她有一個塌鼻子的事實。

可眼前那張溫潤性感的唇分明在向她慢慢靠攏。它微微開啟,露出裏面潔白整齊的牙齒。敬珠看到他的喉結在急促滾動,她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正悄悄向自己襲來。

敬珠閉上眼睛,雖然心慌,但卻好期待啊!

門“砰”的一聲被突然撞開,三個漢子拎著禮品和鮮□□直闖了進來。敬珠睜開眼,一臉遺憾的表情。

“大哥,我是布布的爸爸。對不起啊,我領著兩個兄弟向你道歉來了!你是我的大恩人啊,你幫我找回了孩子,要不然我們這個家就完了。我是家中獨子,從小就覺得孤單,一直想再要一個,我老婆懷孕的時候我高興壞了,但布布卻一直不能接受。本來想著他是個孩子,鬧一陣就會忘了,沒想到這孩子脾氣這麽倔,竟然真的離家出走。幸虧遇上你了,真是好人啊!你放心,醫療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我全都賠給你……”布布爸爸語無倫次地說著,又從褲兜裏掏出一個大大的信封放在床頭櫃上。

“不用了,錢拿回去,給孩子買些吃的,我沒事的。”蒲安若欠起身子,敬珠急忙扶他坐好。

“你們兩個還楞著幹什麽,還不趕緊向蒲大哥道歉。特別是你,剛子,你怎麽能動手打人呢,得虧蒲大哥心善,跟警察說了不追究你的刑事責任,要不然你就進去了知道嗎?你要是進去了你就有汙點了,你女朋友就會跟你分手,你全家都得跟著遭殃,你一輩子就完了知不知道!以後辦事不能這麽沖動,你碰到蒲大哥這樣的好人真是燒高香了……”

令剛急忙上前一步握住蒲安若的手:“蒲大哥,對不起,我真誠的向你道歉,請你原諒我,我再也不沖動了,再也不幹傻事了!”

“蒲大哥,謝謝你啊,謝謝你不追究我弟弟的法律責任。要說這事也怪我,我當時應該攔住他的,是我不好,對不起,真的很抱歉!我在經緯路上開了一家杭州菜館,你以後可以隨時去吃,終身免費,不收你一分錢的。”令箭說完急忙從包裏拿出名片遞給蒲安若。

“怎麽回事啊,屋裏怎麽亂糟糟的,病人需要靜養,看完了就趕快回去吧。”一個小護士走進來,一臉的不高興。

“你們先回去吧,我會好好照顧他的。”敬珠微笑著對布布爸爸說。

“好人啊,夫妻倆都是好人,我剛才去醫生辦公室問過了,蒲大哥應該沒什麽大礙,嫂子你就放心吧!如果有什麽事隨時給我打電話,這是我的名片,我在工商局上班。”布布爸爸遞了一張名片給敬珠。

敬珠的臉早已紅的透亮,他張了張嘴剛想解釋,三人已退出病房。

敬珠有些不自然地倒了杯水遞給蒲安若:“喝口水吧,一早上什麽都沒吃,凈顧著說話了。”

蒲安若笑盈盈地看著她:“嫂子,餵我。”

敬珠故作生氣狀:“什麽眼神啊,叫我嫂子,他看上去至少比我大十歲!”

“別轉移話題,餵我喝水,……我就要你餵!”蒲安若拉住敬珠的手,深情地看著她。

“喝水還要餵啊,你手又沒壞掉。”面前這個大男人突然對自己撒嬌,敬珠有些不知所措。但手裏的杯子還是不自覺地送到他嘴邊,慢慢擡起,看水流緩緩流進他嘴裏。

蒲安若喝飽了水,故意逗她:“其實不是這樣餵的,你是不是傻!”

“這樣還不行,那你想怎麽餵?”敬珠嘟起了嘴。

“你知道過去的大人是怎麽餵孩子吃飯的嗎?”

“好了,你不要說了,惡心死了!”敬珠情不自禁地捂住了臉。她沒想到蒲安若竟然,竟然這麽,不要臉!

“蒲安若,讓我看看你破相了嗎?你可是單身啊,要是破了相,我看誰還會要你!” 邱宇突然風風火火地闖進來,手裏還拖著一個拉桿箱。

“當然有人要了,不管我破不破相,都會有人一直守著我,不離不棄、永不分離!”蒲安若說完便看了一下敬珠的臉。

敬珠低頭,全當沒聽見。

邱宇邪笑:“蒲安若,你懂不懂什麽叫先來後到,有我在,就沒你什麽事兒!”

蒲安若也不甘示弱:“你早幹嘛去了,你要不要臉啊!”

“那個,邱總,你陪蒲總聊吧,我下去買點飯,一起吃吧。”敬珠臉上的紅暈一直就沒退過。

“好啊,我要吃小籠包,三鮮餡的啊!”

“你還挑食呢,買什麽吃什麽,別慣他這毛病。”蒲安若扭頭對敬珠講。

“哦,知道了。”敬珠急匆匆跑了出去。

“蒲安若,你沒良心,我剛出差回來,下了火車就奔你這兒了。我連家都沒回,衣服都沒換,你連小籠包都舍不得讓我吃,你蒲扒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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