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過猶不及(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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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剛上班,趙敏舒就甩給敬珠一摞票據:“敬珠,把這些票給蒲總送過去。”說完她便出去了。

“可我,手頭的工作還沒有做完。”敬珠扭頭,把求助的目光轉向小瑞。

“我可不去,我膽小,最怵大BOSS了!”小瑞邊說邊打開網上報稅系統:“我現在要報稅了,誰都不要打擾我。”

“小欣!”敬珠又把頭轉向小欣。

“別,別,別,你讓我幹什麽都行,就這事兒不行。”小欣說。

“為什麽?”

“你還好意思問為什麽,上周我幫你送票據,他黑著臉問我是不是很喜歡送快遞,他還說他認識物流公司的老大板,可以滿足我的這點兒小愛好。你說這都哪兒跟哪兒啊,我這次要是再幫你,他真敢把我給開了!”

“小題大做,至於嗎?”敬珠撇撇嘴。

“至不至於的我說了不算,可是我知道,你們倆的事情還是要自己解決,不要連累無辜的人好不好?”小欣說完便拂袖而去,看得出來她很不高興。

“我,我們倆能有什麽事啊?你們是不是都誤會了!”敬珠喃喃自語。

這種事誰會誤會啊,公司有那麽多雙眼睛盯著呢,你搶了別人心中的白馬王子,那些人都快恨死你了!不過我是不會像那些人一樣小肚雞腸的,我會祝福你,就是請你以後別再裝了行不行?太作了會讓人痛恨的……“小瑞的眼睛一直盯著電腦,嘴巴卻在喋喋不休地說著。

“小瑞,我……“敬珠可憐巴巴地望向她。

“行了,趕快送票去,不要打擾我!”小瑞的臉色突然之間沈下來。

敬珠沒辦法,只好硬著頭皮去總經辦。自從上次“相親事件”之後,她已經有兩周沒和蒲安若說過一句話了。雖然自己曾經發過誓再不理他,但那是不現實的。敬珠又重新發誓:除了工作上的事以外,絕不理他!

蒲安若正在埋頭看資料,敬珠把票據放在他桌上,轉身欲走,背後卻突然響起了他低沈的聲音:“那件事,反省的怎麽樣了?兩周時間,如果還沒有深刻地剖析到靈魂深處,那我真的要懷疑你的智商了!”

敬珠的火氣一下子便竄上來,她很想罵他一句:狗拿耗子、多管閑事!可轉念一想,如果他是狗,那自己豈不成耗子了!

於是她很優雅地轉身,面帶微笑:“蒲總,經過了認真反省,我認為我當時的態度真的是太過分了!我一無所有、一窮二白、日暮途窮、走投無路,我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我天真的以為我很了不起,其實我什麽都不是!人家不會因為我的拒絕而損失半分,而我也不會因為我的自不量力而財源滾滾。這個世界很殘酷,機會稍縱即逝,你說我怎麽會那麽傻呢,我不僅僅是傷害了一顆淳樸善良的心,我更害了我自己。你說我腦子是不是進水了?我決定了,我要知錯就改,我要正式向周大雷先生道歉,我要跟他交往,如果他還肯要我的話……”

蒲安若臉上的戾氣越來越重,仿佛夏日裏遇到強對流天氣,隨時會有狂風驟雨襲來。他聽不下去了,緊握的拳頭在桌上重重一擊,聲音沙啞而渾濁:“夠了,這就是你反省兩周的結果?你知道你現在什麽樣子嗎?”

“我當然知道,我現在的樣子你早已精準的為我總結過了:饑不擇食、強詞奪理、愛慕虛榮、一勞永逸,不勞而獲!”敬珠毫不畏懼地對視他陰冷的目光。

蒲安若站了起來,他朝敬珠慢慢走去,每走一步,他身上凜冽而郁滯的氣息便逼近一分。敬珠不自覺地後退,可剛退兩步她就驀然停止。言論自由,她愛說什麽關他什麽事,他難道還要……,不可能,現在可是法治社會。可他分明已經憤怒的不能自持,他雙拳緊握,眸子裏射出的光淩厲、桀驁。都說男人腦海深處其實還是有野蠻的原始人基因存在的,他如果真的對她動粗,天啊,他會把她揉碎的!聽邱宇說他經常健身,他身上有六塊雋永的腹肌,甚至還有相當性感的人魚線……

“你要,幹嗎?”敬珠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而虛弱。

“你的想法,很棒!但是為了下一代考慮,相似條件下能不能找個更帥一點的?比如,我!”蒲安若眼中的暴戾之氣突然之間散了,就像一陣輕盈的風吹來,剛才還霧霾滿天,頃刻間就撥雲見日,藍天湛湛。

“你說,什麽?”敬珠懵了,俊秀的臉上漸漸升騰起熱烈的赤焰。

“怎麽,還想讓我重覆一遍嗎?”蒲安若對視敬珠的眼。他的眼裏有脈脈柔情,她的目光卻驚慌失措。

她落荒而逃,臨走時留下一句發自肺腑的話:“蒲總,我開玩笑的,您千萬別往心裏去!”

他望著她淩亂而瘦削的背影,笑盈盈開口:“可我是認真的,你考慮一下啊!”

晚上回到家,敬珠氣得咬牙切齒。她輕敵了,她這麽單純的小姑娘,即便能想出再厲害、再惡毒的方法,可是在蒲安若這種在社會上身經百戰、百煉成鋼的人眼裏,也只不過是九牛一毛、滄海一粟的小把戲。

小妍突然推門進來:“豬,想什麽呢?一進門就一頭紮到屋裏,你讓我一個人面對那兩個老幹部我很疲憊的你知道嗎?”

敬珠無奈地咧咧嘴:“你以為我很聰明?你以為我有辦法?其實我和你一樣,都是砧板上待烹的肉,就等著別人把我們做成大餐,然後心滿意足地享用呢!”

“豬,你這是怎麽了,語氣這麽挫敗,誰打擊你了,說來聽聽?”

“還是算了吧,你都自顧不暇了,還有心情管我的事!”

“那可不一定,我這人沒有別的優點,就是為人仗義,我寧肯自己心中流血也要為別人兩肋插刀。”小妍言之鑿鑿。

“說的這麽好聽,你不落井下石就不錯了……”

“孩子們,吃飯了,快點出來啊。吃現成的還不積極點,等我八擡大轎擡你們呢!”是小妍媽媽字正腔圓的大嗓門。

“好了,好了,別催了。”小妍的臉色立刻陰沈下來,她拽著敬珠的胳膊徑直把她拉到客廳。

吃飯的時候,小妍爸爸問:“店裏的事情安排的怎麽樣了?什麽時候跟我們回去?”

“呵呵,爸、媽,今天去博物院玩的怎麽樣?你們看到那個商代的‘司母戊大方鼎’了嗎?還有‘蓮鶴方壺’、‘金縷玉衣’、‘水晶菠菜’和‘蟲珀’……”小妍在搜刮她腦海裏能記得住的寶貝。

“雲城博物院有‘司母戊大方鼎’?有‘蓮鶴方壺’?你腦子沒壞掉吧!”小妍爸爸氣呼呼地說。

“老奚啊,我看是你腦子壞掉了,她故意打岔的你沒聽出來嗎?我看她沒腦子就是遺傳你!”小妍媽媽忍不住數落起老伴來。

“我說滿庭芳啊,咱家就你聰明是不是?你都數落我一輩子了,以前我工作忙不跟你計較,現在我也退休了,有的是時間,咱們就好好掰扯掰扯,看小妍的腦子到底是遺傳誰?”

“行啊,掰扯就掰扯,我還怕你啊!”小妍媽媽盛了一碗粥,重重擲在小妍爸爸面前:“說吧,是從結婚前說,還是從結婚後論……”

小妍沖敬珠眨了眨眼睛,把她悄悄拉到沙發上:“撤吧,他倆只要一較真兒,沒有兩、三個小時根本下不來。咱倆去趟超市吧,我突然想吃榴蓮了,特想吃,饞的不行。”

敬珠說:“那你要保證不拿回家吃,在外面吃完了再回來,要不然那股味兒好幾天都散不了,我會頭暈的。”

“行了,事兒還不少,你哪回少吃了,嫌味兒不好你可以不吃啊!”小妍說。

“的確不好聞,這是實話,我哪回吃的時候不帶口罩啊!”

“豬,我非要在家裏吃,你要是怕頭暈就戴上口罩,再不行你戴防毒面具我也沒意見!”

……

多麽真實而生動的一副生活場景啊,兩個大的在餐桌上吵,兩個小的在沙發上辯,雖說吵來吵去也吵不出什麽新花樣,但日子就是這樣在不斷的質疑和辯解聲中悄然流逝的。日覆一日,年覆一年,說著同樣的話,做著一樣徒勞的解釋,走完一生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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