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正面交鋒(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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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越是節假日姐姐越是忙碌,她已經連續三天沒回家了,聽說高速路上遇到了連環車禍,拉回醫院好幾撥血肉模糊的病人。

天氣是悶熱的,外面是嘈雜的。媽媽想出去逛逛,可敬珠擔心自己一個人看不住她,便哄她在家裏做手工。

做完小豬做小兔,做完小兔做鴨子,起初還心平氣和的媽媽漸漸煩躁起來。

“豬,我要出去,我要去江邊看桂花!”

“媽,現在天都黑了,沒有公交車了,我們改天再去好不好?”敬珠溫柔的語氣就像哄孩子。

“……好,那我餓了,我要吃飯。”

敬珠看看表,已經晚上10點20分了:“媽,我們該睡覺了,睡前吃東西不好,容易長胖。”

“我不管,我就是要吃,肚子餓了會睡不著的。”媽媽撅著嘴。

“好吧,那我給你做碗面,西紅柿雞蛋面,怎麽樣?”敬珠輕拍媽媽依然潤澤的臉龐。

“不好,我要吃小區門口的牛肉面,多放辣椒多放肉,少放面。”

敬珠嘆了口氣:“好吧,那我們快去快回,吃完就回來睡覺,能做到嗎?”

“嗯。”媽媽點點頭,拉開門就往外走。

“媽,您慢點兒,等等我啊!”敬珠只穿了一件居家的粉色棉布碎花長裙,一頭烏黑長發隨意披散著,腳下趿拉著一雙拖鞋便追了出來。

“媽,以後不要這麽著急好不好?我們穿著拖鞋就出來了,這也太隨便了!”敬珠摟住媽媽的肩。

媽媽笑了,露出一口整齊的牙齒:“豬,我餓了,所以走得急,你不會怪我吧?”

“沒事,不怪你!”敬珠親昵的在媽媽臉上輕輕啄了一下。

其實敬珠心裏很苦悶,她剛剛丟了工作。敬珠不知道自己到底錯在哪裏了,解聘通知書上只有寥寥幾個字:精簡人員,正常離職。

過了國慶長假自己就不用再回原來的公司上班了,她就要和那些剛畢業的大學生一樣,到處投簡歷、找工作,等待雇主像買鹹魚一樣翻來覆去地挑選。

她不僅僅只是丟了工作,她還一並丟失了愛情,這就是所謂的禍不單行!

10月1日,國慶日,舉國歡慶!可敬珠卻收到了穆飛的快遞。她以為是驚喜,可希望的火苗瞬間熄滅。是分手信,刺目的黑色大字,比HR遞過來的解聘通知書更讓人心碎。談了兩年的愛情,如過眼雲煙,灰飛煙滅,不帶一絲留戀。

敬珠沒有流淚,只是她的心開始絕望,她發誓要像姐姐一樣,永遠不步入婚姻的殿堂!

“請問要什麽面?清湯牛肉面、麻辣牛肉面、還是……”

“清湯牛肉面,多放辣椒多放肉,少放面。”媽媽笑呵呵地望著店裏的夥計。

“謝謝,一碗就可以了。”敬珠朝夥計點點頭,一雙彎彎的的眸子亮閃閃的。

“好的,請稍等。”夥計認出了這對母女,漂亮的母親,腦子好像有些問題;氣質恬靜的女兒,話不多但嘴角總是掛著淡淡的笑意。

牛肉面端上來了,金黃細長的面條,翠綠的香菜,冒著濃濃的熱氣。

“媽,快吃吧!”敬珠拿出筷子擦了擦遞給母親。

“怎麽就一碗?”媽媽眉心漸漸皺起。

“媽,我不餓,你吃。”敬珠瞟了一眼墻上的鐘,已經快11點了,店裏除了她們母女倆之外再無他人。

“你吃!”媽媽突然把面推到敬珠面前。

“媽,你不是餓了嗎?快吃吧,人家小店也快該打烊了。”面又推給媽媽。

“不行,你正在長身體,不吃東西怎麽行!”面又推過來。

“媽,我已經吃飽了啊,我吃不下!”敬珠拍拍肚子,把面又推過去。

“你別騙我,你根本就沒吃,怎麽會吃飽!”面這次被重重推過來,直接飛離桌面,跌落在敬珠身上。

“啊!”敬珠尖叫一聲站了起來。她的腿上、膝蓋上、腳面上一片狼藉,很快便紅腫起來。

夥計聽到聲音急忙跑了過來:“天啊,怎麽會這樣!”他手裏的抹布迅速抹在敬珠身上。

“你不聽話,不聽話,我要去找敬軍,我讓他教訓你,你小時候最聽他的話,他讓你幹啥你就幹啥……”媽媽自言自語,很快便沖了出去。

“媽,您別亂跑!”敬珠驚慌失措。

敬珠追出去時,媽媽已經跑到了馬路上,緊急剎車聲此起彼伏。

“你不要命了,大晚上在路上瞎跑,神經病啊!”一個年輕司機探出腦袋怒沖沖喊道。

“對不起,對不起!”敬珠彎腰向司機道歉,右手死死拉住母親的手。

“媽,回家吧,爸爸在家等我們。”敬珠把媽媽拉到路邊,臉上帶著乞求的表情。

“又騙我,怎麽會在家呢?他去執行任務了,他還帶了槍。”媽媽臉上突然露出一絲驚恐:“敬珠,你爸爸有危險,我要去救他,否則他就會沒命了!”

媽媽突然掙脫敬珠的手,瘋了一樣向馬路中間沖去。

敬珠很累,很疼,她的腳有些站立不穩,可她還是奮力跑過去抱住媽媽的腰,用盡全身力氣朝人行道方向狠狠推去:“媽,你就不能讓人省點兒心嘛!”

一個黑影重重撞在樹上,發出沈悶的聲響。媽媽轟然倒地,額頭上的血像溪水一樣汩汩流出。

這慘烈的一幕恰巧被蒲安若看到,他在路邊的小店買礦泉水,親眼看到一個女孩子發瘋似得推搡一個中年女人。

蒲安若快速走到女人面前,欲把她抱上自己停在路邊的汽車。

“你要幹什麽?快把我媽媽放下!”正在楞怔的敬珠忍痛跑過去,伸出雙臂攔住了蒲安若。

“你媽媽受傷了,這一切都是拜你所賜,你可真狠心,真能下得去手!”蒲安若目光凜冽。

“我不是故意的,她腦子有病,我不想讓她亂跑,所以……”

“不用狡辯,她有病你就嫌棄她,你就可以推她是嗎?”

“我沒有,……我真的不想推她的,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麽了,我,我……”敬珠急得猛捶自己的腦袋。

蒲安若冷冷地看著她:“別再演戲了,我要送她去醫院,你去不去?”

“去,去和平醫院,我姐姐在那兒上班。”

來到醫院,醫生檢查後說傷口太深需要縫針。

敬珠嚶嚶抽泣,掏出手機準備打給姐姐,可卻發現手機沒電了。

她一瘸一拐蹦到蒲安若面前:“謝謝你啊,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

蒲安若瞪了她一眼,這才看清她右腳面上的一片紅腫而透亮的大水泡:“你怎麽搞得,快坐下。”輕輕撩起裙子,看到了膝蓋和小腿上大面積的燙傷,還想接著往上撩,卻被敬珠一把推開。

“你的傷要盡快治療,不然會感染的。”蒲安若語氣急促。

“不礙事的,回家抹點牙膏就行了。……我能用一下你的電話嗎?我想給我姐打個電話,她是住院部的護士。”

“你的腿必須要先去治療,走吧,我陪你去。”

“真得不用,我媽一會兒就出來了。”

“你還知道她是你媽?”

“我,都說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擔心她……”敬珠的眼淚流下來。

“行了,就會狡辯,以後對你媽好點,如果再有下次,我會……報警!”蒲安若臉色陰沈。

“我,好,不會再有下次了!”敬珠垂下頭,瘦削的肩膀開始控制不住的抖動。

“跟我走。”蒲安若的大手一把抓起敬珠,拖她去治療室。

“啊!疼!你松手!”敬珠忍不住輕呼起來。

一個高大的身影倏的靠了上來,眼前一暗,她就被蒲安若打橫抱在懷中。

敬珠驚得小臉兒慘白,第一次被一個陌生男子親密抱著,恍然如夢。她沒有再呼喊,只是屏住呼吸,把頭漸漸靠在他懷裏。一股淡淡的、清新的水薄荷味道彌漫開來,令人情不自禁地浮想聯翩。

處理創面,抹上藥膏,包上紗布。再次陷入那溫暖而鏗鏘的懷抱,敬珠白凈的臉頰漸漸染上一層胭脂色。

輕輕放下她滾燙而綿軟的身體,聞到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淡淡橙花香氣。而她,也聽到他胸膛裏蓬勃有力的心跳聲,他有力的臂膀就像溫馨的港灣,靠在他懷裏的那一刻是如此安然。

媽媽的手術仍在進行中。

蒲安若掏出手機,緩緩遞給坐在椅子上發呆的敬珠。

“啊?”

“你不是要給姐姐打電話嗎?”

“哦。”

敬珠接手機,觸碰到了他的手指,堅韌又柔軟,帶著沁人心脾的溫度。

“我能,求你件事嗎?”敬珠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開口。

“你說。”蒲安若語氣淡淡。

“能不能別告訴我姐?我,我知道錯了,求你了!”敬珠擡起頭,臉上淚水湧出,在燈光的暈染下,像破碎的琉璃瓶。

“……好!”

姐姐趕來時,媽媽的手術即將進入尾聲。姐姐穿著白大褂,頭上戴著護士帽,她的臉龐因為睡眠不足而顯得有些浮腫,可眉眼依然是俊俏的,就像一朵恬靜的秋海棠。

“怎麽回事,傷的嚴重嗎?都怪姐姐不好,這幾天一直忙,都沒顧上回家看看。”

“姐,都是我不好,我沒有看好媽媽!她,……不小心跌倒了,對不起!”敬珠說這句話時,有些心虛地瞟了一眼蒲安若。他正低頭踱步,好像並沒有看過來,敬珠輕噓了一口氣。

“豬,不怪你,這只是個意外,千萬不要自責。”敬珠依在姐姐懷裏,焦躁的心漸漸平靜下來。

媽媽額頭上縫了五針,她被推出來時,表情安詳,似乎是睡著了。

“病人沒事了,不過給她打了鎮靜劑,可能要到明早才能醒來……”醫生匆匆交代完,轉身進去。

姐姐走到蒲安若面前:“今天的事太謝謝您了,請告訴我您的名字,還有銀行賬號,我改天把醫療費轉賬給您。”

“不用了,舉手之勞,不用放在心上。”穿著軍綠色長風衣的蒲安若猶如一棵高山雪松,挺拔而俊逸。他的眉宇漆黑如墨,白玉般雋永的臉頰上有一雙值得信賴的炬亮眸子。

“那,能不能麻煩您,把我媽媽和妹妹送回去,科裏很忙,我實在抽不開身。”姐姐帶著歉意的目光望著蒲安若。

“沒問題,放心吧!”

蒲安若抱起母親,慢慢走在前面。敬珠的眼睛又濕了,這是她這輩子,做過的最愚蠢最窩心的事,她永遠不會原諒自己!

“是不是很疼?要不你先坐下等會兒,我把阿姨抱到車上再回來抱你?”蒲安若轉身看著仍站在原地發呆的敬珠,語氣溫和而平靜。

“不用,我能走!”敬珠悄悄擦去臉上的淚痕,步履蹣跚地跟在蒲安若身後。

“她是你媽媽,獨一無二的媽媽,失去了就永遠回不來了,以後對她好點兒!”這是蒲安若對敬珠說的最後一句話。

敬珠當時並不知道他的名字,可卻記住了他身上的味道。那種味道給人力量,讓她瞬間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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