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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死亡詛咒與石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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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地耗子陰森森地說道:“苗教授,你好像漏了什麽沒說吧?張良命巫師在金鑰匙上下了死亡詛咒,見到金鑰匙的人,四者存一,誰都逃不過。”

苗君儒看著老地耗子,兩人的眼神接觸了一下,相互揣摩對方的心思。作為一個老盜墓人,知道一些民間傳說與歷史典故,並不奇怪,奇怪的是他說話的口氣,和大家先前認識的老地耗子似乎不是一個人。

李大虎對苗君儒說道:“苗教授,別理他,你說出來讓大家知道知道吧。我們就是死在這裏,也死得明明白白,總比做個糊塗鬼強多了。”

其實最早與霸王之鼎有關系的人,並不是西楚霸王項羽,而是治水的大禹。

大禹治水有功,聞名天下。在舜病死後,大禹受諸侯的擁戴,成為領導諸侯的“王”,以安邑(今山西夏縣)為都城,國號為“夏”。後收取天下的銅,鑄成了九鼎,作為天下共主的象征。

九鼎共分天下,這就是華夏九州的由來。

大禹將其中的八個鼎冊封給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勢力最大的八個諸侯,自己擁有其中的一個鼎。傳說大禹所擁有的那個鼎,與其他的八個鼎不同,鑄成之日,銅鼎放射出萬道金光,百裏外都能看得見;天空中出現七彩雲霞,並有仙樂陣陣,鳳凰飛到王宮的屋檐上,鳴叫三聲後往西南方向飛走。另有一只巨大的玄鳥飛到王宮的上空,展開的翅膀幾乎遮住了陽光,玄鳥的叫聲嘶啞而悲哀,盤旋一陣後,跟隨鳳凰往西南方向飛去。大禹將此鼎封為王之鼎,他認為此鼎雖有祥瑞,但也寓意著不祥,遂命人將此鼎沈於雲夢之澤。

王之鼎在雲夢之澤中沈睡了幾百年,直到夏朝最後一個王桀的出現。

桀又名癸、履癸,史書上稱為夏桀。夏桀文武雙全,赤手可以把鐵鉤拉直,但荒淫無度,暴虐無道。桀在位時,各方諸侯已經不來朝賀了,夏王室內政不修,外患不斷,重用佞臣,排斥忠良,德政衰敗,民不聊生,各種矛盾日趨尖銳,危機四伏。但夏桀不思改革,仍然驕奢自恣。據《竹書紀年》記載,他“築傾宮、飾瑤臺、作瓊室、立玉門”,還從各地搜尋美女,藏於後宮,日夜飲酒作樂。

夏桀很小的時候,就聽說了有關王之鼎的故事,盡管宮內收藏的財寶不計其數,可是對王之鼎充滿好奇之心的夏桀還是忍不住派人去雲夢之澤尋找王之鼎。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夏桀派出第十三撥人之後,終於如願以償地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歷史資料中找不到對這只王之鼎的任何描述,所以除了見過它的人之外,沒有人知道它究竟是什麽樣子。

苗君儒曾經在一個夏朝的王侯墓葬中的青銅器皿上發現了一些甲骨文,“王數日擁鼎而臥,奇於鼎,疏於美色,自喻神烏,不滅。大夫關龍逢諫,王殺之,血入鼎,沸聲震天,黑氣數十丈……”其中的意思就是夏桀得到王之鼎之後,數日抱著鼎睡覺,連美人都顧不上了。他驚嘆於王之鼎的神奇,於是認為自己是天上的太陽,永遠都不會滅亡。大夫關龍逢勸諫,卻惹怒了夏桀,被夏桀殘殺,鮮血濺到鼎內,像開水一樣沸騰起來,聲音震天,接著黑氣竄起幾十丈高。

夏桀為什麽認為自己得到了王之鼎就不用擔心天下滅亡呢?苗君儒也想解開這個歷史之謎,雖然他後來在水神幫中又知道了一些,可惜由於王之鼎的史料太有限,令他無法尋求歷史根源。

就在夏桀日益失去人心,眾叛親離的時候,商部落在其首領湯的領導下,日益強大起來。湯通過各種懷柔和交換的手段,陸續擁有了八個鼎。八個鼎一到手,湯就在名相伊尹的謀劃下,起兵伐桀。經過幾年的戰爭,湯終於打敗了夏桀,得到王之鼎。湯擁九鼎而立威天下,成立了商朝,史稱為商湯。

商湯將九個鼎放進大爐中融化,奇怪的是,八個鼎均已融化,唯獨王之鼎在銅水中煮了七天七夜,一點破損都沒有。商湯聽說過王之鼎的神奇,命人將王之鼎從銅水中撈出,而後祈禱上蒼。負責祭祀的大巫師對商湯說,王之鼎受到天神的護佑,誰擁有王之鼎就能擁有天下。夏桀之所以失去天下,是因為關龍逢的血濺到了鼎上,忠臣的怨氣惹怒了天神,使夏朝滅亡了。只要能夠消除鼎上的戾氣,王之鼎就能恢覆原先的祥瑞。

那個大巫師除去了王之鼎上的戾氣,幾百年來,王之鼎放在商朝宮殿中一處很隱秘的地方,只有皇帝等少數一些人知道它的存在。直到有一天,商朝的最後一個皇帝辛(世稱商紂王)發現王之鼎不翼而飛,遷怒於身邊的近臣和大臣,人們才想起這件神奇的物件來。

一般人只要提到紂王,就以為他天生殘暴,荒淫無度且濫殺無辜,卻不知歷史上真實的商紂王天資聰穎,德才兼備,且武力過人,有倒曳九牛之威,具撫梁易柱之力,深得父親的歡心。商紂王繼位後,重視農桑,社會生產力發展,國力強盛。他對東夷用兵,打退了向中原擴張的東夷,把商朝勢力擴展到江淮一帶,國土擴大到山東、安徽、江蘇、浙江、福建沿海。他的前半生確實做了很多有意義的事,到了後半生,變得居功自傲,變得荒淫無比,寵愛蘇妲己,耗巨資建鹿臺,造酒池,懸肉為林,修建豪華的宮殿園林,過著窮奢極欲的生活。他剛愎自用,寵信小人,不聽忠臣之言,使用炮烙等酷刑對付忠臣。

從另一個角度去看紂王和夏桀,會發現他們兩人竟然離奇般的相似,兩人在後期的所作所為與原先的紂王和夏桀不同,簡直判若兩人。是什麽原因使他們變成那樣的呢?沒人能夠找得出答案。

如果從傳說中去尋找原因,或許有些蛛絲馬跡。夏桀是在想得到王之鼎的時候開始變的,而紂王卻是在失去王之鼎的時候開始變的。一得一失,冥冥之中似乎又預示著什麽。

無論紂王想盡什麽方法尋找王之鼎,王之鼎就像在人間消失了一般。沒有多久,鳳鳴岐山,武王姬發舉行祭天儀式,供王之鼎於神壇之上,歷數紂王無道,開始伐紂。紂王怎麽都想不明白,藏在深宮之內的王之鼎怎麽會到了武王的手裏?紂王至死都沒有找到失去王之鼎的原因。

到了春秋戰國時期,王之鼎在各諸侯國中轉了一個圈,最後為秦穆公所得。每個得到王之鼎的國君,都成了霸主。於是更多的人相信王之鼎是上天的神器,誰擁有它,就能擁有天下。

秦穆公將王之鼎傳到秦王嬴政的手裏,嬴政果然不負所望,勵精圖治,經過多年的努力,統一了六國。秦始皇為了不讓後人知道王之鼎的秘密,派人收集六國中所有記載了王之鼎的書籍,予以焚毀,此舉引來了士賢們的抗議。秦始皇一怒之下,坑殺了一大批抗議他的士賢們。

雖然歷史上對秦始皇焚書坑儒的原因有諸多的說法,但沒有幾個人知道真正的原因。

楚霸王項羽起兵反秦,兵入鹹陽,火燒阿房宮,王之鼎為項羽所得。項羽將王之鼎命名為霸王之鼎,以為得到了霸王之鼎就能擁有天下,於是驕橫不可一世,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項羽與屬下談事的時候,總喜歡把鼎托舉在手裏,以顯示他的天子霸氣,這就是霸王舉鼎的來歷。

誰都沒有想到,楚漢相爭的最終勝利者居然是劉邦。項羽烏江自刎之後,霸王之鼎落入劉邦之手。誰擁有霸王之鼎,誰就能擁有天下的神話,最終像氣泡一樣破滅了。但是霸王之鼎的神奇,仍令劉邦另眼相看,將之視為心愛之物。張良卻認為霸王之鼎是件不祥之物,劉邦最後聽從了張良的建議,命張良將霸王之鼎藏在一個任何人都找不到的隱秘地方。從此,霸王之鼎徹底從歷史舞臺上消失了。

但又有傳說,張良將霸王之鼎藏在一處具有天子之氣的地方。要想找到霸王之鼎,就必須打開一扇通往地獄的洪荒之門,而打開洪荒之門的金鑰匙,就放在一處任何人都能進入,卻無法出來的地方。

從三國開始,不少英雄豪傑和民間能人異士,都想找到傳說中的霸王之鼎,卻一直沒有人能夠找到。

霸王之鼎又被人稱為死亡之鼎,因為每一個尋找它的人,都離奇地從世上消失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苗君儒一口氣說完有關霸王之鼎的傳說後,發覺所有人都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望著他,完全忘記了寒冷,以至於身上什麽時候結了一層薄霜都不知道。

苗君儒看著齊桂枝手裏的金鑰匙,繼續說道:“你們還有什麽想要知道的嗎?”

李大虎回過神,問道:“苗教授,你的意思是,只要拿到了金鑰匙,就能得到霸王之鼎?”

苗君儒點了點頭。

李大虎又問道:“你說了這麽多,得到霸王之鼎的人既然不一定能得到天下,那它的神奇之處究竟在哪裏呢?”

苗君儒笑道:“只有見過它的人,才知道它的神奇,老地耗子,我說的對吧?”

老地耗子並沒有說話。

崔得金冷笑道:“你是考古學者,知道的自然比別人多。現在我只想知道,你跟我們進谷的真正目的是什麽?是你的導師,還是霸王之鼎?”

苗君儒笑道:“你們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個目的,我也一樣。至於我的目的是不是你說的那兩種,暫時無法回答你。”

齊桂枝問道:“你說每一個尋找霸王之鼎的人,都離奇地從世上消失。我們……”她看著地上的幾具屍體,說道,“會不會和他們一樣?”

老地耗子陰森森地說道:“苗教授,你好像漏了什麽沒說吧?張良命巫師在金鑰匙上下了死亡詛咒,見到金鑰匙的人,四者存一,誰都逃不過。”

水神幫有幾代幫主都曾多次派人尋找金鑰匙,身為水神幫長老的苗君儒,怎麽會不知道金鑰匙上的死亡詛咒呢?只是他不願在這種地方說出來,使大家徒增恐懼而已。

老地耗子的話一說完,虎子和崔得金等人臉上頓時多了幾分恐懼之色,連一向對老地耗子呵斥慣了的李大虎也有些畏懼地看著老地耗子。

且不說老地耗子與邯鄲城博雅軒的孫老板以及何大瞎子是什麽關系,單從他帶苗君儒去那個空墓穴這件事,就能看出,此人身上有著太多不為人知的秘密,連李大虎都摸不著他的底細,老地耗子的城府之深出乎人的意料。

齊桂枝低聲問道:“你說見到金鑰匙的人,四者存一,他們只有三個人,所以全都死了,我們現在有七個人,也就是說,最少有兩個人能活著,是不是?”

苗君儒在三具屍骸旁邊看了看,說道:“從現場看,我認為這裏曾經至少有四個人。”

李大虎問道:“如果有人活著出去,那為什麽不把金鑰匙帶走呢?”

苗君儒說道:“這個問題我已經想過,唯一的解釋,就是那個活著的人來這裏的目的,並不是為了霸王之鼎。”

李大虎說道:“既然有人已經活著出去了,那我們就一定能活著出去,是不是?”

老地耗子嘿嘿地笑了幾聲,說道:“如果你想活著出去,就要把別人殺掉。否則,誰都逃不過死亡詛咒。”

地上的那幾具屍骸的死狀,證實老地耗子所言非虛。殺死日本鬼子的那把匕首,一定是哪個活著離開這裏的人留下的了。

殘酷的生存法則,殺死別人,自己才能活。若真是這樣,站在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會毫不猶豫地朝身邊的人下手。

每一個人望著別人的眼神,無形之中多了幾分敵意和殺機,空氣都幾乎凝固起來,充滿了嗆人的火藥味。

苗君儒低聲道:“大家別著急,先把這幾具棺材打開看看,或許能發現些什麽。”

他這麽說的目的,無非是想緩解緊張的氣氛。守金花是為了救他而掉下來的,他可不願看到她變成別人襲擊的目標。如果有誰想出手殺人,他首先要做的,就是保護守金花。

老地耗子哼了一聲,說道:“苗教授果然是高人,不用你動手就把人給算計了。”

苗君儒生氣道:“你這麽說是什麽意思?”

老地耗子說道:“意思很清楚呀。我們進來的那條通道,若不是之前有人走過,你和崔幹事會走得那麽輕松嗎?這四口石棺看樣子沒人動過,你敢說沒有機關?”

苗君儒笑道:“能夠有膽量進皇帝谷的,還怕打開幾具石棺嗎?你們要是害怕,就躲遠點,我可無法擔保會不會有什麽機關暗器射出來。”

聽了他的這番話,李大虎等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只有守金花站著沒動。

苗君儒走到一具石棺邊上,動手掀開棺蓋。他嘴巴上雖然那麽說,可心底早已經存了幾分警惕。老地耗子說的不錯,在這種地方,到處都是機關,稍有不慎,隨時都會沒命的。古代墓葬的防盜手段神秘莫測,盜了一輩子墓葬的老盜墓者,很多都死在古墓中。

古人在裝殮屍體的時候,通常喜歡用木棺,也有以銅和石頭制作的棺材。普通人的屍體入棺之後,木棺一般用粗大的棺材釘釘死。銅棺則以銅汁將棺蓋與棺身澆死,連為一體。而石棺則多用糯米石灰膠泥封住棺蓋與棺身之間的縫隙,也有用石頭鉚釘扣死的。

苗君儒把手搭在石棺的棺蓋上,仔細看了棺蓋與棺身之間的縫隙,並未發現有糯米石灰膠泥封住的痕跡。石頭鉚釘雖然能將棺蓋扣死,但仍有些許可移動的空間。不管什麽棺材,只要被盜墓賊光顧過,就很難留下有價值的東西了。

苗君儒以前挖開的很多大型墓葬,都已遭到盜墓賊的洗劫,找不到幾件有價值的東西。

石棺棺蓋厚達五寸,有數百斤重。苗君儒運內力於手上,試探性地推了一下棺蓋。他原以為以他的力氣,要想移動棺蓋,並非難事。哪知一推之下,棺蓋居然紋絲不動。

“我來幫你。”守金花走了過來,站在苗君儒的身邊,接著低聲說道,“四座石棺,三座都是死棺,打開會死人的,只有一座是活棺。”

苗君儒楞了一下,低聲問道:“哪一座是活棺呢?”

守金花遺憾地笑了一下,說道:“我也不知道,是聽族裏的老人說的。”

苗君儒的心弦一動。根據民間傳聞,見到金鑰匙的人,四者存一,這裏有四座石棺,其中三座是死棺,只有一座是活棺。金鑰匙的詛咒和石棺之間,莫非有什麽聯系不成?打開了那座活棺,是不是就能走出去呢?

見苗君儒沒有打開石棺,李大虎叫道:“苗教授,如果力氣不夠的話,用你那把劍先撬開一條縫。”

這倒是一個方法,但是苗君儒並沒有用。他蹲在地上,重新打量起那具穿著八路軍軍裝的屍骸來。過了片刻,他用手拂開結在屍骸臉部的冰霜,扭頭道:“崔幹事,你確定他是魯隊長嗎?”

崔得金說道:“我雖沒有見過魯隊長,可聽別人說過。如果他不是魯隊長,還會是什麽人呢?”

苗君儒起身道:“這具屍體的臉上結滿冰霜,根本看不出他本來的面目,就是認識他的人,也不見得一眼就能認出。還記得你見到這具屍骸時說的第一句話嗎?你說的是‘他果真死在這裏了’,你並不認識魯隊長,卻肯定他就是魯隊長。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是有人告訴你,魯隊長被人殺死在這裏。你事先就知道了答案,只是有些懷疑而已。所以你在見到屍骸之後,才會說出這樣的話。崔幹事,那個告訴你答案的人,應該就是從這裏活著出去的人。難道他沒有告訴你,他是怎麽出去的嗎?”

被苗君儒這麽一問,崔得金的臉驀地變得煞白,他仰頭幹笑了幾聲,說道:“苗教授,我真是太低估你了,想不到連一點小小的破綻,都能被你察覺到。”

李大虎端槍對準崔得金,吼道:“他奶奶的,快說,不說我先斃了你!”

崔得金得意地笑道:“你開槍吧,殺了我,誰都活不了。”

李大虎的手指搭在扳機上,眼睛冒著火,卻不敢扣下扳機。如果崔得金活著,他就有希望活著出去,打死崔得金,自己也得死在這裏。

苗君儒說道:“大當家的,還是把你的槍收起來吧。”

李大虎訕訕地垂下槍口。在這種地方,“死”是威脅不了別人的。如果知道自己可能會死,心裏面還巴不得有別人一起陪著死呢。

苗君儒緩緩說道:“崔幹事,我還想知道,這三個人是怎麽死的?”

崔得金說道:“要我說出來,沒問題,但是我有兩個條件,第一,叫老地耗子用僵屍粉治好我的傷,第二,我要金鑰匙。”

老地耗子說道:“我哪裏還有僵屍粉呀?都讓苗教授用在那個大怪物身上了。”

李大虎從牙齒縫裏擠出兩個字:“給他。”

老地耗子是什麽人?像僵屍粉那麽珍貴的奇藥,他舍得一次性全部給別人嗎?李大虎不敢殺崔得金,但要對付他,還是輕而易舉的。他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從貼身的衣服裏摸出一個小紙包,拋給崔得金。

有了僵屍粉,崔得金的傷勢很快痊愈,他走到齊桂枝面前,拿走了金鑰匙。

苗君儒說道:“你的傷已經好了,金鑰匙也在你手上,現在你可以說了吧?”

崔得金拔出了盒子槍,當著大家的面打開保險,警惕地看著大家,說道:“我答應過那個人,不會說出他的名字。但我可以告訴你們,怎麽樣才能從這裏出去。”

聽了這話,苗君儒微微笑了一下。從這裏活著出去的那個人告訴了崔得金有關皇帝谷裏面的一些事情,而崔得金也遵守自己的承諾,不把那個人的秘密說出去。如果他那晚在收魂亭邊看到的人影就是那個人,那麽,崔得金和那個人之間,是否還存在別的約定呢?而他所聽到的那些話,又是什麽意思呢?

李大虎大聲道:“姓崔的,兩個條件我們都已經答應你,現在你可以說了吧?”

崔得金看著四口棺材說道:“這四口棺材中,有三具是死棺,只有一具是活棺,出去的通道就在活棺裏。很簡單,用人血塗抹在其中的三口棺材上,就知道哪一具是活棺了。”

李大虎似乎不相信,追問道:“真的嗎?”

崔得金用詭異的眼神看了苗君儒一眼,對李大虎說道:“每一口棺材用一個人的血,要全部塗滿。”

如果用一個人的血塗滿整座棺材,那個人還有命在?

苗君儒退到一旁,感覺守金花有些異樣地看著他。當他扭頭去看時,卻見守金花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虎子。虎子的右手拿著一把匕首,目光卻停留在老地耗子的身上。老地耗子站在離大家最遠的地方,微微彎著身子,右手插在褲袋裏,不知在做什麽。

李大虎和崔得金都把槍口端平,槍管左右移動,對準每一個目標,槍口似乎隨時會射出子彈。

每個人的呼吸都急促起來,神經繃得緊緊的,空氣幾乎凝固了,死亡的氣息一下子籠罩在眾人的頭上。沒人敢說話,更不敢亂動,生怕一個不經意的舉動就成為眾矢之的,引來殺身之禍。連噴泉都幾乎被凍住了,靜得連自己的心跳都聽得一清二楚。

每個人都感覺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身體的每一處血管中急速流動。

崔得金的話,與死亡詛咒很吻合。只要死三個人,用三個人的血,找出那具活棺,就能救一個人出去。但仔細一想,他的話未必可信。死亡詛咒中的四者存一,如果是僅僅四個人的時候,還能解釋得通。可是現在有這麽多人,死去三個人,找出那具活棺,剩下的人是不是都不用死了?既然有人已經從這裏出去了,就肯定知道哪一具是活棺,崔得金的那個朋友不可能沒有告訴他。而對於皇帝谷裏面的情形,他肯定知道得不少。至於如何打開進入這個空間的通道,崔得金想必也是知道的,為什麽要等到別人來打開呢?可是進谷之後,他卻表現得一無所知的樣子,到現在才說出來。他這麽刻意地隱瞞,究竟是什麽原因呢?

苗君儒想到這裏,問道:“你確定你那個朋友是這麽對你說的?”

他這麽說,是想提醒崔得金,在這種地方,多一個人或許能多一分力量。大家齊心協力,還能有機會活著離開,單靠一兩個人的力量,生存的幾率要小得多。再說,每個人進來皇帝谷的目的都不一樣,還沒到最後的利益相爭,就想別人死,是不是太殘忍了一點?

崔得金冷笑道:“苗教授,你以為我在騙大家不成?”

老地耗子上前兩步,說道:“不管崔幹事說的話是真是假,其實只要我們能夠找出那具活棺,就不用死人了。苗教授,你說是不是?”

崔得金說道:“我當然不想有人死在這裏,只不過我那個朋友確實是這麽對我說的。”

氣氛有所緩和,每個人看著別人的眼神也比剛才少了幾分敵意。也許大家都清楚,如果貿然動手殺別人,說不定自己也會被其他人殺死,最好的辦法就是提高警覺性,不要輕易讓別人有可乘之機。

李大虎大聲道:“既然是活棺,肯定能移動,推一推就知道了,還用得著費那些心思?”

他說完,大步走到一具石棺前,左手持槍,右手去推棺蓋。他的右手剛觸到棺蓋,只聽得“滋”的一聲,冒起一陣青煙。他大叫著縮回右手,只見他右手掌焦黑,就如被燒紅的鐵塊烙過一般。

苗君儒沖到李大虎的面前,只見他的掌背漸漸蒙上一種詭異的黑色,而且慢慢向手肘處蔓延,不由驚道:“不好,有毒!”

要想阻斷毒氣向上蔓延,唯一的方法就是砍斷手掌。李大虎當即扔掉手槍,拔出那把日本軍刀,“唰”的一刀砍斷了自己的右手掌,然後撕下一塊衣襟紮住斷腕處,不讓鮮血狂噴,扭頭對老地耗子吼道:“僵屍粉。”

不愧是土匪頭子,辦事幹凈利索。拔刀砍斷自己的手掌,居然連眉頭都不皺一下,仿佛砍斷的是別人的手掌。

老地耗子猶豫了一下,從身上拿出一包僵屍粉,上前灑在李大虎的傷口上。傷口立即止血,沒兩分鐘就結了疤。

斷掌落在地上,變得像石炭一般漆黑,空氣中隱隱有一抹腥臭味。

虎子看著那具日軍少佐的屍體,說道:“原來這個小鬼子用刀砍斷這個人的左手,並不是要害人,而是救人呢。”

李大虎看著魯大壯的屍體,說道:“我明白了,魯隊長是被砍斷手的這個人打死的。”

苗君儒說道:“不錯,這個人可沒有李大當家的氣魄,中毒的左手被砍斷後,他受劇痛的影響,右手筋脈情不自禁地彎曲起來,扣動了扳機,沒曾想子彈打中了魯隊長。”

虎子問道:“就算你說得對,魯隊長被人失手所殺,可是這個救人的小鬼子,又是被誰殺死的呢?”

老地耗子說道:“四者存一,那個逃出去的人,肯定知道這個死亡詛咒,在一人受傷一人死的情況下,那個人要對付的,肯定是小鬼子。”

虎子說道:“斷了手的這個人拿著槍呢,他眼看著那個人殺死小鬼子,下一個要對付的人就是他,難道他不反抗嗎?”

苗君儒從骸骨的右手上撿起那支生銹的手槍,退下彈匣,不用他多說話,大家都已經看明白,彈匣裏沒有一顆子彈。

虎子繼續說道:“可我還是有一點不明白,這兩個人的屍身都好好的,而斷了手的這個人,怎麽就爛得只剩下骨頭了呢?”

苗君儒說道:“很簡單,因為逃走的那個人,不想讓後來的人知道這具骸骨究竟是什麽人。一個人的手腕被砍斷,如果未能像李大當家的那樣,有僵屍粉及時止血止痛,在大量失血之後,通常情況下都會失去反抗力。兇手在殺人之後,只要往屍體上灑點特殊的粉末,屍體就會被化去血肉,只剩下骸骨了。老地耗子,你應該知道是什麽粉吧?”

聽完苗君儒的話,崔得金的眼中露出一抹敬佩之色。

老地耗子幹咳了幾聲,說道:“是有那樣的東西,好像叫腐屍散。只要往傷口上灑一點,不消兩個時辰,一個大活人就能變成一具骸骨。只是那東西太過於陰毒,一般有點良心的人都不屑使用,江湖上有這種東西的人不多,就算有,也不會告訴別人,只有在用得著的時候,才拿出來害人。我這僵屍粉是用來救人的,我可從來沒有用來害過人。”

齊桂枝說道:“照你的意思,我們這些人當中,可能有人身上帶有那種東西,是不是?”

老地耗子嘿嘿一笑,看著大家說道:“別胡亂猜疑了。依我說呀,大家都別胡思亂想,得想辦法找出那具活棺,在不死人的情況下,都能離開這裏,是吧?”

苗君儒何嘗不是這麽想的呢?怕只怕他願意,有些人不願意。他對崔得金說道:“崔幹事,你的那個朋友應該對你說過,當確定哪口棺材是活棺之後,怎樣才能打開它?”

崔得金說道:“抹滿人血的三口死棺會自行下沈,活棺的棺蓋也會自行打開,出現一條通往下面的通道,進入通道後往上走,出去就是那座石牌坊。”

苗君儒說道:“這麽說,還是要人血抹棺,還是要死人?”

崔得金面無表情地說道:“我也不願意看到有誰死在這裏。”

苗君儒撕下一塊衣襟,從地上沾了一點李大虎的斷腕處噴濺出來的血,抹在其中的一口石棺上。只見那血抹上石棺後,漸漸滲入石棺中,被抹過的地方,透出瘆人的血紅色。

李大虎說道:“如果非要死人的話,還是用老辦法,抽簽決定。”

沒有人對他的話有異議,因為在這種時候,誰都無法左右自己的命運。

還是按原來的抽簽辦法,抽出了三個人。老地耗子、苗君儒和虎子。

崔得金有些幸災樂禍地說道:“簽是你們自己抽的,怨不得別人。如果我有命出去,替你們三個立個碑,也不枉大家相識一場。”

老地耗子捏著手裏的短簽,面如死灰地望著李大虎。虎子卻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但他眼角的餘光卻不時瞟向離他不遠的齊桂枝。

苗君儒把手裏的短簽丟在地上,對虎子說道:“把你的匕首借我,我倒想看看,塗抹一口石棺需要多少人血。”

他的坦然與豪情似乎鎮住了每一個人。李大虎有些歉意地說道:“苗教授,我……我們會記住你的。”

苗君儒笑道:“我還沒死,你說這些話幹嗎?人死如燈滅,一個人倘若死了,是不在乎有沒有人記得他的,崔幹事,我說的對嗎?”

他走過去,從虎子的手裏硬奪過匕首,走到一具石棺前,右手持匕首,去割左手的手腕。就在這時,只聽得守金花叫道:“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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