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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鬼影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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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君儒聽到醜蛋的叫聲,睜開眼睛看到鬼影石的表面泛起陣陣漣漪,就像被風吹皺的一池死水,又像一個巨人張開的大口。有幾個人的大半個身子已經被吞了進去,只剩下兩只腳還露在外面。

苗君儒的武術功底並不差,沒離開北京的時候,他曾經與幾個武術派系的掌門人切磋,那些人無不敗在他的手下。在考古途中,他多次身臨險境,也是仗著高超的武藝脫險。被他點中穴位的人,少則兩三個時辰,多則四五個時辰,才能恢覆過來。

可是眼下,那幾個被他點中穴位的人,前後不過半個小時,就能動彈了。幾個黑影如僵屍一般,朝他們三個人沖過來,動作僵硬卻不慢。

虎子嚇得“媽呀”一聲,腳下一滑,恰好躲過兩只伸向他脖子的手。接著飛起一腿,踢中僵屍的下腹,將僵屍踢退幾步。

苗君儒微微一怔。虎子避開僵屍的身法,像極了豫西許氏形意拳中的“臥地靈貓”,而那一腿,正是許氏形意拳的絕招“倒踢金蟬”。許氏的祖上曾是嵩山少林寺裏的俗家弟子,以少林拳為根基,結合中原各派的武術拳法,創立了許氏形意拳。有一次,苗君儒在洛陽參加武術盛會,見識過許氏門人打的許氏形意拳。

想不到八路軍的隊伍裏有這麽多能人,連一個普通的游擊隊員,也是武術高手。

崔得金一邊躲避僵屍的進攻,一邊叫道:“苗教授,你的法術不靈。得想辦法把他們幾個都捆起來。”

苗君儒一腳踢開一具僵屍,叫道:“崔幹事,我的法術不靈,你為什麽不試試你的法術呢?”

崔得金似乎醒悟過來,忙從黃布包內拿出幾張畫符的黃表紙,咬破中指,把血抹在紙上,口中念念有詞,趁著避開僵屍的空當,將黃表紙沾在僵屍的額頭上。那具僵屍被定住,登時不動了。

等幾具僵屍都被定住後,崔得金這才松了一口氣,擦了一把頭上的冷汗,說道:“幸虧苗教授及時提醒,否則著了幾具僵屍的道,差點被他們給吃了。”

虎子拍了拍一具僵屍,笑道:“崔……崔幹事,真……真管用呵,要……要是這紙片能對……對付小……小鬼子,那……那該有多好?”

崔得金說道:“這是專門對付僵屍的,活人不行。”

虎子走過來說道:“崔……崔幹事,那你那……符給俺幾……幾張,以後再碰……碰上僵……僵屍,就不……不用你一……一個人貼了,俺幫……幫你貼……”

崔得金說道:“這是鎮屍符,你以為誰都能貼呀?要念驅魔咒的。”

虎子說道:“你……你教俺念不……不就行了嗎?”

崔得金說道:“你還是省省吧,就你那說話的樣子,別說念驅魔咒,念驅蒼蠅蚊子咒都不行。念錯一個字,別說鎮不了僵屍,弄不好把自己的命給弄丟了。虎子,你把他們幾個扛到亭子裏去,別讓月光照著。”

虎子問道:“照……照著又怎……怎麽了?”

崔得金罵道:“叫你扛就扛,你啰唆什麽?”

苗君儒說道:“月光會助長僵屍的魔性,崔幹事是怕照的時間長了,鎮屍符鎮不住他們。來,我跟你一起扛。”

苗君儒和虎子一起把幾具鎮住的僵屍扛進亭子裏,並排放到一處角落裏,亭子裏面那幾個沒有變成僵屍的人,呼嚕聲打得山響,誰都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事。

苗君儒走出亭子,見崔得金站在坑沿,望著山谷裏的那道黑氣。剛才被幾具僵屍攪和一陣,時間過去了半個多小時,明晃晃的月亮已經西斜,那道黑氣也不如原先那麽粗大,似乎淡了許多。

崔得金說道:“再過一陣子,黑氣就消失了。苗教授,你說谷裏有什麽邪物?”

苗君儒說道:“這很難說,看到才知道。”

兩人就那麽站著,眼看著那道黑氣漸漸消失。

兩人回到亭子裏,見虎子重新燒起了火堆,正在火堆邊打盹。苗君儒找了個近火堆的位置躺了下來,腦海中想著方才發生的事。據他所知,共產黨人都是無神論者,八路軍的隊伍裏,也絕對不允許迷信的存在。可是崔幹事在他和虎子的面前,居然毫不忌諱,拿出鎮屍符來鎮住幾具僵屍。那些鎮屍符,肯定是崔得金事先就準備好的。

擡棺村處於太行山腹地的山坡上,前後二三十裏地沒有別的村落,從地形上考慮,也不具備任何戰略價值。八路軍派一個懂風水和道家法術的人守在那裏一年多,究竟有什麽用意?

苗君儒醒來的時候,亭子外面有陽光透進來,還傳來說話聲,放在角落裏的幾具僵屍已經不見了。他起身走了出去,見昨天晚上變成僵屍的那幾個人已經和正常人一樣,正在收拾行李,有兩三個還互相開著玩笑。

空地上有一些墨綠色的嘔吐物,空氣中飄蕩著淡淡的腥臭。挖出柱子的那個坑已經被填平了,上面蓋上一層老土,若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曾經被挖開過。

虎子走過來道:“苗……苗教授,你醒了?我……我們早醒了,可崔……崔幹事說讓……讓你多……多睡一會兒……”

苗君儒朝崔得金問道:“為什麽不叫醒我?”

崔得金說道:“你昨晚太累了,想讓你多休息一會兒。”

苗君儒問道:“昨天晚上的那幾個人沒事吧?”

崔得金說道:“沒事。”

收拾好東西,大家繼續往前走。這一次崔得金走在隊伍的最前面,不斷看著道路的兩邊,好像在尋找什麽人留下的痕跡。

苗君儒最後一個離開,當他轉身看一眼昨天晚上住過的亭子時,驚奇地發現原本在右邊的上聯居然變成了:人兮鬼兮人鬼去兮,而左側的下聯卻成了:福兮禍兮福禍來兮。

那四只石龜仍是老樣子,不過那龜眼卻隱隱露出一絲紅色,顯得十分詭異。

苗君儒當下心中一凜,暗道:好邪門的亭子。

在經過通訊員的無名烈士墓時,他用手在樹枝墓碑上重重地按了一下,心道:兄弟,我知道你死得不明不白,放心吧,我一定找出殺死你的兇手,為你報仇。

從收魂亭到李大虎他們宿營的山坳,並沒有多遠,走一個多小時就到了。沿途每隔一段路,崔得金都會撿起一段樹杈,那是他和李大虎約定的標記。

土匪真會選地方,在這處山坳裏,有一塊向前凸出的大巖石,下方自然形成遮風擋雨的大凹洞,睡在這種地方,比睡在破亭子裏舒服多了。最重要的是,大凹洞兩頭各有一段險要的山路,山路緊貼著巖壁,寬不過兩尺,下方都是深溝,臨近大凹洞的地方恰好有一個直角拐點。人若躲在拐角的巖石後,前方視野開闊,一眼就能看到遠處走過來的人。

苗君儒站在巖石後面,不由自主地說道:“這樣的地形,當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只要有一個人守在這裏,即使前面有千軍萬馬,都沖不過來。”

虎子笑道:“這算……算什麽?俺們這裏像這……這樣的地……地形多得很,小……小鬼子不……不敢進來,都……都在山外晃悠呢。上次俺陪肖……肖……司令去黃……黃崖洞那邊,那才叫……叫好地形呢。小……小鬼子就……就是去一個聯……聯隊也……也沖……沖不上去……”

崔得金瞪了虎子一眼,說道:“你跟肖司令去那裏做什麽?”

虎子一本正經地說道:“去……去領武……武器呀。你還……還不知道吧,那……那裏現在成了俺們的兵……兵工廠了……造的武……武器可好使了,一點也不……不比小……小鬼子的差。”

崔得金說道:“別亂說。當心洩露軍事機密。”

虎子望著苗君儒笑道:“這……這裏就他一個外……外人,俺看他是個好……好人……”他朝四周看了看,繼續說道,“咦……他……他們的人呢?”

崔得金說道:“李大腦袋說在這裏等我們,不可能先走的。”

大凹洞的地上鋪著一層幹茅草,很淩亂,中間有一個小土坑,坑裏有幾根正在燃燒的木柴。

火還沒滅,人去哪裏了?

虎子說道:“他……他們會不會先……先走了?”

苗君儒說道:“不可能。以土匪的行事風格,每在一處野外留宿之後,臨走時都會盡可能地消除痕跡,以免被人尋著痕跡追來。除非發生了什麽急事,逼得他們來不及滅火就離開。”

苗君儒見火堆旁邊的地上隱隱有幾個字,仔細一看,認出是醜蛋留下來的隸書:姐姐殺人,速救之。

醜蛋所指的姐姐,自然就是齊桂枝。那麽漂亮的女人混在這幫土匪當中,難免有土匪色膽包天,趁著黑夜想揩油。齊桂枝羞怒之下,或許失手把某個土匪給殺了。按照道上的規矩,外人殺了自家兄弟,肯定要抵命的,就算李大虎想保住這個剛收的妹子,也應該給其他的兄弟們一個交代。苗君儒想不明白的是,齊桂枝被抓來後一直關在山洞裏,土匪們要想汙辱她,早就汙辱了,何苦等到現在呢?

崔得金也看到了那幾個字,說道:“苗教授,怎麽辦?”

苗君儒說道:“火堆裏還有火,他們沒走多遠,我們追。”

崔得金說道:“再往前就到鬼影石了。苗教授,我看算了,那是他們內部的事,我們管不了。我們和他們向來井水不犯河水的,我勸你也別多事,別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苗君儒說道:“你們不管,我管,如果有麻煩的話,就讓我一個人惹好了。”

他說完,快步往前面追去。對於齊桂枝的安危,他並不擔心,他相信那個女人能夠擺得平李大虎手下的兄弟。倒是醜蛋讓他放心不下,一路上,他發覺老地耗子總是用一種怨毒的眼神望著她。小女孩才那麽大,怎麽知道人間險惡,危險就在身邊呢?

一旦老地耗子借勢發難,醜蛋肯定兇多吉少。

鬼影石其實就是一塊五六平方米的大石壁,石壁表面光潔如鏡,人站在石壁面前,能清楚地照見自己的影子。

大石壁與山巖連成一體,奇怪的是,周圍的山巖都是褚紅色,就這塊石壁通體墨黑,石壁與山巖的界限異常分明。

此刻的鬼影石前站著幾個人,李大虎用身體護著齊桂枝和醜蛋,老地耗子的手裏拿著槍,和另外幾個人站在一邊,虎視眈眈地望著李大虎。

苗君儒疾步跑上前,說道:“大家都不要亂來,聽我說一句。”

李大虎問道:“你怎麽來了,他們人呢?”

苗君儒說道:“都在後面。崔幹事說你們會在那裏等我們的,我們一早趕到,沒見著人,所以我就趕過來了。大當家的,這是怎麽回事?”

老地耗子說道:“姓苗的,這是我們的事,你不要來蹚這趟渾水。”

苗君儒說道:“在山洞裏的時候,我們說好去皇帝谷裏找那眼泉水的,現在還沒有進谷,怎麽就起內訌了呢?”

醜蛋哭道:“他們要殺姐姐。”

苗君儒說道:“她原來是你們綁來的女肉票,人家家裏出了錢糧和藥品,想把人贖回去。現在她自己不願回去跟著做漢奸的爹,願意跟你們一起打日本人。這不是好事嗎?為什麽還要殺她?”

一個土匪說道:“她殺了我們兩個兄弟。”

苗君儒笑道:“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千金大小姐,別說殺兩個大男人,就是讓她殺一只雞,我看都很困難。那你說說,她是怎麽把那兩個人殺掉的?”

另一個土匪說道:“今天早上起來的時候,兩個守天窗(黑話:放哨)的兄弟都死了,被刀子抹了脖子,她手上正好拿著帶血的刀子。我們幾個找她理論,可她二話不說拔腿就跑,我們追到這裏才追上。”

苗君儒在凹洞那邊的時候,仔細看過地上,除了醜蛋留下的字跡外,並未發現有血跡。他想了一下,說道:“你們想過沒有,她和那兩個人無冤無仇,為什麽要殺他們?還有,就算她殺了人,也應該趁機逃走,或者把刀子藏起來。她為什麽要把帶血的刀子拿在手裏,等到你們醒過來找她算賬?我從那邊過來的時候,並沒有看到地上有血跡,也沒有看到屍體,你說你們追她,難不成你們算定她跑不遠,把死去的兄弟埋好之後,再來追她?”

老地耗子叫道:“姓苗的,你可別哄我們。是我親手把兩個兄弟的屍體放在火堆旁邊的,還在他們身上蓋上了我的一件衣服。”

苗君儒說道:“如果你相信我,等崔幹事他們來了之後,可以問問他們。如果我有半句假話,你把我也一起殺了。”

老地耗子說道:“如果人不是她殺的,為什麽她要跑?”

苗君儒說道:“你們的兄弟死了,刀子在她的手上,誰肯聽她解釋呢?在當時的情形下,不要說她這個弱女子,就是我,也可能會跑。”

老地耗子問道:“照你這麽說,人不是她殺的,會是什麽人殺的呢?”

苗君儒一字一句地說道:“那個把屍體弄沒有了的人。”

李大虎禁不住問道:“除了我們和你們之外,還有別人?”

苗君儒十分肯定地點了點頭。

李大虎苦笑道:“苗教授,讓你見笑了。我這幫兄弟,個個都是血性漢子,山野之人不懂道理,我怎麽說都不信。你要是再晚一些來,連我都保不住她們。”

苗君儒似乎想起了什麽,走到齊桂枝的面前,問道:“你們昨天晚上睡覺的時候,有沒有聞到一股香味?”

醜蛋叫道:“是有一股香味,不是很香,我還以為是松香呢。”

李大虎朝老地耗子喝道:“是誰撿的幹柴?”

一個土匪說道:“大當家的,我們幾個都撿了,火是你生的。”

苗君儒說道:“別怪他們,有人事先在幹柴枝上動了手腳,燒火時能發出一種讓人昏睡的香味。”

李大虎驚道:“我也覺得很奇怪,幹我們這一行的,睡覺時都很警覺的,連只耗子走過,我都能聽得到,從來沒有像昨天晚上睡得那麽死。那你說,誰會那麽做呢?”

苗君儒說道:“我也很想知道。”

崔得金帶著人趕過來,看到這陣勢,故意問道:“你們這是怎麽了?”

李大虎問道:“你們有沒有見到我那兩個死去的兄弟?”

崔得金說道:“什麽死去的兄弟?”

不用再問,情況已經明白了。是有人趁他們昏睡的時候,偷走了齊桂枝身上的刀,殺了那兩個放哨的人,又把刀放到了她的手裏。

可是,那個人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崔得金有些恐懼地看著鬼影石,說道:“快走,快走,不要在這裏停留。要是被鬼影石吸進去,連一根骨頭都不剩。”

他的話音剛落,平地卷起一陣怪風,吹得大家的眼睛都睜不開。雖說太行山上風大,有時能把站在山梁上的人吹下山谷,可在這種避風的地方,不可能吹這麽大的風。

崔得金低著頭,用手遮著眼睛,大聲喊道:“大家的腳千萬別離地。”

他說得太遲了,有幾個游擊隊員和李大虎手下的兄弟想跑,腳剛一離地,身體就被風吹起,直直向鬼影石飛過去。

一個土匪從李大虎的頭頂飛過時,被李大虎一把抓住腳踝。他只覺得一股很強的力道從這兄弟的腳上傳來,拉扯著他的腳也離開了地面。

齊桂枝和醜蛋大叫著,兩人一左一右地抱住李大虎的大腿,想把他往下拽。可那股力道奇大,不但沒有把他扯下來,反倒把她們兩個人拉上去了。

幾個人像串葫蘆一樣,在空中連成一串,緩緩朝鬼影石飛過去。

苗君儒聽到醜蛋的叫聲,睜開眼睛看到鬼影石的表面泛起陣陣漣漪,就像被風吹皺的一池死水,又像一個巨人張開的大口。有幾個人的大半個身子已經被吞了進去,只剩下兩只腳露在外面。

苗君儒見醜蛋抱著李大虎的大腿,兩腳已經離地,拼命地蹬著,忙大聲叫道:“快放手,快放手。”

崔得金也喊起來:“放手,不然你們也會被吸進去。”

李大虎聽到叫聲,瞬間清醒過來,急忙放開手。風停了,三個人從空中跌落,滾在一起。

苗君儒撲到鬼影石前,用手一摸,觸手堅硬如鐵。鬼影石下方的地面上堆著好幾套衣服鞋帽,還有武器和包裹。

李大虎抓著幾件衣服,對著鬼影石號叫道:“兄弟呀。”

崔得金走過來說道:“苗教授,我說得沒錯吧?”

苗君儒用力拍了幾下鬼影石,由衷地說道:“大自然賦予人類的不僅僅是生存環境,還有許許多多數不清的謎團。以我的學識,只怕難以解開這塊怪石的玄秘。”

崔得金說道:“那是,那是。”

苗君儒的手仍停留在鬼影石上,但他的臉色已經變了。他扭過頭去,吃驚地看著自己的手底下。

鬼影石確實光亮如鏡,可是他的手,卻分明摸到一些凹痕。他湊近石面,果然看到一行細小的字:太行山腹地有如此奇石,實則……

字是用硬物刻上去的,只可惜沒有寫完。當他看清那個“山”字時,眼睛頓時瞪大了許多,喃喃說道:“不可能的,他不可能到了這裏。”

崔得金問道:“苗教授,不可能什麽?”

苗君儒說道:“你們過來看,鬼影石上有人刻了字。”

崔得金看清了上面的字,說道:“咦,真的有字,要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到。這上面的字不像是古代人寫的。”

苗君儒說道:“我認得這個山字,林教授教課的時候,在黑板上都是這麽寫的。”

崔得金聽得一頭霧水:“你說什麽,怎麽又冒出一個林教授來?”

看來刻字的林渺申想在石頭上留下一點兒痕跡,以便有人去找他,只是時間不允許他那麽做。除了鬼影石外,或許在其他地方還留下了痕跡,只是苗君儒沒有註意到。

苗君儒拉住崔得金,問道:“你對我說過,一年前有兩撥人馬進入皇帝谷,是不是?”

崔得金驚道:“是呀,怎麽啦?”

苗君儒說道:“林教授一定是跟著其中一隊人馬進了皇帝谷。那些人挾持他的目的,並不是要他解開皇帝谷的真相。”

崔得金問道:“不是去解開真相,那要他去幹什麽?”

“每一朝皇帝的陵墓,裏面都有機關,他們做搞考古工作的,跟我們倒鬥的一樣,最會破解機關。”老地耗子站在不遠處說道,“鬥裏的有些古董,我們不識貨,可他們識貨。”

崔得金問道:“皇帝陵墓裏的東西肯定都是好貨,還用得著找人去看嗎?要我說,他們把姓林的教授綁了去,一定還有別的用意。”

苗君儒的目光定在鬼影石的那行字上。林教授刻字的時候,一定有人在一旁監視他,否則他應該會刻下“林渺申被人挾持由此前行”,而不是現在的這句話。八路軍游擊隊不可能挾持他,挾持林教授的,應該是日本人。

崔得金拍了拍苗君儒的肩膀,說道:“不管林教授被哪撥人馬挾持,只要我們進了谷,說不定能遇上他呢。走吧,得趕早進去。”

老地耗子走到李大虎面前,手裏托著一把刀,低頭說道:“大當家的,剛才的事兄弟們多有冒犯,你要想執行山規,就請動手吧。我老地耗子要是皺一皺眉頭,就不是娘養的。”

李大虎長嘆一聲,說道:“兄弟,我知道你是條硬漢子。這些年來,你們跟著我也沒過上幾天好日子,是我對不起你們。如果這次有命回去……”

說到後來,他哽咽著說下去了,鐵骨錚錚的漢子,竟流出幾滴淚。

齊桂枝拉住李大虎,說道:“大哥,別說喪氣話。妹子的命是大哥救下來的,我以後都跟著大哥,赴湯蹈火在所不辭。雖說損失了幾個兄弟,可用不了多久,隊伍照樣能拉起來。”

崔得金的眼睛一眨都不眨地望著齊桂枝,眼神有些覆雜,嘴角微微一翹,露出一絲冷笑。

虎子說道:“幹……幹脆投……投奔我們八……八路軍算了。”

李大虎說道:“我要是想投靠八路,也不用等到今天。”

老地耗子說道:“八路好是好,肯打鬼子和二狗子,可就是紀律太嚴,沒有餉錢也就算了,還不讓喝酒賭博。”

旁邊兩個土匪隨聲附和:“就是,就是。”

虎子說道:“你……你們這……這樣的人想參加八……八路,俺們還……還不……不收呢。”

崔得金說道:“虎子,少說兩句,憋不死你。”

苗君儒走到李大虎身邊,低聲說道:“大當家的,別傷心了,少了幾個兄弟,多了一個女將。只要她跟著你,還怕那個有錢的爹不給你送錢來?有錢就有槍,有槍就有兄弟……”

李大虎抹了一把眼淚,說道:“多謝了。”

老地耗子收起刀,和剩下的兩個土匪一起跟在李大虎的身後往前面走去。醜蛋看了看苗君儒,似乎有話要說,卻被齊桂枝扯著走了。

等李大虎他們走了一段路,崔得金來到苗君儒的面前,低聲說道:“苗教授,你還看不出來麽?”

苗君儒望著他們的背影,心情沈重起來,跟著這樣一群各懷居心的人去一處生死未蔔的地方,實在並非所願,但為了林教授,就算是龍潭虎穴,他也要去闖一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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