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堂哥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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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亦飛的一句話,阮元浩這幾天很不安生,打從心裏就覺得自己應該是征戰沙場,揚名立萬的大人物,不應該窩在一個宅院裏天天跟一群女人在一起,尤其是張如雪那樣的心思叵測的女人。

於是,自作主張打好了包袱,去老太爺那裏鬧,說自己要去參軍!話說的是義薄雲天,忠肝義膽。揮揮灑灑說了半個時辰,慷慨激昂,依舊沒有撼動老太爺的心,老太爺表示,朝堂定輸贏,古來揚文抑武之風不減,戰場拼死拼活不比朝堂上的只言片語的。故而認為,阮家的男兒應該考取功名。

阮元浩暴怒,竟然當場怒斥老爺子貪生怕死,這怎麽能不讓老爺子生氣,所以一番激烈地爭吵之後,阮元浩,又被關了。

還是熟悉的佛堂,還是熟悉的佛像,只是再也沒有盛滿盛情的飯菜,不過幾天,灰塵又厚了不少。

阮元浩把佛堂裏的坐墊翻了一個個,顯然,挨著地上那一面要幹凈得多,他一屁股坐在上面,從懷裏掏出一個肉餅來,咬了一口,口中振振有詞“早知道會被罰了。”

一邊吃東西,心思一面不受控制地飛到很遠。

一個算不得黑的夜晚,他沿著花園的捉蛐蛐,學著蛐蛐蹦噠,後面的一個下人很上來,喊著“小少爺,慢一點啊。”當時的阮元浩覺得自己是整個府裏最受寵愛的孩子,雖然大哥和二哥對他有些偏離,他只傻子似覺得他們是在嫉妒他。

只可惜他這樣的天真可愛在那個時候被粉碎了。

那個時候阮不鳴還不算老,沒有緒起胡須,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和慈善。

蛐蛐的腳步停在墻跟,仿佛是上天註定似的,裏面隱隱約約傳出來一些話,年幼的他伏在墻上面覆了耳朵去聽,雖然聽不太清晰,卻也能聽出是老太爺和的父親的聲音。

一言一語釘在他的心上,終於滋生出了一朵叫做絕望的花。

阮元浩淘氣慣了,也不是第一次被關佛堂,不過就是熬上兩三天,終究餓不死,餓死了,倒也寬心。

在佛堂的第一個晚上,阮元浩在寒冷中醒來,明明是大冷天,卻出了一身的汗,由此更冷了。阮元浩把身體環起來,腦中又出現了剛才做的一個夢。這個夢困擾了他太久了,時時糾纏著他。因為害怕,他呆滯了許久,沒有看見在他左側不遠處,正在點蠟的月落。

待看見了,又以為是鬼,嚇了一跳,蠟燭的光照得屋子明亮,阮元浩才看清楚那就是月落。

他幹笑兩聲“這個時候也就你想的起我了。”

月落遞了一塊帕子上去“快擦擦你的汗水,也不知道做了什麽奇怪的夢,竟能把你嚇成這樣,我還以為你什麽都不怕呢。”

阮元浩接過帕子,一邊擦汗一邊說“就是因為在現實裏我什麽都不怕,所以可怕的才會找到夢裏來。”

阮月落坐在他旁邊,幹凈的衣服馬上又臟了“來說說你做了什麽夢。”

阮元浩定了定,似是又想起了那個夢,輕輕搖了搖頭“沒什麽好說的。”

月落晃了晃他的胳膊“說說吧。”

阮元浩擡眸“你真要聽?”

“當真!”

……

這是一個不算長的故事,可以概括為小孩子聽墻角的故事,但若要說起來也不能算是那麽簡單。

事情要追究到十四年前,元浩小堂哥剛剛出生的時候,但他卻不是從月落的李嬸娘肚子裏爬出來的,而是……老太爺的那一個所有人都忘記名字的小妾肚子裏。

這聽起來像無稽之談,月落先是震驚,繼而懷疑地問他“難不成,你那個時候已經記事了?”

阮元浩說不急,然後繼續說道:

“我自小就覺得自己是這個府裏最受寵愛的人,因為無論我如何任性妄為,家裏的人都不會去管我,開始我覺得是因為愛,其實不然。

無論我怎麽想吸引他們的註意,他們都毫不動容,原來不是因為疼我,是因為不屑。

我是府裏的閑人誰都知道,離了奶媽就一個人在府裏生活,我在下人的眼中是個活脫脫的霸王,在大人眼中是不成器的孩子。”

月落聽著,心裏很是為阮元浩心疼,鼻子突然有些犯酸。阮元浩大大咧咧,看起來活潑霸道,其實心裏總是藏著什麽,可以看透別人,別人卻似乎永遠也猜不透他。

阮元浩不同於往日的嬉笑講述,只是像用一種淡淡的聲音,像敘述著別人的故事。

這個故事發生在七年前,平靜的一個早晨,沒有任何預兆,作為阮家三少爺的那個少年,從那天開始明白了一件事情。

他,不該活在這個世界上。

雖然一墻之隔,他還是被這些話的殺傷力給波及到。

他可以想象的出,阮家老太爺和自己的父親阮不鳴在墻的那邊用怎麽樣的神色表情。

老太爺說“元浩那個孩子都長這麽大了,該把他送走了,以後再大一些就不好辦了。”

是阮不鳴的聲音,“送走?這恐怕不行,小柔挺喜歡這個孩子。”

“他又不是小柔的孩子,你們兩個養一個就是了。別人的孩子獻什麽殷勤。”

“可是他不是……”

“以後誰也不許提她的名字。”

阮元浩知道他說的是誰,是老太爺以前納的一個小妾。後面的下人突然出現,阮元浩回過頭示意他不要說話,繼續覆耳去聽。

阮不鳴說“現在孩子都大了,以後出去說什麽可怎麽好,我看還是……”

老太爺打斷他“當初饒他一命已經夠好了,養他這麽大也不容易,他是什麽東西,因為小柔心腸軟,才把他保下來,現在我不殺他,就算給你媳婦這個面兒。”

“可是……”

“別可是了,他必須要走!他是我們家的恥辱。”

恥辱嗎?!墻背後的阮元浩瞪大了眼睛頹然的坐在地上,心情久久不能平靜。樹上的葉子恰巧落下來,後面還說了什麽仿佛聽不到了,周遭是死一般的寂靜,烏鴉突然飛過,發出怪異的叫聲。也是,這個壞消息值得報一下。

一邊的下人似是也覺察到了什麽不對,連忙識相的走了。

阮元浩聽到旁邊腳步的聲音連忙離開墻面,卻也來不及走了,正好碰到出來的阮不鳴。

本不欲說什麽,卻又害怕自己真的會被送走或者丟了性命,便機靈的迎上去“爹,先生說孩兒最近功課長進不少,孩兒不才,作了一首歌頌父子情深的詩來,希望父親不要嫌棄。”

阮不鳴沒有說話,阮元浩看著他的神色抿著嘴唇提著心,生怕他懷疑自己聽到什麽。然而阮不鳴終於“恩”了一聲說“那就去看看吧。”

月落茫然,張口又不知道說什麽,這樣的事情小堂哥淡淡然說出來,月落也覺得若是反應太大就大驚小怪了,便抑制住自己的震撼和一連串想要發問的問題。忽然想起來阮元浩曾經說過他不是她的小堂哥,原來真的不是……

“你不是小堂哥?”

阮元浩說“若把我算在這個家裏,若是不計較我的真正來歷,我還算是你們的長輩,你叫我一聲小叔叔也是可以的。”

月落問他“你是祖父的兒子?”

“……應該。”阮元浩靜了靜“不是。”

一席話,月落雖然聽得茫茫然卻也知道一個大概。

阮元浩不屬於阮家,他是老太爺的小妾的孩子,卻不是老太爺的兒子,若是按照輩分,他不是小堂哥,而是小叔叔!

月落說“那後來,後來你怎麽留下來的?”

阮元浩突然笑了,笑得很可怕“我真正的母親的死,不是因為老太太,老太爺從一開始就知道,他也想要她死,因為她肚子裏的孩子不是他的。我聽說她來了不到一年就死了,她怎麽能生出我來呢?哈哈哈。”笑著笑著突然哭了起來“因為我的身世,所以我是這個家的恥辱!我活著究竟有什麽意義呢?”

阮元浩雖然答非所問,月落卻還是握著他的手“你是這個家的恥辱!”

阮元浩帶著驚恐看著月落,想要抽出月落握著的手。

月落緊緊拽住他,對他說“即便你是所有人的恥辱,你也是我的驕傲。”

月落說“你有抱負,你很可愛,你不存在於這一個骯臟的家庭,你該為自己驕傲!”

阮元浩也握住月落的手,點點頭。性情突然轉變,從懷裏掏出一個肉餅“還有半個,你要吃嗎?”

月落猛然扔掉他手裏的肉餅“這有什麽好吃的,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阮元浩欲哭無淚“就這一個,還不一定關幾天呢!”

月落看著他“你就不問我怎麽進來的。”

阮元浩指著她,很懂的樣子,張著口說不出話來。

既然能進來,一定能出去!

這是自然,月落既然進來了,門一定就開了。月落和阮元浩走了出去,晚上人大都已經睡了,守著後門的兩位仁兄也已經開始昏昏欲睡,阮元浩過去拍拍其中一人的肩膀“今天夜裏值班啊?”

昏昏欲睡的一人突然驚醒“三爺啊,去哪兒?”

阮元浩咧嘴笑笑“去外面玩。”

月落和元浩小堂哥輕而易舉就溜了出去。至於怎麽出去的,只有趴在後門喊疼的兩個家丁可以回答……

阮元浩帶著月落在街上奔跑,一邊跑一邊笑,像兩個瘋子。

月落忽兒笑容漸淡。

要有多大的勇氣,才能做到,悲藏心底,笑露臉上。

你總是無所畏懼,究竟抗住了多少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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