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清水芙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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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落被突然的一句話嚇得尖叫出聲,眾人被這聲音驚擾全都望著門外,門外也看不到什麽人,王夫人說“是府裏的下人,太沒大沒小了。”

月落是被那人拖到了假山處,這一路過來,她只看著這個人的側身,根本不知道他是誰,待他停下,月落還是不知道他是誰,有些茫然地在腦中搜尋著記憶。

“你不會連我都忘了吧,一別多年,我們兄妹都不熟悉了。”

兄妹?這個就是只大了月落兩天的堂哥?回府那天心思太多,況且許多人都不一樣了,還真沒註意他。

以前那個堂哥刁鉆霸道,李夫人怎麽也是蕙質蘭心的代表,能教出這樣的孩子來也是奇聞。現在這個,憑他剛才拽著她手的力道來看,性子是一點都沒變,不過確實比以前長得要好多了,以前用歪瓜裂棗來形容也確實不為過。如果他在沒看到燕王之前就走心地去看了他,興許會很驚艷。

月落對於這個堂哥月落印象深刻,只是突然淘氣小孩變成了俊秀美少年頗為不適應。

她這個堂哥,行為怪異,想法怪異,總之人很怪異。月落印象較深的就是,他說的一句話。

“兩個大爺們的不去考取功名,只成家不立業,守著這個侯爵世襲的五千食邑,遲早要把侯府吃垮。”

這話說的就是大老爺和二老爺了,他們都是嫡子,這大老爺尚有淮陽王世子的身份在,故而懶得去朝廷當值就算了,可這二老爺,原先有骨氣的不去攀交情為官,偏要不識趣地去考取功名,最後考了幾次也沒成,幹脆把書扔了回家當老爺來了。所以,阮元浩對他這個父親鄙夷得很。

這還不算怪異,月落印象最深的就是,當時她在假山後面捉蟲子玩,叢裏不知怎麽竄出一條蛇來,立了半個蛇身預備向她發起進攻,半路卻被一只飛來的匕首把那條蛇釘在了旁邊的一棵樹上,這匕首就是阮元浩擲的。蛇被砍了半個身還在不停的扭動,月落嚇壞了,不停往後縮,這位堂哥卻什麽都不害怕,過去將那蛇的頭又砍了下來,親眼看見一條蛇被血淋淋的分屍,那種感覺不言而喻。

那時他們倆都不過十歲。

月落瑟縮了一下,看著面前這個俊美的堂哥“你怎麽把我帶這裏來?”

阮元浩像個紈絝,有些流氣地說“帶你到這裏自然是敘舊了,想當年我在這裏還救過你一命呢,你好像到現在都沒說謝謝。”

阮月落無奈說了一句“謝謝。”

“你可長點心吧,王瑞慈那樣的你都敢惹,讓你去外面吃幾年苦算輕了,小心再放毒蛇咬死你。”

“你說?”你說蛇是王瑞慈放的。

阮元浩說“你傻不傻啊,敢到人前去揭王瑞慈的短,你以為她是我娘,連個妾室都敢欺負的。”

月落吃驚之餘還有些許擔憂,這王夫人不是放蛇,就是送藥的,自己有幾條命能給她折騰啊。他阮月落就沒見過這麽契而不舍的人,自己不就是給她帶了點麻煩,她至於不至於!

月落問“王夫人生辰,你不去合適嗎?”

“王瑞慈。”

“你好歹叫她伯娘吧。”

“不叫。”

月落吐了一口氣“那你繼續。”

“王瑞慈的那兩個兒子一個比一個孝順,我天天都快被他們孤立了,那麽大一個院子,他們倆住西邊,讓我一個人住南邊。他們倆經常出門游歷,就不帶我,他們倆讀書寫字也不帶我。現在那兩位前個又走了,讓我一個人去王夫人那裏給人評頭論足我受不了。不是說我長高了,就是說我變漂亮了,我就想問了,管他們什麽事,又不肯把自家女兒說給我!”

月落聽他這一頓繪聲繪色的講話,連帶著肢體動作,覺得很是好笑,沒忍住就噗嗤一聲笑了“你這性格還是沒變啊。”

阮元浩笑笑“你的性格也沒變,不過。”阮元浩低身湊在月落眼前“到底是在外面歷練了幾年,不傻了。”

這話說的對,是不傻了,這侯府之中能夠有一眼看透人的本事的也就只有這位元浩堂哥,可算是他天賦異稟。

阮元浩忽然嘆了口氣“真是沒意思,不如,我們結成同盟吧。”

“什麽同盟?”

“一起玩啊,妹妹這麽聰明,不會不知道什麽意思吧。”

這話的意思,月落好像明白了,只是和這樣的同伴玩,難保不會被他帶偏,這位堂哥小時候最喜歡玩的游戲可就是拿開水壺一路燒螞蟻。以月落的話說,這就是個心理及其陰暗的少年。

月落淺笑“你想怎麽玩?”

“恩……”阮元浩沈思了一會“我幫你把那玉佩弄到手。”

“你?”

“沒錯!”

王夫人過生日,家中幾位小姐各有各的才藝要去表演,大小姐會作畫,二小姐會跳舞,三小姐會撫琴,五小姐會下棋,這幾位恰恰把琴棋書畫占了,一點餘地都不留,月落可犯了愁,且不說她什麽才藝都沒有,就連長相也算不得最好,去了也就是丟人。可又想到家中還有一個燕王呢,不去的話說不定她就永遠也見不著他了。

正值發愁之際,王夫人身邊的李嬤嬤傳話過來,一字一句還是帶刺,安知她,不用去了。這家裏的小姐都去,不讓她去,無非就是覺得她剛回來,去人前給他們阮家丟臉。阮月落是個不爭饅頭也要爭口氣的人,這樣明白的瞧不起,她怎麽能忍下去。

思慮許久,月落決定,她要在人前表演一支舞,其他才藝她沒怎麽學,可這舞蹈她是踏實學過幾年的,只因在府裏太過無聊,跳來解悶而已,現在雖然荒廢了,但重新溫習一遍應該可以想起來。

最讓月落煩悶的是,幾位小姐都收到了舞裝,她這裏連盒胭脂都沒有,本就比不過,難不成連扮相都要遜於人?宴會進行得如火如荼,月落這裏冷冷清清,想著反正是去不成了,安生在屋裏坐著吧。

知道自己小姐沒衣裳的小圓不知哪裏弄來了一件舞衣,說是大小姐以前的,聽說她沒衣服就借給她了。月落拿起來一看,這是一件鵝黃色紗裙,圓領寬袖,做工極好,只是單調了些,真難得家中還有對她好的大姐。正要換上時,月落突然看見了床上的紗幔,眸光一轉,便將那紗幔拽了下來。

小圓說“小姐你這是做什麽?”

“我做給你看。”

月落生平最不缺的就是創意,腦子裏奇奇怪怪的太多。

這衣服單調就彈掉在領子上,若是在脖頸上加上一層淺黃色的輕紗,舞動時輕紗隨身體擺動,則看著姿態更加輕柔。

月落穿好衣服,把那紗幔掛於脖頸。

小圓讚稱“好看,這樣是好看多了。”說完又笑了兩聲“只是旁人若是知道這是在閨房裏扯得,未免說小姐太寒磣。”

月落敲了小圓一下“你若不說,旁人怎麽知道。”

此時正是深秋至冬過渡的時候,天氣有些寒,月落說“只怕還沒跳舞,我就動得哆嗦了。”

小圓想了想說“不如裏面套一件輕薄的同色裙子,以防止到時候小姐的腿哆嗦的跳不起來。”

月落想了想說道“這倒是個好主意。”

待月落到了,家裏的三個小姐都輪番表演完畢,全是迎來一片讚譽之聲。只剩下阮沁茗還沒表演,說起跳舞就不得不找一個寬闊的場子,所以大家的宴會都遷到了寬敞的園子裏,有花作陪,有香為伴,阮沁茗還未動身就將人引去仙境。

阮沁茗傾國傾城,不管做什麽都很吸睛,月落卻覺得她那太過華麗的裝扮蓋住了她的傾國之姿,頭上的飾物繁重,本就只能慢舞,偏偏她還弄了一條輕紗綢帶來。華貴是華貴,美則美,只是舞蹈被衣裳拖累太多。

月落看了周圍瞠目的賓客,獨獨沒發現燕王的身影。想必那臺子上跳舞的二小姐發現這位出眾的美男子沒有看她,一定非常沮喪。

月落本是在墻後窺看,待那一舞完了,就準備動身,可巧了,這位天仙似得人恰好也在出現在了這堵墻不遠。月落連忙迎上去,有些羞澀地將帕子遞上去“我,我洗幹凈了。”

“是你?”

月落說“是我,我是這府中的四小姐,王爺怎麽在這裏?”

重錦勾著笑,收下了那塊帕子“是把這袍子給落在屋裏了,出來了一會有些冷,就回去一趟,把它披了。”

“這樣。”月落抿了抿嘴,終於說“一會我去那臺子上跳舞,王爺。”花至此卻說不出來了,大家閨秀不與陌生男子交談,月落自覺現在有些不知禮數,怕這位王爺笑話。

下句話是由重錦補上的“我倒也想看看那日哭的梨花帶雨的小姐,怎麽跳舞。”

月落心中雖然驚喜,卻也只是輕輕“恩”了一聲。

月落這支舞跳的“險象環生”。

先是王夫人說散了,月落突然跑出來,說要表演一番。王夫人有些下不來臺,恐旁人認為是自己不讓她這庶女上臺面。這話倒是也能圓過來“你才回來不久,對這裏還適應,我啊,就自作主張把你的表演給取消了,生怕把你給累著,這天這麽冷你又跑來,萬一病了怎麽辦?”

王夫人這一番話虛情假意說出來,卻是把一個慈母形象深入人心,她這女兒變成了無理取鬧一般。

“母親多慮了,我這幾日整日在院子裏鬧騰,卻也沒怎麽呢。”

“我,我這不是說今天天兒冷嗎?”

月落不與她爭辯,道了一聲“母親不用擔心。”就上了臺。

女為悅己者容,女為悅己者跳的舞也是好的,所以月落這支舞可以說是游刃有餘,雖然算不上是傾城之舞,倒也有小女孩的靈動,與剛才阮沁茗跳的是大不相同的風格。

險就險在,月落隨意的一個轉身,下面的裙子就像是脫了線,隨著她轉動的身子 ,漸漸褪下,在腰間形成了一個諾大的沒有圓心的圓,猶如展開的花泛著水紋漸漸落下,寬大的裙鋪了一大片的臺子。

轉動過程中,月落看到阮沁茗勾起的唇角,這一切都是她的詭計,是她和大姐阮雪雁來設計她,是她讓她上來出醜的!

幸而她畏冷,在裏面穿了一條同色的裙子,只是這羅裙滑落該怎麽解釋,月落停下,順勢屈身,以一個鳳凰朝日的動作結尾。

忽而傳來幾聲拍掌聲,重錦讚稱“好一出清水出芙蓉啊。”

茫然的眾人聽重錦的話,這才覺得這不是意外,只是一出別出心裁的設計,既然燕王都拍了手,他們這些自然也要恭維幾句。

“小姐的舞姿卓絕啊。”

“頗有新意啊。”

月落聞言,忐忑的心終於放了下來,若是沒有燕王,她這一番就算是自取其辱了。月落站起,與座上的重錦相視一笑,轉而又看見了阮沁茗咬牙切齒的臉,心中更加爽快,故意沖她挑了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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