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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四分五裂的我(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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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上)

這次狂風暴雨海上巨浪前前後後只持續了半小時不到就消失了, 陰雲逐漸散去。隨著風浪的消失, 一縷縷陽光透過雲朵照射下來, 海面上騰起的水霧慢慢散開,原本暗壓壓一片的四周開始變得清晰明亮起來。

“哦, 歐西快來幫幫忙,這大塊頭太重了!”海面淺層, 一群密密麻麻的小魚嘰嘰喳喳地擠在一起, 它們的上方,飄著一個昏迷的大塊頭水手。

水綠頭發的歐西是這片海域的人魚搜救員, 主要負責營救海中意外遇難者。他接到雅圖派來報警的小魚的通知、得知對方要召喚狂風暴雨後,便立刻帶著自己的小幫手們火速趕來了這裏。

他潛在船底水下用魚族密語指揮著小魚們,絕對不在海面上露頭:“我剛才看到船上有人在放筏子了,堅持一下,把人放到那上邊兒去, 哦天吶有人醒了,我得離開了, 你們把人送到木筏邊上就可以散了, 免得不小心被這群卑劣的人類放下來的網給捕了。”

魚兒們聞言, 擺著尾巴快速游起來,把一個個水手挪到木筏子邊上,船上的漢斯已經放下了船梯和救生索,同另兩個藏在船艙內沒有被扔下水的船員一起將魚兒們送來的水手一一撈上去。

“謝謝, 謝謝你們。”漢斯不停地對著魚兒們說謝謝, 一邊把自己奄奄一息的父親撈上筏子。

他本以為這次海難會讓他們全部葬身海底, 卻沒想到上帝保佑,風浪竟然如此快地又消失了。每個人都被魚兒們帶到了船邊,唯有一人沒了蹤影——白雪王子。

等把所有的人都救上甲板後,漢斯坐在船頭嗚嗚嗚地哭了起來,傷心地都忘了給他嗆水的爹做急救。最後還是一個水手看不下去了,在老船長胸口壓了兩把讓他把水吐了出來。

“漢斯……別哭了……真吵。”老船長醒來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漢斯痛哭流涕:“王子死了,啊啊啊啊。”他張大嘴對著天哭,發出的聲音很奇怪,但調子蠻有節律,成功逗笑了剛剛獲救的水手們。

“我們本來就是要來送王子去見上帝的,雖然我們剛剛也差點見了上帝,看來王子的命運已經註定,這樣的話,我們回去也好向繼王子交差。”一水手聳聳肩,“說真的,我剛剛真以為我要死了,哦,真是走運。”

船上的人們除了漢斯,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劫後餘生的笑容。

船底下,八卦的小魚兒們問歐西:“那個美貌的人類王子真的死了嗎?我們在這附近找了三圈了也沒有找到人,不會被海水沖走了吧,真是太慘了,今天這船出海時我還看見了王子呢,長得像海底裏最漂亮的珊瑚一樣美極了,我敢說他是天下最美的王子!”

“海底的珊瑚很難看的好嗎,有些長得跟章魚的觸手一樣。”一魚吐槽。

歐西想到雅圖莫名其妙召喚狂風暴雨的舉動,再結合唯一消失在這片海中的王子,心中有了點猜測,但他沒有表現出來:“誰知道,或許跟人魚死了一樣化成泡泡飛走了,管他呢,我又沒有見過你們說的那個天下第一美的王子。”

說著,歐西帶著魚兒搜救隊離開了大船附近。

海的另一頭,靠近岸邊的淺海上空飛著一只黑白色的海鳥,海鳥的嘴裏叼著一條肥魚,沒錯,正是之前那只開了靈智的海鳥和肥胖的人魚小王子。

眼看著晴空萬裏成了陰雲密布,平靜的大海成了出海人的墳墓,作為愛好和平的人魚小王子弗蘭克感到非常地憤怒。

“我弗蘭克從現在開始再也不要喜歡雅圖那個壞蛋了!他竟然召喚狂風暴雨,他要當海洋通緝犯嗎?哎喲,你這個醜鳥,咬這麽緊幹什麽,真想吃了我嗎?輕點!對,往那個方向飛,我看到雅圖了,雅圖這條醜魚,他真的把人類王子擄來了!快點!我們要去阻止那個家夥,告訴王子真相!”

海鳥順從地朝著那個方向飛去,而在這過程中,雅圖已經將美麗的白雪王子放在了沙灘上。

他看著五官精致、漂亮極了的白雪王子,心中毫無波瀾,甚至燃起了名為嫉妒的火焰。他只是輕輕地掐了下白雪王子的臉蛋,那片吹彈可破的肌膚上就立刻出現了紅痕。

“瞧瞧這臉蛋兒,真是嫩得想讓人咬上一口。”

“瞧瞧這脖子,天鵝也比不上這般的修長優雅。”

“再瞧瞧這雙手,簡直比海底裏的珍珠還要光滑。”

“這樣精致的人兒,會是天底下最美的王子,成為這片領土上最英俊的國王。”

白發人魚將漂亮的白雪王子摟進懷裏,吟唱起來:“哦,我的心肝兒,我的寶貝兒,快趁著天沒有黑睜開眼睛看看我,看看我比你更美的容顏,當你看我的一瞬間,你會愛上我,而你愛上我之時,就是將你的心交給我的時候,到那時,我會帶著你的心、帶著你的愛、帶著你的靈魂和上帝的祝福……”

人魚的聲音極好聽,清淩淩地如淡藍色的海水。他修長的手指在白雪王子的臉頰邊上慢慢拂過,勾起一縷發絲卷在手心,然後輕輕地、再輕輕地吐出幾個字。

“獲得永生和美貌。”

“你妄想!!!”

突然,一個張牙舞爪的聲音從空中俯沖了過來。擡起頭,只見一直黑白相間的海鳥叼著一條肥魚從不遠處沖下來,直直沖向人魚和王子的中間空隙,人魚猝不及防地松開了抱著王子的手,側過頭輕易地躲開了這一波襲擊。

他看清是誰以後,毫不在意地笑了一聲,埋在淺水裏的又長又大的魚尾突然揚起,對著海鳥的方向快速甩去一大片水花,水花飛射得很快,像顆橡膠子彈,打在海鳥的翅膀上,瞬間飛行的動作歪了一下,張嘴松開了肥魚,仰頭長叫一聲,向上空飛去。

“啊啊啊啊啊!噗通!”肥魚掉到了淺水裏,它撲騰了兩下後,立起身子對著雅圖哇哇地吼道:“雅圖你竟然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打我有什麽後果,我要回海底告訴我父王,等我回去了,你這條違背族規召喚狂風暴雨的醜魚就給我等著被關進深海水牢吧!哎喲,誰讓你打我的,該死的醜魚!”

雅圖“啪”地揚起魚尾,再“啪”地落下,打到肥魚旁邊那片兒水灘上,惱怒地咬牙切齒:“你叫誰醜魚?給我睜大你那雙死魚眼好好看看,誰醜?”

“你醜!”肥魚不怕死地嚷嚷,它看到海鳥已經繞了一圈飛了回來,連忙招呼:“帥鳥!快來把我從這條醜魚身邊叼走!聽到沒帥鳥!帥鳥帥鳥帥鳥!”

海鳥:“……”

海鳥快速地沖下去,趕在雅圖再次落下大魚尾之前將肥魚叼進嘴裏,剛剛飛到空中,先前肥魚在的那片水灘已經被魚尾砸出了一片沙坑。

肥魚嚇呆了,它難以置信地看向真敢對它下重手的雅圖想要控訴一番,卻沒想到在看到雅圖的一瞬間,它不受控地張大了魚嘴。

“上、上、上、上帝啊!你怎麽、你怎麽……”

雅圖把肩上的白發撩起來灑到身後,高高地揚起長尾:“我怎麽,沒見過帥魚嗎?”

肥魚磕磕巴巴:“但是你、你、你、不是變、變、變……”

“嗯?”威脅的音調。

“你怎麽做到的?”肥魚在海鳥嘴裏艱難地翻了個身。

“我怎麽做到的?”雅圖瞇了瞇眼睛,他用魚尾把沙灘上濕透了的白雪王子擡了起來,伸出手輕輕一拉,拉到一半快到懷裏時又突然把人推開,扔回沙灘上,擡手捂著嘴悠悠閑閑地打了個哈欠。

“你是怎麽做到成了年也不變人形的,我就……”雅圖只說了一半便看見空中的肥魚那雙死魚眼快瞪出了眼眶,便呵呵一笑住口了,對著一鳥一魚拋了個媚眼,一根指頭放在嘴前。

“噓……現在可以安靜了嗎?”

肥魚受到了刺激,讓海鳥叼著它遠離了雅圖這條瘋狂的人魚。海鳥把肥魚叼到不遠處看不到雅圖的地方,找了一片淺水將肥魚放下。

海鳥收了翅膀:“你成年了。”

肥魚倒在水上裝死。

“你可以變成人形但是你沒有變。”

肥魚晃動著魚鰭在水面上浮著,嘴裏吐了一個泡泡。

“你說雅圖是條醜魚,你撒謊了。”

肥魚撲棱起來:“我沒有撒謊!”

海鳥看了眼肥魚,扭了扭自己的脖子,說實在的,叼著這麽條肥魚飛行,不僅翅膀累,他的脖子和嘴更累。

“那是怎麽回事,我沒有在那條人魚身上看到一絲跟醜有關的地方,除了那頭有些奇怪的白發,再也沒有了。”

肥魚沈默了片刻,說:“我上次見他時他的頭發都還是水藍色的,他肯定是跟深海巫師做了交易,用他那頭海藍色的頭發交換了能夠變漂亮的藥水。他是個騙子,只會用假的帥臉欺騙人魚們的感情,就算現在漂亮又怎麽樣,本質上他還是醜的,他是一條小醜魚。”

但是。

肥魚的內心有一個聲音在吶喊:本質醜又怎麽樣?但是在大家的眼裏他是好看的呀!

雖然父親母親和姐姐們都跟他講過,漂不漂亮沒關系,只要心地善良大家都會喜歡他的。可是事實呢?看看雅圖就知道了。

自從雅圖的漂亮藥水失效,海底第一帥的人魚開始變醜、以及這條明星人魚曾是一條小醜魚的事實被大家知曉後,有多曾經圍著雅圖轉的人魚轉眼就開始對他冷嘲熱諷了?甚至還編了一首口水歌兒專門來嘲笑小醜魚!

天知道在這之前,大家還誇過雅圖是海底第一完美人魚呢!

小醜魚怎麽了?小醜魚招誰惹誰了?

心裏這樣想著,口裏卻還是喪喪道:“沒人會喜歡小醜魚的。”

看著怏怏不樂的肥魚,海鳥偏了偏腦袋。對於它這樣的連名字都沒有的智鳥來說,能夠遇到一條會說話的魚已經是天大的快樂了,它實在不明白在那個肥胖的小魚腦袋裏,為什麽會有這樣覆雜的念頭。

醜不醜有什麽呢?還不是一樣吃飯喝水嗎?

它陪著喪到爆的肥魚待在海邊,看完了日落。等到太陽快要落下水平線、晚霞鋪滿海面的時候,它看著海水中自己的倒影,又看看一旁白黃相接的肥魚。

“弗蘭克,你是一條小醜魚嗎?”

(下)

夜幕漸漸降臨,但白雪王子依舊沒有醒來。他躺在潮濕的海灘上,蒼白的臉上眉頭緊鎖,嘴皮發白,看樣子是在海裏泡久了,病了。

之前陪在這裏的白發人魚已經沒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披著鬥篷的年輕人,金發碧眼,格外英俊,他渾身也有些濕了,想來是被之前雅圖召喚出來降臨在這片區域的雨給淋到了。

“哦,他一定是病了,這額頭簡直燙壞了。”喬納斯自言自語道。他掏出隨身的藥劑,解下腰間的水囊,給偶遇的美人餵了藥。

“看這身裝扮,應當也是一位貴族才對,不過……”喬納斯大膽地摸了摸懷裏美人的胸,摸來摸去沒有摸到想摸的小山坡時,失望地嘆了口氣,“這麽漂亮,竟然是個男人,要是位美人……”

話音剛落,不遠處的海面上突然發出一記響亮的聲音,水花飛濺,直直地向他飛來灑了他一臉。

“好吧,我不該摸這位男性貴族的胸,這是騷擾。”喬納斯摸了摸臉。

看著莫名起了浪的不遠處的海面,喬納斯的心裏有點毛毛的。仿佛是回應他的行為話語,逐漸暗下來的空中開始轟隆隆地響起來,看樣子又要下雨了。

喬納斯認命地將懷裏的美人背了起來。真沈啊,他這輩子都沒有背過這麽沈重的東西,要知道,他長到這麽大可是連盤子都沒有自己端過。

“算你走運,美人兒。”

他朝著森林某個方向看了看。他記得在這不遠處的森林裏,似乎有一個古堡。

……

在喬納斯背著宿郢離開後,一直藏在淺海中的雅圖才慢慢冒出了頭。他記下了那人離開的方向後,低頭瞧了瞧剛剛從海底家中翻來倒去找出來的治療小藍瓶,有些疑惑地垂下了眼。

手撫上了心臟的位置。

心臟跳動得不太對,有點快。

他不知道這種感覺是什麽,只以為是漂亮藥水的效力開始隨著月光褪去造成的效果。花費二十年壽命換來的藥水果然不如用百年壽命交換來的藥水好,別說維持五十年不變了,連一整天都難以維持,一到黑夜就被打回原形,還讓心臟跳動得這樣異常。

“那個猥瑣醜陋的海巫師,不會是給我賣了假藥吧?”

他突然感受到魚尾有點異常,像是皮膚裂開一般的刺痛。這種感覺是如此的熟悉,他轉頭看向月光粼粼的海面,從裏面瞧見了自己厭惡的倒影:

只見水中那個俊美無暇、眼如清潭的白發男人隨著月亮的升起開始變了模樣。

首先是魚尾的顏色,從魚尾尖端開始一點點地變成了灰色,灰色不停地蔓延直至整條魚尾都從漂亮的海藍色變成了黯淡的灰色。魚鱗並沒有就這樣停止蔓延,它開始爬上男人光潔有力的身軀,並不太多,大多零零散散分布在後背,像散落的墨點,一塊兒多一塊少,毫無規律,一直爬到脖頸處、魚鰭耳後、臉頰兩側,甚至是額頭。

臉色沒有之前那麽明亮照人了,加上一頭像巫師似的花白的頭發,一雙滿是惡心冷漠的眼睛,看起來簡直哪裏像是海中最美的人魚,水怪還差不多。

雅圖挪開眼,不再看水中醜陋的自己。

他重新潛入海水中,過了片刻,不知從哪裏摸出一瓶紅色的藥水出來,他將藥水滴到自己的腿上。這是他用自己獨特的黑色頭發換來的。

巫師說,只要將這瓶藥均勻地滴到他的魚尾上,他的魚尾就可以變成人類的雙腿。他可以像人類一樣站起來行走,只不過在腿剛剛形成的第一個月裏,每走一步,他的腳底會都有針刺般的疼痛。等一個月過去,他習慣了人類行走的方式後,疼痛便會慢慢減輕直至消失。

而在這之前——

“啊!!!”雅圖猛地抓住自己的魚尾。

他首先要忍受魚尾分裂、骨頭形成、多餘的肉自然掉落的痛苦。

雨淅淅瀝瀝地下起來,卻澆不掉這鉆心的疼。

這座古堡已經許久沒有人來了,瑪利亞在這裏已經睡了很久了。具體有多久,她也不清楚。反正醒來的時候,她的父王母後都已經老死了。

城堡裏的仆人和珠寶早已不見蹤影,家具變得陳舊而古老,而她卻還依舊如曾經剛剛成年的樣子那般生氣地擁有年輕漂亮的容顏和健康的身體。

瑪利亞醒來後看到父母親的殘骸白骨非常地悲痛,為他們收斂了屍骨掩埋到了城堡前的花園中,並在花園中種上了鮮紅的玫瑰花。

後來,玫瑰花心裏上長出了兩張小小的人臉,一張是她爸的,另一張是她媽的。再後來,瑪利亞把她爸媽種到了室內花盆裏。

“哦,寶貝兒,聽到門外敲門的聲音了嗎?快去開門!”王後花轉過腦袋,對著樓上打著哈欠昏昏欲睡地下著樓梯的女兒歡快地說。

國王花皺著眉思索片刻:“小心一點吧,深更半夜的,誰會來這座早被遺忘的古老城堡呢?”

王後花兩片綠葉拖著腦袋扭著莖稈:“也許是一位王子呢?英俊得像海裏的人魚王子一樣!哦,我真是好多年沒瞧見帥氣的王子了,真期待今晚能一飽眼福!”

“收起你那不切實際的幻想吧。”國王花冷哼一聲。

“好了好了,別吵了,我去看看,如果真是一位王子,那我就將他留下來做我的古堡國王,你們說怎麽樣?”瑪利亞說著,捏著拳頭在空中晃了兩下,露出一口白板牙,一張秀氣可愛的臉蛋下,是一副堪比金剛芭比的身材。

沒錯,她是一位格外熱愛健身的公主。除了今天天氣不好,平日裏晴朗時她每天都會繞著海岸跑三圈,再回來做上幾百個俯臥撐。沒有辦法,古堡沒有娛樂措施實在太無聊了,只能鍛煉身體了。

“叩叩叩。”古堡大門又響了。

“快開快開,哦哦,我的小王子。”

“快閉嘴你這個老太婆花癡。”

瑪利亞準備開門,轉頭對兩朵花威脅道:“你們安靜一點,把腦袋轉過去別叫人看到了,要是嚇跑我的王子,回頭我準兒把你們倆栽回到外面的園子裏去!”

兩朵花立刻安靜了。

她慢慢地打開門。

門外,吃過藥的宿郢慢慢地醒來了。他發現他正被人架著站在一個大門面前,擡起頭,入眼是一座巍峨高大的城堡,側過臉,看到了一張陰沈沈的英俊的面龐。

他緩緩眨了眨眼,沒聽到系統的聲音,也沒看到人頭上的紅字。

對了,這人不是白頭發。

“你……”

宿郢剛說了一個字,城堡的大門突然開了,隨著門的打開,響了一個洪亮清脆、歡快愉悅的女聲:“歡迎客人們來到我的城堡!”

仔細一看,是一個身材健壯的公主裙漂亮蘿莉。

喬納斯:“……”

宿郢:“……”

蘿莉上下打量了一番他們,臉上的喜悅越發真實。

“請問兩位客人是王子嗎?”

“不是。”“是。”兩人同時說。

說“不是”的是宿郢,說“是”的是喬納斯。

喬納斯驚訝地回過頭:“你醒了?謝天謝地,你終於醒了,你可不知道你有多沈,背得我累死了,若不是看你長得美貌無雙,本王子才不會救你,可得好好感謝我。”

宿郢心想這誰啊,誰美貌無雙啊,眼睛一睜怎麽盡看見神經病。他的任務對象呢?怎麽沒在他身邊?那個白發……白發……白頭發的恩人呢?

“嘿,美人兒,跟你說話呢!我救了你呢,不是我你早被海裏的鯊魚吃掉了!”喬納斯不滿地誇大了事實,順便把宿郢的胳膊放下來。

“哦,我知道了,謝謝。”宿郢自己立好,從善如流。

被無視的瑪利亞:“……兩位。”

“請講。”宿郢道。

“說吧。”喬納斯哼了一聲。

瑪利亞:“……”你們到底是來幹嘛的?

三人對立著傻站了一會兒,宿郢回過神來,他看了看外邊兒嘩啦啦啦的雨。

“請問這位……”

“瑪利亞公主。”

“好的,請問這位瑪利亞公主,我們可以在貴堡借宿一晚嗎?您看到了,外邊的雨實在太大了。”

瑪利亞看說話的這個黑發美人柔柔弱弱病懨懨的樣子,她不是特別喜歡這種病美人類型,於是沒吭聲,把目光轉向了高大威武英俊的喬納斯。

喬納斯後退了一步,磕磕巴巴重覆道:“請、請問這位瑪利亞公主,我們可以在貴堡借宿一晚嗎?您看到了,外邊的雨實在太大了”

瑪利亞問:“你是王子?”

喬納斯挺胸頷首:“是的。”

瑪利亞喜笑顏開:“請進請進。”

……

一切出乎意料的順利,他們找到了住處。瑪利亞給他們分別安排了兩間房,房間裝修的還算華麗,只是有些陳舊了,好在床被都還幹凈,睡一晚沒有任何問題。

感謝了瑪利亞以後,二人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間。

宿郢今天自從穿過來就感到渾身難受,後來又掉到海裏嗆了水,之後又在海灘上晾了好一陣子,早就困倦難受得不行了。床被準備好後,他躺倒床上就失去了意識,夢裏他夢到了之前海裏那一縷白發。

而隔壁的喬納斯,剛躺在床上就難受得不得了了,總覺得褥子下頭有什麽東西硌得慌。他從小睡的都是天鵝絨的絲被,蓋的都是從神秘的東方運來的絲綢,哪裏睡過這樣粗糙的房間。

他翻來覆去,覆去翻來。

一整夜他都沒怎麽睡好,做夢夢到自己躺在一塊尖銳的大石頭上,成了條被晾幹的鹹魚。

一樓花盆裏的兩朵花和瑪利亞在悄悄地對話。

“按我說的做了嗎孩子?”王後花問。

“做了。”瑪利亞說,“我只放了一顆豌豆,但是給他墊了十二床絲絨被。”

“另外那個黑發小美人呢?”國王花問。

“他只墊了一床絲絨被,但是,我給他抓了一把豌豆。”

“……”

這場雨持續了一夜,直到晨曦時分才停下來。海上森林裏到處都彌漫著潮濕的霧氣。

古堡之外,一位白發紅披風的男人慢慢地、一步一步地上了臺階,挪到了大門口。

他擡起手,敲了敲古堡的門。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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