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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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說黎明破曉,東方應該會有光亮才對,而現在,天依舊是黑壓壓的一片。

南海的海底也是黑壓壓的一片,而關押虛竹的地方卻被一塊很大的空間隔開了海水。

在天上可謂尊者的鳥禽到了海底,也不過是要任人魚肉的罷了。至少,虛竹現在就是這樣。她的手腳依舊被束著,躺在地上,雙眸緊閉。

海波泛起的光時不時映在她的臉上,蒼白得駭人。

作為在天上飛的靈獸,水無疑是她的命門。再加上她本身屬火性,如今身在南海海底,身上的靈力更是一點兒也施展不出來。

她似乎陷入了夢境。

夢裏,是火紅的一片。一團團大火,燒透了半邊的天。

突然感覺脖子上一絲微涼,然後有灼熱的液體溢出,不一會兒她的整個脖子都有一種黏稠的感覺,但身體卻感覺不到一點兒疼痛。

她忽然猛地睜開眼睛,上一秒出現在腦海裏的火焰似乎預示了什麽。而下一秒,夢卻如同上一次一般,在她腦海中被磨滅得幹幹凈凈。

“嘖,這麽快就醒了。”蹲在她身旁的是尤惜,她手上拿了一把小小的匕首,還有一個精致的瓶子。海底太黑,她只知道瓶子裏的液體似乎是深色的。

虛竹看了她一眼,繼續閉上了眼,“如果你捉我只是想要取我的血,那麽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不是嗎?”

尤惜微微勾唇,站起身將手中的瓶子遞給了身後的人,盯著虛竹看了半晌,然後一字一句地說:“如果,我的目的是——要你的命呢?”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她的命,連掌管天下生死的閻羅都不敢奪了去。所以即便殺了她,她的靈無處可去,自然而然地會重回體內。

尤惜聞言,不怒反笑,“我自然知道我取不了你的命。我也沒想過要取。但是我知道,你有太多的東西看得比你的生命都重要,所以,這樣你是不是會更痛苦?”

言下之意其實是,她並沒有想讓她死,只是想讓她痛苦而已。

虛竹輕輕嘆了口氣,重新睜開眼。在黑暗的海底,她的眸竟似更黑,黑得不見底。但誰也看不清她的眼裏究竟藏了什麽。

“尤惜,你很恨我?”

“何止是恨?”尤惜勾唇,“可惜這世上沒有那麽個詞讓我來形容我的恨意了。”

“為什麽?”她問,“僅僅是因為曜?”

提到了這個敏感的字眼,尤惜的臉色驟然一變。她迅速蹲下身子掐住了虛竹的脖子,將她的頭死死地按在地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因為黑,沒人能看清她極度失態的表情。一手能遮半邊天的巫祖大人,幾時這麽不冷靜過?

感覺到她是真的動怒,虛竹反而笑了。看來是了,尤惜將九黎曜刺她那一劍的恨意全都發洩在她身上了。可惜她的身體在這萬丈之深的海底已經麻木得感受不到一丁點兒疼痛了,她脖子上的那道傷痊恢覆得也特別慢,此時因為尤惜的力度,又開始緩緩淌著血。

許久後,尤惜才松手。然後她竟然笑了,很淒涼的笑,聽得虛竹心裏都有些難過。

她手上沾滿了虛竹的血,她將手放在鼻子前嗅了嗅,似乎有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還好海底很黑,沒人能看見。

沒有人理解她的心情,被深愛的人刺了一劍究竟會有多痛。雖然刺在她身上的第一劍不是沖著她去的,但他拔劍時的無情與作勢在刺下來的那一瞬——

她感覺她的心,真的痛得快要死了。有一瞬,她竟然會想,死在他劍下也好,未嘗不是一種解脫。至少,她成為了他劍下的亡靈,會與血騰印融為一體,深深地烙在他的身上。她想折磨他便折磨他,雖然也許她不會舍得。

但那一劍,卻終究沒有刺到她身上。誰能夠理解呢?那比刺在身上了更痛。

那把能夠輕易要了她的命的劍,那把她陪在曜身邊多年卻無法馴服的劍,那把忠誠至極永遠都不會忤逆自己主人的劍,那把這世上僅僅殺不了兩個人的劍……竟然在觸碰到另一個女人的身體時,硬生生將自己的殺勢逼退,甚至不惜反噬到自己的主人。

她以為他無情,那麽她也心安得一點,至少他對每個人都是這樣。但是他,竟然是有情的嗎?

“好香甜的血啊……”尤惜深嗅著手上的血腥味,甚至伸出舌尖舔舐,臉上是從未有過的滿足感,但眸底卻是深不見底的絕望。

虛竹一驚,難道尤惜她已經——

尤惜站起身,臉上的笑意駭人,“虛竹,你放心,我身上的星蘊之力已經廢掉了。朱雀不會再染上這些邪惡骯臟的東西,但是——它也從這世上,徹徹底底地消失了!”

虛竹的腦袋“嗡”的一聲。

它從這世上,徹徹底底地消失了!徹徹底底!消失了!

“怎麽?你不是說我不配嗎?不是想要親手了結了它嗎?現在我順了你的心意,你是不是要感謝我呢?

“啊,忘了。以前還在天上的時候,你和朱雀可是要好得很。不對,你和四大神獸都要好得很……

“可惜了,朱雀消失了,玄武妖化了,白虎日日受著折磨……”

“夠了!”虛竹厲聲喝了一句,拼命地壓制住正在心口膨脹的痛苦。

尤惜聽到虛竹此刻的語氣已與之前大不相同,知道戳到了她的痛處,便勾唇:“對了,你知道這兒是哪裏嗎?

“這兒是——南海!”

041 茶顏盡(1)

南海……是朱雀的守護之地。失去了朱雀,整個南方今後當如何?生靈塗炭嗎?

虛竹咬著唇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過分顫抖,她強裝鎮定地說:“我替它……謝謝你。”然而一滴晶瑩卻悄然滑落。

尤惜見沒有看到自己滿意的反應,眼中寒意驟升,轉而又化作了唇邊笑,“虛竹,你好狠的心!”

虛竹抿唇不言,合上了那雙比海底更深更黑的眸。

“既然連朱雀的消失都無動於衷,那麽你肯定也不會關乎茶顏的死活了。”尤惜故意漫不經心地說,實則雙眸緊鎖著虛竹的臉頰,似乎想要透過黑暗看到她臉上的痛苦,這樣她的心裏也許會好受一點。

這一次,虛竹如了她的願,猛然睜開了雙眼,似乎想要從地上坐起,奈何渾身無力加手腳被束縛,竟只是上半身彈了一下,又重重地摔了下去。

虛竹盯著尤惜,眼裏竟也有了寒意,透過黑暗,尤惜都能感覺到被盯得有些發麻。

她一字一句地說道:“尤惜,今日你不殺了我,日後別想我會放過你!”

“哈哈哈哈——”尤惜大笑,她早就料到了虛竹定會如是說,所以她才取了虛竹的血。“恐怕,日後你不放過的不止我一人了。”

“……說清楚!”

尤惜極其耐心地蹲下身子,湊到虛竹眼前,似乎想要把她所有的痛苦盡收眼底,“在這深不見底的海下,你的靈力除了被望月珠封印之外,還被這片南海遏制住了。所以茶顏已經無法自行散靈,你也無法自行沖破封印。簡單來說,茶顏需要借助外力散靈。”她十分滿意地盯著虛竹漸漸露出害怕的神情,伸手揪住了她的衣領,笑言:“虛竹,你猜猜,那個為了你而殺了茶顏的人會是誰呢?江越?還是——曜?亦或者,無疆?”

虛竹渾身都在發抖,脖子上已幹掉的血讓她有幾分難受。她怒視著尤惜,幾乎是吼著說道:“你卑鄙!”

“無所謂卑鄙不卑鄙了,只要讓你痛苦,曜也會痛苦。而一舉讓你們都痛苦,就是我現在最大的快樂!”尤惜如是說,為了曜,她早已不惜成為被天下唾棄的人,而曜,竟然也唾棄她,那麽現在,她有什麽怕的呢?

無疆在親送趙姬母子回去的途中,已感覺到有人擾動了禁宮的結界,不禁面色一凝,但又不得不先將蒼龍送還給呂不韋。

當然,不是送回府,而是子楚和呂不韋藏身的地方,在秦國。

子楚見到安全的趙姬,又見到已出生幾個月的趙政,不禁淚眼朦朧,顫抖著接過孩子細細打量,又伸手摟過趙姬,“讓你受苦了。”

趙姬溫婉一笑,搖搖頭,“我給這孩子取名為政,你看如何?”

趙姬的家族也算得上是達官貴人了,因此趙姬自然不同於那些目不識丁的普通女子,如今取的這個字也是極得子楚心意的,連連稱讚:“好字!政兒,快快謝過你娘親。”趙政在子楚的懷中咯咯地笑著,眼睛卻一動不動地盯著子楚身後的呂不韋。

“先生。”子楚雙手將孩子遞給呂不韋看,呂不韋撩了撩長長的胡須,也是連連點頭,“政兒這面容倒是隨了他娘親,長得怪伶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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