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燊！你說說你到底想幹什麽！”孫群一路怒氣沖沖地沖到探訪室，顧燊不知道在做什麽，正看著自己的左手。

“……”他擡頭，打量了一眼孫群。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啊？說話啊？”

“我知道。”他冷冰冰地說出這三個字。

“你知道個屁！你瘋了？我讓你和許渺去處理923，是想著給你個機會覆職，你怎麽給自己整人類的收容所裏了？你是不是跟我有仇啊？啊？”

“你知不知道你師兄我本來就因為克淩的事情兩面夾擊，現在你倒好，幹脆讓我徹底完蛋！你徹底向世人證明了，克淩的徒弟完美沿襲著他的理念！”孫群重重地拍著桌子，對顧燊說道。

“師兄，你本來確定的升遷事宜，為什麽取消了？”顧燊問。

“什麽？你現在說這個做什麽？我告訴你！本來沒取消，是暫緩！但現在是取消了！明明我才是最應該升上去的！你害我全白幹！”孫群氣的不行，擼了擼自己的頭發，叉腰站了會兒，才平靜下來，他拉開顧燊面前的椅子坐下來，“師弟啊，你說我這次該怎麽保你？”

“不用，保我。”顧燊一直垂著眼眸，看著左手。

孫群註意到了這點，“怎麽？疼啊？有時候我也會疼，哼，像是那個老東西陰魂不散似的。”

孫群也擡手看了看，表情嫌棄地捏了捏自己那根傷指。

“不是。”顧燊小聲說了句，又擡眼對孫群說，“師兄，你還讚成從前，師傅教給我們的那種看法嗎？”

“看法？”孫群頓了頓，“你是說不管有罪沒罪，反正誤傷了我們不用負責？怎麽？923的事情又讓你開始琢磨這個了？”

“嗯。”顧燊皺眉，擡起冰冷的眼神看向孫群，似乎是質問，“那件事，你知情嗎？”

“你少來給我興師問罪的，我當時是向上面匯報過這情況的，人後來到底怎麽回事，我也不知道。”孫群急忙解釋一通，擡起的左手重重拍到了桌上。

兩人沈默了會兒，顧燊低下頭繼續看自己的左手，孫群繼續說，“你還記得你師弟嗎？就小小個的那個，特別巴結我那個？”

顧燊點點頭。

“他在外地任職，和我一個位置，他可是毫不猶豫地執行這個觀念的，轄區內亂的不行，還出了特大傷人案，這家夥一開始爬的比我還快呢，可是很快就掉下來了，被調任到他們那邊一個收容所做主管。”

“我可不想掉下去。”孫群說，“不過現在也升不上去了，我真是白忙活一趟，好人壞人都我做，他們不敢和師傅撕破臉皮，我撕了，可是他們為了穩住民心，禁止了所有克淩的徒弟升職，你說可不可笑？就這節骨眼，你和許渺又抓個內鬼鄧和，我感覺我現在的職位都得不保。”

孫群笑著搖搖頭，“哦對，你知道嗎，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鄧和的事情被捅出去了，上新聞了呢，接著又是你，這爛攤子夠我收拾的。”

“那就處決我。”

“什麽？”孫群面上好不容易放松了下來，突然又擰起來，“你再說一遍？”

“給公會提議，處決我。”顧燊說，“不管怎麽做，讓所有異常生物都看到，現在公會的態度，師兄，你知道，投靠克淩的人越來越多了，他們不相信我們能帶給他們好的未來。”

“你親手處決我，如此，異常生物會看到，公會和克淩劃清界限的決心，處決我的你，也能夠徹底和克淩，劃清界限。”最後四個字，顧燊說的很重。

“……”孫群看著顧燊，一時說不出話，過了一會兒他低下頭，似乎在思考這個方案，“現在公會確實需要這樣的一個機會……但你想清楚了嗎？你真的要這樣？而且就算你……說不定也什麽都改變不了。”

“所以，我有一個條件。”顧燊說。

“什麽？你說吧，我盡量滿足。”

“幫我把許渺的危險等級，降到最低，這樣他可以自由選擇，是不是要留在公會，等他大學畢業，以他的能力和公會任職經歷，能夠有很好的未來。”

“都這會兒了，你還想著你的小情人呢？你能不能想想你自己啊？”孫群白眼翻上天。

“師兄，”顧燊看著孫群的冰冷眼神垂了下去，他緩緩開口，“我愛他。”

顧燊的聲音聽著本來就冷冰冰的，在色彩灰暗的探訪室裏，聽上去更讓人想發抖，他不知道在做什麽，一直盯著自己的左手看，皺著眉頭，好像很嚴肅的樣子，似乎看到了什麽讓人不爽的東西，他沈默了會兒，擡起左手看向孫群。

“師兄，你知道我現在，看著這只手，看到的是什麽嗎？”

孫群看向那只手，“不就是……師傅？你以前還和我說過，看到這根受傷的手指就覺得害怕，就會想起師傅，這也是師傅留給我們這個傷的初衷。”

“不是，是許渺。”

那天他和許渺說了自己和克淩的約定之後，許渺生了頓氣，可是接著莫名其妙就說到了他手上的舊傷，許渺輕輕拿過他的手，他沒有立刻收回來，是因為他盯著許渺的臉看，不舍得挪開。

那天陽光很好，照在客廳裏，散在許渺背後，許渺低著頭，劉海微微垂著，打下的陰影卻也遮不住他的眉眼。

是喜怒哀樂都能夠大大方方現在眼裏的一雙眼睛，陽光下，泛著漂亮通透的棕色。

他不想讓這雙眼睛陷在陰影裏，他不能放任克淩就這樣制造一個滿是陰影的世界。

在他辭職的這半年，他站在局外人的角度觀察著異常生物和公會和普通人類之間的關系，也去了很多原本的身份不能去的地方，一些異常生物私自聚集起來的市場、集會，也許克淩現在是大部分異常生物向往的選擇，他們高喊著選擇克淩就是選擇自由的口號，但是克淩造成的混亂將遠在他們的期望之上。

他們很快會發現自己深陷泥潭無法脫身，甚至有可能將來之不易的二十年和平一筆勾銷，異常生物會重新回到黑暗裏，眼下他們需要一個更好的選擇，鄭山的發明是一個好的選擇，但還需要一個讓他們能選擇這個發明的契機。

他會給他們這個契機。

只要，許渺能活在陽光下他就滿足了，那麽漂亮的眼睛，不應該隱在黑暗裏散發著詭異的幽綠。

孫群都不知道這時候，這時候要不要為了這突如其來的徹底失戀傷心。

他嘆了口氣，說：“你這個方案，我還需要時間考慮，可是我告訴你，一旦我開始施行，你就沒機會後悔了，因為我得把你塑造成一個典型的大惡人，不然效果出不來的，所以你在此之前給我好好想想。”

說完，孫群沒再等顧燊回答，轉身就開門走了。

顧燊看著那道通往外界的門開了又關上，他一個人坐了一會兒，才沈默地站起來，轉身敲了敲探訪室的門，看守給他打開鐵門，隔音的厚重鐵門後面，是各種異常生物發出來的聲音，聽起來遙遠而歇斯底裏。

警察是因為923提前報警趕來的，報的就是異常生物無故傷害，警察老遠開來，就看到三人暈在那顧燊正擡手對他們施展著什麽攻擊，並且鄭山的外套裏面穿著執行者的制服許渺口袋裏也有執行者的工作證。

而顧燊？

在他們眼裏是一個能力不清的異常生物，帶回問話，顧燊承認三人都是他打傷的，完事警察錄入身份的時候，才知道是個執行者。

是一個不隸屬於公會的執行者，這是非常稀少的存在，警察也不知道怎麽辦，但既然非工作原因重傷了兩個一場生物，重點是還重傷了鄭山這個“普通人”，這個普通人重傷昏迷，到現在也沒醒來，這可是十分嚴重的，無論如何也得關押等待上訴。

可關在哪？普通看守所顯然不合適，顧燊不是異常生物，但擁有比異常生物更強大的力量。

一個暴力的執行者。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那就是公立異常生物強制收容所，這裏比執行者公會的收容所瘋狂的多，因為這裏就是923所說的，沒有出路的地獄。

顧燊跟著看守穿過長長的走廊，兩邊都是瘋狂的異常生物，他們可是清楚知道的，顧燊是執行者，本能的敵意在他們身體裏叫囂，因為常年的壓抑，變得更加極端，一些異常生物搖晃著鐵門，對顧燊挑釁著，顧燊看向他們，眼神冰冷，傲慢、毫無悲憫之心的眼睛，天生的執行者的眼睛。

這種視線已經成為了他的本能，哪怕他現在正想著只要鄭山的發明一實行，這裏的異常生物都能得到解脫，可他不一樣，他會萬劫不覆。

他不僅看異常生物是這種眼神，看自己也就是這種眼神。

就是這種眼神似乎讓那些異常生物更加瘋狂。

整層樓都響徹那種詭異的喊叫聲和刻板的搖晃鐵門的聲音。

“和你說下，因為你的身份特殊，所以給你安排的是單人間，但是別的東西，你得自己註意點，他們很瘋的。”看守對顧燊說，他似乎還挺敬佩顧燊。

顧燊看了他一眼，“嗯。”

看守點點頭，就走了，顧燊看著他的背影，突然皺了皺眉頭，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聞到了許渺信息素的味道，在這個滿是暴力肆意宣洩信息素的地方，這味道也格外明顯。

顧燊覺得這應該是他的錯覺。

想到這裏，他反而更失落了，低下頭，轉身打開監舍的門。

許渺躺在他的床上敲著二郎腿，對他拋了個媚眼。

顧燊冷著臉關上門。

“……”

他皺眉盯著那銹跡斑斑的門，隨後僵硬的深呼一口氣，如臨大敵般緩緩拉開門。

可許渺還在那！而且換了個姿勢笑著盯著他。

顧燊還是覺得這是自己的幻覺，他避開那刺眼的視線，以一種從未有過的鉆研態度看向一道門，接著同手同腳地走進房間，全程都是面向門的，始終不讓自己的眼睛有機會再看到房間裏的任何事物。

他輕輕地合上門。

啪嗒一聲，在小小的監舍裏響起又消散，顧燊盯著抓著門把手的手，表情擰成一團。

然後過了很久，他才動起來，轉過身，許渺正低著頭盯著他。

顧燊面無表情地看著許渺，兩人離得很近，近到那股聞著像寒冷空氣似的信息素猛地湧進他的身體。

許渺不知道在壞笑什麽，他盯著顧燊的眼睛，一手舉起什麽，顧燊轉頭一看才發現是手機，屏幕上是一段音頻，許渺摁下播放鍵。

“師兄，我愛他。”

顧燊聽到自己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頓時哪怕談及自己死亡都毫無表情波動的臉變得通紅，他伸手要搶過許渺的手機，但是拿是拿到了，許渺卻眼疾手快地摁了鎖屏鍵，屏幕一黑，顧燊看到自己失態的臉。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黑色的屏幕裏，映著他和許渺，他宕機的大腦這才反應過來，他猛地轉過頭，推開許渺，震驚地看著他。

“你，為什麽這裏？”

許渺笑著把手機裝進口袋，一臉得意地說道，“我可不會讓你再丟下我，哪怕你死了我也要跟著你。”

“何況，你和我有約在先的，還沒完成約定呢，你可不許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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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就回攻視角，我有罪，我沒隔日更（陰暗的滑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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