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椅子發出巨大的噪音，顧燊站起來，然後徑直走向門口，關上門，走了出去。

許渺像是被吞噬在那股澎湃的敵意裏，甚至那股對眼前的威脅的重視度超過了對顧燊的重視度，他一皺眉頭，直到聽到顧燊走向更遠處的腳步聲，才清醒過來，視線從瞪視著鄧和的狀態中解放。

他還是第一次經歷這個，差點沒控制住，清醒了一點再看向鄧和，發現這貨正得意洋洋的擡著下巴看著外面，雖然內部看過去，只能看到裏面的鏡像，但是他就好像，覺得自己贏得了勝利，且目送失敗者離開的樣子。

“你知道嗎？”他轉過頭來對許渺說，“執行者都要學如何審訊，可是顧燊沒學過，也沒學過如何受審。”

“……”許渺擡眼冰冷地看著他。

鄧和繼續說，“因為他是個omega，omega沒辦法控制自己的信息素，所有的一切都寫在信息素裏，是否著急？是否慌張？是否迫切，這樣的他們很容易在審訊或者受審中被控制，搭檔審訊還好，可是有alpha誰會挑個omega？所以同門裏，就顧燊沒學過，雖然我學的也不好……”

鄧和拿起手前的一張照片，由於顧燊剛才起身時候撞到了桌子，所以照片向前挪了一點，他好像很得意，拿著照片在許渺面前晃了晃，“但是，顧燊連學的資格都沒有，當時我就覺得，我這種人原來也能比顧燊優秀，老天爺果然很公平。”

他得意地把話說完，一副能奈我何的模樣，似乎等著看許渺無能狂怒的好戲，可是許渺紋絲不動，只是沈默地看著他。

沈默。

整個審訊室只有許渺粗重而平緩的呼吸，隨著這樣的呼吸，似乎心臟也不再能自主地跳動，也變成了那粘稠生澀的節拍。

很快窒息感就讓鄧和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怎麽？你……你想怎樣？”鄧和別開目光。

許渺突然伸手向鄧和，啪的一聲摁住照片，鄧和的身體也隨之抖了抖，又掩飾尷尬似的動了動身體咂了咂嘴。

而許渺只是把顧燊的那些資料都拿了回來，在這個過程中，他的視線沒離開過鄧和，就那樣直直地盯著鄧和的眼睛，一言不發。

“我知道。”他突然開口。

“什麽？”鄧和疑惑地瞥了瞥他。

“我知道，所以才沒有把直接證據給孫群，你是不是叛徒，我根本不在乎。”許渺把文件整好，頓了頓，然後站起身，把兩人的椅子都放了回去，“我只是想讓他玩玩兒而已。”

“玩……玩玩？”鄧和難以置信地重覆著。

“不過既然你這麽厲害，讓他玩的這麽不盡興，那你，最好對我的報覆也有所準備哦。”狼扯出一張可怕的笑臉，走到鄧和身邊。

鄧和下意識地要躲，卻因為手銬的限制無處可逃，許渺伸手緩緩拍了拍他的肩膀，鄧和保持著僵硬的斜坐姿勢，任憑那威脅預告似的拍打落在他的右肩上，卻因為信息素和殺氣的絕對壓制，身體絲毫無法動彈。

孫群站在外面，抱著手看著裏面的一切，許渺走出門時和他四目相對，孫群從上到下把他打量了個遍，“你居然沒暴走。”

“顧燊呢？”許渺臉上還殘存著笑意，反而比正常的樣子更可怕。

“去廁所了吧。”孫群說道，“一股味臊死我了。”他說的挺嫌棄，但是說著說著瞥了幾眼許渺聲音有點虛了。

許渺看了眼門的位置，然後從外套的內兜裏拿出一疊照片扔給孫群，孫群手忙腳亂地結果，不爽地看了眼許渺才開始看照片。

照片上是鄧和和一個孩子似乎在交談，然後又鄧和給了他一個東西，但是仔細看能看到，其實孩子伸手接過的時候也放了什麽東西在鄧和手裏。

“我查過了，那個孩子給鄧和的是一份名單，李遠去他家的時候，給我拍到了這份名單，但是因為都是縮寫加上一些暗號，一開始我也不知道是什麽，名單就在最後面的那張紙裏面。”

“你自己看吧。”許渺說著轉身向著門走去。

孫群翻到最後，打開那張紙，上面整整齊齊地寫了十幾個名字。

“你的……”他驚訝了一下，但沒說什麽，把名單塞進制服的口袋裏，然後把照片背手放到背後，擡頭笑著問許渺，“你一直在幫顧燊抓臥底啊，這種無理取鬧的要求虧你也能接下。”

“但是下次你要是再知情不報，後果可得自負了。”孫群話鋒一轉，露出招牌陰險笑容。

許渺的腳步停了下來，轉頭看向孫群，“下次你再用那種語氣說顧燊，後果也要自負哈。”

“你！”

徑直走出了審訊室的門，樓道裏的冰涼一下子讓他打了個哆嗦，他吸吸鼻子，一瞬間鼻子裏湧進來一堆信息素，各種詭異的香味混在一起，像是劣質香水一樣刺鼻。

許渺甩甩頭，可是那些味道就是揮之不去，雜七雜八的信息素此時像是帶了放大鏡似的一一向他襲來，他不太清楚自己這是怎麽了。

突然想到張暉上次和他說過，結婚後他老婆在他身邊發情，他好像也進入了發情的狀態。

這還真是新鮮。

“老子不會發情了吧。”許渺自言自語著，一邊準確地在一堆信息素裏循著迷疊香的味道走，他一般不會去主動分析別人的信息素，但是這會兒他好像沒法控制，那些信息素的內容就自己在他腦子裏化開。

人家omega留下的信息素裏，什麽情緒都有，就是沒有絕望二字，只有這股子迷疊香味的信息素，裏面全都是絕望，和□□摻雜在一起的絕望，像是深夜狂風暴雨間的海嘯，壓抑又可怕，稍微沾上一點，就仿佛要把人拖進萬丈深淵一般。

路過廁所，許渺張望了一下，裏面沒人，倒是一旁的樓梯間，若有似無地勾著他。

樓梯間的門沒關，半掩著，往裏看，顧燊面對著墻抵著頭，右手重重地抓著墻，五指的痕跡再墻上留下了明顯的抓痕，他就保持著那樣的姿勢，急促均勻地喘著氣，給人一種說不上來又冷靜又生氣的感覺。

許渺推開門，笑著向他走去。

顧燊似乎也感受到他的存在，很快直起身，轉過來臉上除了眉頭擰了點還真一點異常都沒有，只是他的領口很亂，像是被用力扯過，許渺向他走去，一邊看著他警惕又滿是不爽地看著自己。

這久違的感覺。

“咋了這是？你不是差不多已經可以適應發情了嗎？”

“沒事。”顧燊視線從他臉上挪開，表情也變得平淡，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可是剛才那急切的喘息聲還混著發情的迷疊香信息素一起，回旋在樓道裏。

回旋的痛苦。

這樣的痛苦其實讓他也不好受，他是顧燊的臨時alpha，會因為顧燊的情緒波動也產生相應情緒，可是他還是深吸口氣打起十二分精神挨上去。

“我說寶貝兒，是不是太久沒見我，太激動了？”許渺刻意把話說的又油膩又暧昧。

“你在說什麽？”顧燊被許渺擠的一踉蹌，站定惱怒地看向許渺，視線中一張嬉皮笑臉的狗臉，這無疑讓他更加生氣，他繞過許渺，想要離開樓梯間。

許渺眼疾手快地長腿一邁跨過去伸手把門抵住，顧燊重重一拉，但卻只能拉開一道縫，很快又被許渺重重地推了回去。

啪的一聲重重地在樓梯間回旋，似乎完全把剛才顧燊稀碎的喘息給抹掉了。

許渺一臉笑意地看著他，兩人沈默了一會兒，許渺側身卡進顧燊和門之間，一邊拉過他的手把他往自己懷裏扯，顧燊掙紮地往後，卻沒能抵得住許渺的力量。

“你別看我好久不傷你了，其實我的力氣又長了你知道嗎？”許渺低聲說，但是在樓道裏，卻顯得很大聲，“我可又長大了哦，你不會光顧著變老了吧？”

“放開。”顧燊低聲呵斥。

許渺一直在觀察顧燊的表情，按理說顧燊早該臉紅了，可是現在除了怒意啥都沒有，看來顧燊又在糾結什麽事情了。

他就知道那種莫名其妙的順從跟那狗屁信任壓根沒關系，顧燊在在意別的事情。

又不告訴他，明明已經承認了他們之間的關系了，到底還有啥天大的事要憋在心裏。

“不放，不放你能拿我咋地。”許渺說著，低頭想要去追咬腺體，顧燊躲閃不及，許渺的牙齒卻也只是戲弄似的在腺體上劃了一下，然後許渺笑嘻嘻地像是得逞了似的收回腦袋看著顧燊。

“老婆……”許渺黏黏糊糊地開口，視線像是要化在顧燊身上似的，雖說是為了惹顧燊生氣，可他可是真心實意啊。

可他知道，對顧燊來說，這只是幼稚的戲弄，而且似乎徹底把顧燊的怒火點燃了，他擡手往自己臉上揍了一拳，許渺稍微側了側臉，臉上鈍鈍的疼，口腔裏面似乎被牙齒磨破了，血從嘴角流下來，許渺舔了舔。

“讓開，許渺。”顧燊冷眼看著他，一點心疼都沒有。

“哼，我就知道。”

“……”

“你還是這樣好，那麽溫柔搞的我都沒啥感覺。”許渺笑起來，放開了顧燊的手。

顧燊看著許渺擡手擦了擦血，然後眼睛亮亮地看向他。

“雖然你可能不會告訴我，但我還是要問，”嘴裏破潰一直在冒血，許渺把滿口的血腥味咽了下去，“這回又是什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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