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姓名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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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職?你認真的啊?”許渺轉念想到什麽,“是不是我連累你了。”

許渺想著一準是這樣,他煩躁地薅了薅自己的腦瓜子,“我這就和他們去解釋!這些事情和你都沒關系!”

“是我自己要走的。”

“你就別騙我了!你從不考慮辭職這件事!”

“我不是,沒考慮過,只是……”顧燊反駁的很快,但關鍵時刻卻遲疑了。

“只是什麽?”

“只是我,害怕,變得,沒有意義。”顧燊一字一頓地說完,本能地想要扯扯領帶,但是制服的領帶在外套裏面,也沒什麽留給他整理的。

“為什麽會沒有意義?”許渺看著他無處安放的手,視線又回到他的臉上。

顧燊沈默了一會兒,車子裏空著的手銬叮叮當當,“我是個孤兒,我跟你說過嗎?”

“沒有,不過我知道,這怎麽了?”

“你總是說我很蠢,我確實很蠢,我根本不知道我活著是為了什麽,可是,好像別人都知道,我只能給自己找個借口,我是為公會活著,好像那樣我的人生就變得有意義了,然而我甚至想不明白,其中的因果關系,我只知道,不能做他們說不能做的事情,不然公會就不要我了,我就沒有意義了,不再是個,正常人。”

“為什麽非得做個正常人,做你自己就好了。”許渺笑著說,“而且,我從來沒覺得你正常過。”

顧燊楞楞地看了他一眼。

“不過你認真的嗎?是不是編了個故事騙我呢顧燊,不然你兩年前給我告白的時候,你難不成……”許渺本來想笑來著,但是慢慢地他回過味來,好像又哪裏不對,笑容慢慢從他臉上消失。

顧燊正冷冰冰地盯著他,過去現在,好像這眼神就是不會改變,又好像哪裏都變了,冰面變得更平靜安寧。

兩個人之間沈默了,只剩下車子顛簸的聲音。

顧燊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至於你的起訴,師傅的這次攻擊,讓你掌握了主動權,公會應該會很希望和你進行談判。”

“克淩,他叫克淩,別叫他師傅了,那貨不配你叫他師傅。”許渺說。

這時候車子突然來了個急轉彎,顧燊一個不註意被甩到了許渺身上,他自己也一臉震驚,好像還沒反應過來什麽似的,剛想往回坐,但是又是一個拐彎,許渺只感覺那泵著血的脖子盡往自己嘴上靠,但是他還處於純情時間,一時間大腦一片空白都不知道手要往哪裏放。

終於一陣轉彎,車子終於平穩了,顧燊抓住後面的桿子,從許渺身上側到一旁,胸口起伏的厲害,氣喘籲籲地坐定,大概是全神貫註地想著屁股有個地方坐,完全沒意識到他挨著許渺坐的,胳膊和胳膊都靠在一起。

這時候手機響了,顧燊摸著接起,“師兄。”

“我讓司機換道了,你們直接去住處把那兩個孩子接過來,也省得你下次還要跑過來,今天就把離職手續辦了吧,還有那邊你也整理好,你得搬出來了!”

“師兄……”顧燊還想說什麽,對面已經傳來了冰冷地嘟嘟聲,顧燊掛下電話,悵然若失。

許渺側著頭,看著那耳朵旁的手機,可手機拿掉了,他還盯著那,只是視線沒了遮擋,只剩下脖子。

“標記消失了。”

顧燊聽完他說的話,伸手摸了摸腺體。

“嗯。”

———————————

“爸爸!”小小冰和小小火見到藤蔓很是激動,邁著小短腿就往前跑了,直沖藤蔓的懷裏,藤蔓也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抱住兩個孩子。

許渺喜歡這種合家歡的場面,也算是這幾天少數值得開心的事情之一,可是突然他感覺身邊空了什麽,回頭看發現顧燊已經走近一區的大樓裏了。

“你不和那倆孩子道別嗎?”許渺跟了上去。

“不。”

許渺默默跟著顧燊,他們慢慢走到了一條沒什麽人的走廊,許渺突然拉住顧燊的手臂,顧燊回過頭來看他。

“再給我點時間,我知道我還不夠強。”許渺想了很久,還是說出了這句話,放在以前他是打死都不會說這句話的,但不知道為什麽,他感覺現在此時此刻,他必須得說。

顧燊冷冰冰地盯著他,然後他慢慢低下頭,從制服的胸口撕下姓名條,遞給他,也不說話,理所當然地就像十二年前,一言不發地把自己的手遞給自己。

許渺低頭看,他知道,執行者的姓名條是有特殊象征的,好像和執行者的死亡有關,並不是一塊單純的布,是和項圈類似特殊的制品,曾經異常生物和執行者還劍拔弩張的時候,鑒於執行者非常難殺死,而姓名條是貼在他們胸口上的東西,他們把那些沾滿血汙甚至被撕碎的姓名條收集起來,來作為自己的戰利品。

也不知道這說法的真實性,畢竟很久沒有人見過執行者的死亡了,也不知道如何把他們弄死,異常生物也很久不考慮這些問題了但是他想,不過克淩應該會讓那些異常生物重新開始思考這些問題。

“你幫我拿著,如果在我這,他們會沒收。”顧燊見許渺遲遲不拿,便開口。

許渺接過姓名條,“上次你說高階執行者的死亡怎麽樣來著?”

顧燊剛想開口。

“等等,還是我自己搞明白吧。”許渺握拳捏住那姓名條,擡頭又猶豫著想說什麽,“還有……我不會再犯渾了,我給你保證。”

顧燊不再說話,視線在許渺的拳頭上停留了一會兒,“你先去找孫群吧,聽聽他怎麽處置你。我一會兒過來。”

說完他就徑直走掉了,許渺知道他是要去換衣服。

許渺戀戀不舍地看著顧燊的背影,以後可就看不到這套衣服了,他還挺喜歡這套衣服的來著,不過怎樣的衣服也只是被那身體撐起來的殼子,換成別人穿,或者這衣服本身,對他來說就完全沒有意義了。

許渺捏著姓名條的手愈發地緊,顧燊離開的兩年他簡直是荒廢,任由天賦讓他變強可根本沒有好好磨練自己,除了力量,他根本沒有突破,他必須去尋找突破了,不然打敗顧燊,簡直是天方夜譚。

他會打敗他。

一定。

許渺把捏著姓名條的拳頭抵到自己的額頭前,安靜的走廊,他閉著眼睛,像是在祈禱,鼻尖是淡淡的迷疊香的信息素,那樣近,那樣遠,他隨時都可以擁有,但那不是給吊兒郎當的他的,許渺睜開眼睛,放下手,他把姓名條放進口袋裏,手在外面摸了摸,確認它的存在,隨後便轉身離開。

走廊另一頭的樓道裏,顧燊冷汗涔涔地扶著墻,他一手捂著姓名條本來存在的地方——心臟的位置,疼痛就那樣持續著,他以為他真的要死了,汗一滴一滴滴到地上,他像擱淺的魚那樣喘息著,慢慢地疼痛散去了,他逐漸放緩自己的呼吸,終於,他確認,疼痛不在了。

不管許渺剛才在幹什麽,他松手了。

空曠的樓道裏,彌散著顧燊的喘息,似乎感覺到了什麽陰影,他擡頭,墻上是一個巨大的爪痕,那麽大,刻在又高又窄的樓道墻壁上,壓抑感撲面而來,光是看著這爪痕,都能窺見那巨物的恐怖。

這是許渺之前爬上去的時候,留下來的痕跡,顧燊只是聽著孫群說了許渺怎麽大鬧基地的,但是他並不在那,他很可惜,自己那時候睡著了,要是自己醒著就好了,許渺一定會被阻止,他不會允許許渺做出那樣的事情。

那樣的話,會怎麽樣呢……

他甚至不懂得如何控制自己的命運,卻總是想著控制那自由的靈魂於所謂安全的境地。

更可笑的是,兩年後當他把刀架到許渺脖子上,許渺對他笑的時候,他知道自己已經輸了,許渺的弱點是幻術,自己根本不會幻術,和許渺一樣,他是靠力量取勝的,也許他更有處理異常生物的經驗,但只是他們兩個對決,勝負已定。

可那男孩就是不願意放手,所有人都開始唏噓天才的隕落,許渺還是死死咬著他追著他攆著他,不管是戲弄還是什麽,都讓他被迫站在前面保持著勝利者的姿態,他不得不和他繼續爭個高低。

顧燊慢慢摸過那巨大的爪痕。

那可怖的深度和長度讓他覺得興奮,他一直對此感到奇怪,他從未覺得自己是生來的執行者。

可他們都說自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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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十二歲的時候,顧燊正式取得了執行者的資格,他被叫到一個房間,師兄和師傅都在,他有點害怕,本能地看向孫群,孫群對他擡擡下巴,示意他沒事。

“顧燊,你已經完成了所有入門的修煉,擁有資格成為一個執行者,現在,我將賜予你執行者的力量。”

“是,師傅。”顧燊也不知道即將發生什麽,他只知道應答。

“在此之前,我將告訴你一個關於獵人的秘密,這個秘密代代相傳,僅由極度有天賦的人來傳遞。”

顧燊看看孫群,孫群不耐煩地示意他看師傅,他只好又看向師傅。

“獵人的力量,和異常生物不同,並非演化天生,而是源自於古老的咒術,咒術將普通但強健的血脈改變,成就了能夠運用虛空之力的獵人,可是這違背了自然的法則,上天有意懲罰我們,咒術讓執獵人變得永生不死。當然一開始,祖先們以為那是獎賞。”

師傅神秘莫測地笑起來,顧燊不太能理解這一大段話的含義,永生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嗎。

他有些疑惑地看著師傅,但是一個身體阻擋了他的視線,他擡起眼,是師兄,房間裏很暗,僅以燭火照明,燭光搖曳,孫群緩緩說道,“永生不死,即使受到重傷也不會死,一開始是興奮,後面是疑惑,然後是恐懼,最後變成了永恒的痛苦和絕望,獵人不過也是普通人,至親至愛生老病死,自己卻永存,所以,後來獵人們想出了一個方法,可以讓自己有資格和普通人一樣,享受死亡。”

孫群從桌上拿出一個布條,顧燊接過,上面一片空白,似乎等待著什麽出現。

“將你的力量和血註入到這個姓名條上,你的生命轉移到了此物上,當它受到創傷,你也將回饋同樣的傷害,當他被貫穿,被撕碎,你也將被貫穿,撕碎,由這個姓名條而來的傷口不可逆轉,最終,你將能夠死亡,不過現在,這也是執行者和異常生物以及普通人類簽訂的秘密條約中的一條,每個執行者必須擁有姓名條。”

顧燊擡眼看著孫群,孫群伸手,好像讓他把手遞過去,他擡起手,孫群一下子抓住,風刃劃破了他的手,他吃痛縮了一下,但孫群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他沒能掙脫,他還沒準備好,他甚至不明白眼前到底是什麽情況,他有點害怕,但是他好像也沒什麽選擇的餘地。

“這個姓名條你應該沒忘吧?傻蛋?是你一開始入門測試的時候用來測試有沒有能力的條子。”孫群小聲地說。

顧燊這才從糨糊一樣的腦子裏找出這條回憶,他又忘了,可他肯定不敢說,不然師傅就要懲罰他,他害怕地看了孫群一眼,他知道師兄已經發現了他忘了。

“真不知道老天讓你這樣的人有這麽高的天賦幹什麽。”孫群嘲諷地笑了聲。

他自己也不知道。

顧燊一無所知地看向姓名條,只見自己手上的血一滴一滴到空白的姓名條上,兩個字慢慢浮現。

顧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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