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區在地下八層，大概是考慮到防止逃跑，電梯是用的慢速電梯。

許渺一直盯著樓層顯示，箭頭躍動數字變化——或者根本沒變化——但是那每一個橙色的像素點包括沒有被點亮的，它們都正在被組成一副又一副血腥的畫面，閃爍著，狼的臉看起來卻並不嚴肅可怕，反而露著溫和的笑，尾巴也像是開心似的甩動著。

但只有一點，他並不回頭，他不把頭側向迷疊香信息素來的方向。

電梯裏唯一危險的，大概就是狼有些粗重的喘息。

電梯門打開了，許渺還是盯著顯示屏，只是微微側了側頭，呼吸越來越粗重，棕色的眼睛一下子看向門外，門外是數不清的這樣那樣的怪物的身形，都紛紛盯著他們，外面的燈似乎壞了，除了遠處的那一盞，其餘都陷在算不上完全黑暗的黑暗裏。

許渺沈默但長滿獠牙的嘴沖出電梯，幾個家夥向他撲來，但是被他一手一個抓住，並且在走出電梯後他的體型又再次瘋漲，金色的毛隨著體型往外像是無數細微的觸手那樣不可名狀地律動著。

顧燊提著刀，默默地看著眼前的畫面，他的肉眼其實看不太清具體發生了什麽，只是能憑直覺感覺到有很多異常生物，但是許渺的金色皮毛太亮眼了，且那些敵人根沒法在他身上待超過三秒。

所以他能一直看到那有力而晃動著的金色。

一直到許渺站在原地好幾秒，也沒有人撲上來，他轉身看了看顧燊，顧燊這才提著刀走出去，許渺以平常不會有的高於顧燊很多的視角看著顧燊從自己面前經過，那發旋似乎並平常更有吸引力了。

顧燊之所以會乖乖在電梯裏等他，是因為剛才他們察覺到樓上有大量的敵人，自己裝了個可憐裝的很痛苦的樣子對他說腦子裏也有那些畫面想要發洩，通常顧燊爭強好勝絕對不會在這種事情上讓步的，沒想到這次居然一下子就同意了。

他不知道為什麽今天顧燊莫名的聽話，但這樣的念頭在自己興奮的腦子裏揮之不去，他喜歡這種不是強取的占據上風，這種全新體驗，讓他比平時收獲更多的快樂，而此刻他宣洩完了那些放在他頭腦裏莫名其妙的殺意，剩下的好像只有項圈挑起的另外一個東西了。

但不是現在。

兩人走到唯一的亮光出，這裏正好是監控室的門口。

顧燊正要伸手打開門，沒想到門先自己打開了，但是當然不是自動門，門，被安東打開了。

“嗨！”安東對著兩人笑了笑，看上去就仿佛是那天他興奮地打開自己家的門。

“你怎麽在這？”許渺問。

“嗯……”安東又低下頭，但是很快又笑著擡起頭，“我餓了。”

安東並沒有把門完全打開，只是剛好能露出他小小的身體，顧燊伸手掌心推住門，和安東對視了一眼，安東抿了抿嘴，放開了在門背後握著門把手的手。

門被推開。

裏面躺著一具屍體，顯然被什麽動物啃食過，安東的臉擦得很幹凈，但是他的袖子上有血跡，他穿著的，還是一件校服襯衫。

“就知道門口那些家夥攔不住你們，那幫廢物。”裏面傳來一句罵聲，安東回頭看了眼，順便讓開了。

“他在裏面。”安東說，他的聲音還是軟軟的，像是一個正常的孩子。

兩人走進去，許渺轉身指了指安東，小聲地說，“回頭再和你算賬。”

監控室裏，大屏幕上可能正播放著大概幾十個小畫面，全部是公會附近的監控。

房間裏面看著並沒有人，只是一把空空的椅子對著屏幕，甚至許渺動動鼻子，好像確實什麽都聞不到，但是，在這個地方聞不到才奇怪，明明門旁邊就是一具屍體，他至少應該聞到那具屍體的味道。

許渺擡頭四處聞，可是他看向顧燊，顧燊就面色沈重地看著那個空空的座椅。

“嘿！前輩！許哥！”椅子突然轉過來，蔣偉縮在椅子上。

“媽的……”許渺一見到他就氣不打一處來，剛想沖上去，被顧燊拉住了。

“哦喲……好溫馨啊……”那張“蔣偉”的臉擺出了許渺壓根想象不到的惡心的表情，一邊說著陰陽怪氣的話。

“你一定很奇怪，許渺，為什麽這裏什麽味道都沒有？為什麽？狗鼻子失靈了嗎？不不不……世界上還有比你更悲催的信息素味，那就是，什麽都沒有，即使氣味很強你是最棒最頂尖的alpha，信息素能夠覆蓋周圍的一切，但是，那是什麽都沒有的味道……不過，這還挺方便的不是，你很放心吧，我幫我的乖徒弟送衣服遞毛巾什麽的……”蔣偉滑下沙發，走到許渺面前。

這傻逼在激怒他，許渺的拳頭蠢蠢欲動，但是他想自己要沈得住氣，聽聽這逼人到底還想幹嘛，沒錯，從今天開始他要做一只沈得住氣的狗狗，但是正當他試圖通過眼神殺死這貨的時候，旁邊突然一個影子動起來，他反應過來是顧燊。

顧燊一個閃身把刀架到了蔣偉的脖子上，蔣偉黑霧化想要跑，但是顧燊伸手就用執行者的束縛拉住了黑霧，黑霧重重地摔到地上，可是卻還在四散，顧燊甚至沒有停頓，反手倒割開了一旁屍體的腹部，腸子和血甚至不得了的東西噴了黑霧一身，被液體濺到後黑霧似乎不再能有分散作用。

房間裏這下再也不是什麽味道都沒有的狀態了。

“我靠！顧燊！你個婊子！你瘋了嗎！”蔣偉從一片狼藉中化成人形又站起來。

許渺跨步猛地伸手掐住他的脖子，“你才是婊子你個兩面三刀的東西……”此時蔣偉還是半人形半流體的狀態，許渺能感覺到自己的爪子陷在惡心的爛泥裏但是他也顧不上那麽多。

他就是受不了別人侮辱顧燊，還當著他的面，開什麽玩笑，這樣想著沒忍住，加上他平常不怎麽用這一形態，沒控制好力氣，一下子，清脆的哢嚓一聲。

蔣偉的脖子像是橡皮糖一樣垂下來不動了。

“我去……”許渺意識到自己好像又搞砸了，他回頭看向顧燊，“咋……咋辦？”

“這不是他。”顧燊皺著眉頭。

許渺：“不是？”

這時候大屏幕前又慢慢匯聚出一個黑霧，逐漸變成一個人形，“哈哈哈哈，你以為我是誰？顧燊都是我教出來的，你以為他真是地裏長出來的白菜給你拱的嗎瘋狗。”

可是這回，黑霧並沒有變成蔣偉的樣子，而是形成了一個看不清臉的模樣，可是這似乎並不算完，那副模樣閃動了一下，身形慢慢拔高。

最後，變成了孫群的樣子。

只見“孫群”動了動脖子，露出了招牌的商業假笑。

“你……”許渺楞神間，手中蔣偉的屍體從手中滑了下去。

突然他感覺自己身上一緊，兩人都被一條類似於鎖鏈的東西纏住，許渺用力掙脫，但是這東西似乎遇強則強，一發力，鎖鏈勒的更緊了，顧燊的束縛他都可以掙開，這東西的強度居然高於那好幾倍，任憑他掙紮也紋絲不動。

許渺這才想起來什麽，剛才顧燊割開一旁屍體的時候，屍體被巨大的力反轉了過來，那張臉……

許渺看向那個躺在地上的人。

是孫群。

“該你選擇了。”

“孫群”笑著說，聲音語調，和許渺記憶中的孫群一模一樣。

許渺看著地上躺著的孫群，場面不是一般的詭異，他又擡眼看顧燊，顧燊應該早就發現了，不然以他的性格，應該不會擅自動其他人的屍體。

顧燊並不看他，他正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個新的孫群，許渺知道，他是在觀察他的破綻。

可那玩意兒究竟是什麽。

許渺腦子一片混亂地看向現在的孫群，他感覺有哪裏不對，但是又不知道是哪裏。

屍體，為什麽會有屍體，蔣偉的屍體在地上，孫群的屍體在地上，這貨只是在變成他們，而不是他們，所以那個沒有實體的黑霧是本體嗎。

“我和你說話呢。”身上的鎖鏈更緊了，許渺感覺肋骨都快被擠碎了。

“什麽選擇？”許渺咬著牙看向他，現在也只能聽你他想說什麽了。

“嗯？你懂的，可以自由進食的權利，可以活得像一個高於普通人類的異常生物，拜托，你不想嗎？你可是條狼，也許。”“孫群”下半身是黑霧的在房間裏飄來飄去，一邊碎碎念。

“加入我們，你做的那些破事可是讓你在電視上出名了，我們用得著你這種得力幹將。”

“你到底是什麽？執行者？獸人？還是什麽其他什麽異常生物？”許渺問，“你明明瞧不起異常生物，還想著利用我們幹什麽，是自己太菜了做不到想做的事情嗎？”

“你又是什麽。”“孫群”傲慢地笑了笑，然後繼續開始在房間裏飄來飄去。

他開始繼續講一些東西，但是許渺卻沒有在繼續聽，那句話是什麽意思？什麽叫你又是什麽，你又？

突然許渺像是想明白了一件神奇的事情。

“你是執行者和異常生物的混血？”

“什麽？”“孫群”停下來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許渺難以置信地笑起來，他本來還覺得這答案太離譜了，居然是正確答案。

這下一切都說的通了。

“顧燊和我說了，他的情咒是你用特殊手段留下的，那我就更想不明白了，為什麽一個執行者非要留個獸人情咒在另一個執行者身上，本來我以為你是在羞辱顧燊，但是，其實這件事和顧燊的身份沒關系。”許渺笑著說，但是他也有所圖謀，他得讓這貨靠近點自己。

“閉嘴。”

“一邊覺得異常生物惡心，一邊又想要自己該有卻沒有的能力，真可憐。”許渺繼續說。

“我叫你閉嘴！”

果不其然“孫群”氣急了想上手抓他，許渺瞅準時機一口咬住他的脖子，他的牙齒是很特殊的，沒有實體的異常生物被他咬住就不再具有變成非實體的能力。

“孫群”似乎逃無可逃，他掙紮的很厲害，不似剛才蔣偉的身體那樣，所以這是本體嗎？

許渺越咬越緊，甚至能感覺到上下牙齒已經快要碾碎頸椎。

雖然他有些奇怪，居然這麽輕松就可以把他弄死了嗎？他死後，那標記應該就會消失，這樣他就可以幸福快樂地和顧燊生活在一起了。

不對，許渺腦子裏突然閃過什麽。

這標記嚴格意義上來說不是他留下的，他死了標記會消失嗎？

“不會。”

他突然這樣說到，許渺難以置信地看向他，只見那張臉正眼神空空地盯著自己。

“那個標記只有我知道怎麽消除。”說完那張臉詭異地笑了笑。

許渺的大腦接受到這樣的信息，他想著要松口，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他聽到了頸椎斷裂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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