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東，你冷靜一下。”

顧燊一個膝蓋跪在床上，伸手拍了拍裹著被子的安東，可是安東像是沒聽見他的話似的，還是不管不顧地哭喊著，而且顧燊一碰到他，他像是更加害怕了，然後把自己縮的更小了。

“你在怕啥啊？沒什麽可怕的，我們不都在這 嗎？有什麽東西來了我一定把他揍扁。”許渺一臉懵的看著眼前，他不明白，為什麽把束縛自由的東西拿掉了，反而更害怕了？安東在他的記憶裏，明明是個堅強又開朗的小孩。

許渺有些不耐煩，他想伸手拽安東的被子，把他給拽出來，有什麽話當面說清楚嘛，哭，哭有啥用？

可是還沒等他碰到安東，手腕就被顧燊一下子抓住了，許渺對顧燊使了個眼色，可是顧燊只是瞥了他一眼，把他的手摁回了身側，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決心似的。

“安東，沒事了，他不在這。”

“誰不在這？”許渺眨眨眼，然後扭頭看看，房間裏一下子都有點陰森森的感覺，他猛地回頭，房門口也空無一人。

可是正當他疑惑的時候，他發現安東停止了哭喊，靜止了幾秒鐘後，被窩裏傳來安東悶悶的聲音。

“他真的不在嗎？”

“是的。”顧燊回答。

許渺看到顧燊低垂著眼眸看著那個小小的被窩，動動鼻子，他發現顧燊的信息素裏有一種悲傷的情緒。

顧燊可不會因為別人悲傷，從某種角度來說，他是個很冷血的家夥，大概是因為沒有處理這事情的腦細胞，他只會因為別人感到生氣，憤怒之類的情緒，但不會感到悲傷。

當然是有例外的，他會對在自己身上也發生過的事情悲傷。

許渺看著顧燊的後腦勺，有些不明所以，可是顧燊只是看著縮成一團的安東，這時候安東終於從被子裏探出頭來，看著兩人。

“喲？終於舍得出來啦？好點沒？”許渺伸伸手，對安東打了個招呼，安東有些膽怯地看著他，點了點頭。

這時顧燊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我去給你做飯。”

說著就向著外面走去，許渺回頭看了顧燊一眼，又回過頭看看安東。

安東有些心虛地看著他，見他盯著自己看，又收回了視線，被子縮的更緊了，只留下一個臉露在外面。

許渺撇撇嘴，還是拗不過自己的善良。

他盤腿坐到地上，讓安東可以直接看到他，而不會需要擡頭凝視他而造成壓力，這個世界上，他可只對顧燊這麽著想過，一想到這個小屁孩之前還想對顧燊下口，他對自己都氣不打一處來。

可是安東看上去真的很害怕，他無視他，就像是無視小時候的自己，畢竟，不是所有流浪的小貓小狗都能遇到顧燊這樣的家夥。

想到這，許渺笑了笑。

“要不要說說你怎麽了？”許渺問。

“我……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

“我不該對顧燊……”

“哼，算你識相，這次我原諒你，不許有下次。”許渺故作生氣地瞪了瞪。

安東看著他，似乎還想說什麽。

“咋啦？你還不服？”

“但是，但是我真的很餓。我一輩子都會這麽餓嗎？”

“嗯……”許渺想了想，“也許會，也許不會。”許渺坐著坐著，感覺有點咯屁股，他擡起屁股往下面的地板上摸了摸，發現一個碎片，應該是剛才被顧燊擊碎的項圈碎片，他對著外面的陽光照了照，這質感他很熟悉，不了解的人會以為他是玉石之類的，可是裏面飄著的絲可不是飄花，而是執行者的指紋一樣的東西，顧燊的刀裏面就有類似的玩意兒。

他對著看了看，他還以為這東西是量產的來著，難不成是可以追溯到個人的嗎？

那豈不是……

“什麽叫，也許會也許不會呀。”安東低著頭，有些失落，許渺把碎片放進口袋。

“就是，那啥來著，”迎著陽光，許渺的瞳孔棕的更淺更透徹了，“你知道獸人或者異常生物要滿足特殊需求，只能通過合法的途徑吧？哪怕是單純自願也是不被允許的”

“嗯，合法供給者。”

“不過這個現在可取消新登記了哦，雖然登記過的人還是可以為其他異常生物提供服務，但人家也不會白白給你啃一口，貴的很咧。”許渺笑了笑。

“那剩下的……”不同於許渺的玩味，安東好像真的在思考，“只有法定伴侶了。”

“沒錯。”許渺拍了拍床，又指了指安東，做這些動作的時候他都抱著玩味的態度，可是當他的手指指向安東的時候，看著這張和自己不相同但相似的臉，那張把饑餓寫在臉上的臉，許渺結束了自己的笑臉。

他放下手，認真地說，“也許有一天，你也會遇到一個背叛所有人只為了……喜歡你的人。”當許渺組織語言的時候，才意識到顧燊這些年到底在做什麽。

“可萬一，我控制不住把他吃了呢？”

許渺還沈浸在顧燊的愛裏，安東的提問好像給了他一個大比兜，他回過神來看看安東，他臉上完全沒有那種為愛情動容的神情，似乎這些東西對他來說太遙遠了，他的臉上只有對他想要的東西的渴望。

這也可以理解，畢竟他以前還一個勁地想著怎麽打敗顧燊呢。

不過……

“你碰到再說吧！臭小子！”你以為每個人都像本大爺一樣運氣好嗎！

安東似懂非懂地眨眨眼，好像在思考什麽，許渺見他已經平靜下來了，剛想要站起來離開，想去看看顧燊在幹嘛，不會又跑了吧！

突然安東又開口了。

“其實……”

許渺回過頭，安東那雙金黃色的眼睛盯著他。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當時怎麽了，早上起來那個項圈突然亮起來，然後我就突然很餓，很餓……抑制不住的那種，就好像我的肚子控制了我的腦子……本來，本來我想去找點東西吃，顧燊，他，突然走了出來，一下子，就好像我的腦子裏什麽也沒有了，只想……”安東胡亂地解釋著，許渺也不知道他想說什麽，只是又聽到了項圈兩個字。

“項圈？又是這個玩意兒……話說你這個項圈怎麽感覺跟別人不一樣，到現在我見過紅的綠的，你那種有波紋的還是第一次見。”

“那是……”

正說著，許渺鼻子突然聞到了一股超級香的食物的味道，他快速動動鼻子聞了聞，一下子找到了香味的來源，是樓下廚房，“我靠，我得下去看看。你在這呆著哈！”

沒等安東說完，許渺就跑下了樓梯。

“你在做啥啊？好香啊。”

顧燊並不理他，只是自顧自地忙活著，往鍋裏倒一些調料，一下子，整個一樓變得更香了，這是唯一一次許渺覺得有什麽東西在他的鼻腔裏存在感比顧燊的信息素氣味更強，不如說像是交織了，迷疊香味兒的肉，饞死他得了。

許渺越向顧燊走近，那股交織的香氣越濃，他決定以後要顧燊天天給他做飯吃，他就能天天吃飽喝足然後那啥了，那不是美滋滋。

絕對不餓的日子，無論是肉//體上，還是精神上。想想就刺激。

許渺站到顧燊對面，往鍋裏看了看，好像是類似於牛肉煲的東西，大塊大塊的肉擠在鍋裏，隨著沸騰的汁水不停地散發著香氣。

“你好偏心啊。”許渺沒忍住感嘆。

顧燊蓋上鍋蓋，皺眉擡眼看著他，“偏心？”

“對啊，我餓了三個月，都沒吃到你做的飯，小屁孩一來，你就煮好吃的。”許渺抱起手，有些生氣，上次不讓他吃蛋炒飯的仇他可還記著呢。

“我說過要做，但你說我做的不好吃，寧願點外賣。”顧燊聽完許渺的解釋，繼續把視線掉到鍋裏，但是那也沒什麽可看的，因為是燜煮時間，鍋蓋上了它粉紅色的蓋子。

“啊，那還不是以前你不會做飯，我當時又不知道……”許渺突然想起來周維說的那段往事，他沒繼續說下去，顧燊也不說話，兩人之間只有那種咕嘟咕嘟地沸騰聲。

“別再走掉了。”許渺看著鍋蓋上有點變形的顧燊，然後擡眼看向本尊有些黑眼圈的臉，“不然，你在哪吃苦我都不知道。”

“我吃苦和您沒有關系，少主。”顧燊有些惱火地瞥了他一眼。

“有啊，大爺我本來能得到一個白白嫩嫩的老婆，現在只能得到一個不白白嫩嫩的老婆。”許渺伸出兩根手指在顧燊面前晃來晃去，顧燊皺著眉頭假裝眼前只是兩個巨大的蚊子，並不為所動。

“你可以去找一個你想要的。”

“我就想要你。”許渺有點煩，怎麽話題又往這上面扯。

顧燊這次沒有一如既往地擡眼看他，只是繼續淡然地盯著眼前的砂鍋，兩人之間又只剩下那種咕嘟咕嘟的聲音。

“哇！好香呀！”小小冰和小小火也被這香味吸引，嘰嘰喳喳地滾到了許渺旁邊，“是什麽呀！”

許渺彎腰一手抱起一個，然後爺仨一起往鍋裏瞅，“是牛肉煲喔。”

“我想吃！”小小火說著就要往鍋裏伸手。

“哎哎，還沒好呢，等會兒咱們一起吃。”許渺把兩個孩子放到一旁空出來的竈臺上。

“哼！大壞蛋！”兩個孩子似乎並沒有一起等待美食出鍋的打算，既然不能吃，他們飛快地跳下竈臺，繼續他們的打鬧去了。

許渺回頭看了一眼他們，又回頭繼續在對面盯著鍋。

“還要很久。”

“嗯。我陪你。”許渺對著顧燊笑了笑，然後繼續看著砂鍋，他也真是餓了，除了酒精，他的肚子也確實很久沒吃什麽像樣的東西了，這個煲一好，他一定要立刻大炫特炫。

“許渺。”

“嗯？”

“……”

“咋了？”許渺還盯著那砂鍋咕咕冒氣，裏面露出來的香味讓他特別愉悅，“有事就說。”

“那天的事，你還想知道嗎？”

許渺楞了楞，把視線從砂鍋挪到顧燊臉上，他也不知道怎得，一下子站起來，椅子伴隨著尖銳的摩擦聲，然後沈寂了，兩人之間，又只剩下那種沸騰的氣體，從小洞裏鉆出來的鳴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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