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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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渺:“你剛才沒看到他跑哪去了嗎?”

顧燊搖搖頭。

“監察科的人對異常生物很有壓迫力,他應該跑了。”

許渺動動鼻子,“他還在這。”

說著他就朝著一個方向走去,在一樓的儲物室門前,許渺停下腳步,“在這。”

許渺輕聲對顧燊說著,然後用爪子指了指緊緊關著的門,顧燊一下子走上前去,伸手要打開,許渺用腦袋頂掉了他的手,“別急嘛。”

顧燊疑惑地看了看許渺。

“敲敲門,輕點。”許渺擡擡下巴。

顧燊遲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後慢慢地放到門上,“安東?”大概是氣氛剛好,許渺還以為還得提醒顧燊把語氣放溫柔點,可是顧燊說出口,已經是挺柔和的了,儲物間這沒開頂燈,所以只有一些客廳借過來光。

許渺用爪子扒拉了兩下把手,顧燊垂著手等在一旁似乎在等他打開,可是許渺只是轉了兩下把手,便停下來了,顧燊皺著眉頭,才反應過來,擡手慢慢地轉開把手。

儲物間一片漆黑,裏面一雙金色的眼睛,一看到門被打開,那金色眼睛中的瞳孔立刻縮的細長。

顧燊:“安東。”

“他們都走了,出來吧,沒事了。”許渺說。

安東的瞳孔這才慢慢變成正常的形狀,然後他從儲物間裏撲出來,一下子抱住顧燊,他也不哭,也不鬧,只是那樣安靜的抱著顧燊的腰,輕輕地抽泣著。

顧燊不知所措地看著他的頭頂,許渺擡擡爪子,示意他拍拍,顧燊表情掙紮了一下,但是還是把手放到了安東的頭上,輕輕拍了拍,不過那力道還是很笨重,好在獸人的小孩皮實,這樣也不會覺得疼。

許渺看著顧燊的臉,慢慢地從僵硬中扯出一絲緩和的笑容來,他知道自己的目的達成了,這個人很笨,和別人相處不好會煩,可是也不知道如何正確的和人相處,只知道一副兇巴巴的樣子。

除了自己誰受得了他。

許渺甩甩尾巴。

過了一會兒安東自己松手了。

這時候兩人發現,安東脖子上的項圈亮著,雖然是綠色的,但是按理說,不應該顯形才對。

“這項圈是咋回事?”

“也許是被監察科的人觸發了。他們會讓周圍的異常生物顯形,包括一些做在異常生物身上的標記。”顧燊說。

許渺看著那項圈,怎麽看怎麽刺眼,撇撇嘴,“要不把他的項圈也解開好了。”

“不!”安東剛從驚恐中緩過來,一下子又特別的恐慌,他對上許渺的眼神,許渺疑惑地歪歪頭,他才從許渺的臉上挪開視線,他緩了口氣,慢慢地說,一邊一如既往地笑起來,“我,我現在可以自由的活動,還有大房子住,項圈對我來說不算什麽啦。”

“可它終究是項圈呀。”許渺不理解地在安東周圍踱步,那刺眼的綠色看著他有些生氣,他伸手就要去用爪子勾那個項圈。

“不要!”安東奶聲奶氣地喊著,一頭埋進顧燊的腰腹,顧燊的手自然而然地垂在了他的背後擋住了許渺。

特麽的!

許渺一下子有些生氣,他只是為了讓顧燊體驗體驗人間自有真情在,他可沒說這臭小子可以這樣做。

他他他他,他還想埋顧燊的腰呢!

“差不多得了,差不多得了。”許渺把安東從顧燊身上拱開,“睡覺去吧,去去去,今晚你就睡這得了。”

安東看了看許渺,又遲疑地看看顧燊。

顧燊點點頭,“去睡吧,還有一間客房,我一會兒給你準備被子。”他有些疲憊地嘆了口氣,然後就去拿被子。

許渺跟著他。

顧燊卻轉過頭來說,“你變回人形趕緊去洗澡!”

“這麽兇幹嘛,剛才不是能溫柔說話的嘛!”小狗抗議區別對待。

“……”顧燊沒理他,然後就去準備三個小孩的被子。

許渺哼哼唧唧的,也就跑去洗澡了,本來下意識地回自己的房間洗澡,突然看到小小火和小小冰在他床上蹦蹦跳跳,他雖然知道怎麽和小屁孩打成一片,但是他也不想一直和他們待在一起,許渺撇撇嘴,想著幹脆去顧燊房間洗好了。

等到許渺出來,發現顧燊正從門口進來,許渺除了一條浴巾,身上啥也沒有,金色的頭發還滴著水。

顧燊看著他緊了緊表情,然後就垂著挪開了視線,他到自己的書桌上拿了本子和筆,“他們都安頓好了,你在我房間睡吧。”

“誒誒誒,你去哪啊?”

哢嚓一下,許渺把門關上了。

“我去沙發睡,還得寫報告。”顧燊沈沈地嘆了口氣,許渺看他臉上看著比平時更憔悴了,眼裏也全是紅血絲。

“別呀,和我一起睡唄。”許渺擋著門,寬肩窄腰的壯實的身材,把門檔的嚴嚴實實的,顧燊想伸手也沒辦法。

許渺本來還打算繼續逗逗顧燊,但是顧燊似乎真的很累,他只是瞪了他一眼,就收回視線自己慢慢走到書桌那裏了。

許渺看著他的步伐,都不如平常果斷,整個人虛的不行,輕輕擡起椅子,然後坐下,就默默地寫起來。

許渺走到他旁邊,在他旁邊蹲下,只扒了一個腦袋看著桌上,顧燊似乎也不理他,只埋頭在那誇誇寫。

“你為啥不用電腦打字啊?現在誰還手寫啊?”

“……”顧燊的筆停頓了一下,漂亮的連筆斷開了,落成了一個突兀的點,可是他沒搭理許渺,又繼續寫起來,許渺真是驚訝,顧燊這種說話一頓一頓的家夥,寫起檢討來真是信手拈來口若懸河。

“你是不是……打字很慢啊?”許渺側過頭,這個不是沒可能,顧燊簡直是電子產品白癡。

顧燊皺著眉頭,不打算回答,轉眼一面就寫完了,許渺估摸了一下,才五分鐘,差不多就寫了快八百字。

“那你是直接交這個稿子嗎?”

“會轉電子稿。”

“那為啥不直接寫電子稿。”

“你去睡吧。”

“我幫你打吧。”

“不用。”

顧燊的不用許渺從來是當成用來聽的,於是他自然地搬來顧燊放在浴室用來放衣服的凳子,挨著顧燊坐下,然後他打開了顧燊放在一旁的筆記本,顧燊不知道一下子受了什麽刺激,伸手,要搶電腦,顧燊的書桌小不小說大不大,挨著墻角,旁邊是床,兩個成年男人坐著確實有點擠,兩人就那樣暗暗角力,可顧燊沒許渺手長,許渺把筆記本往旁邊一挪,顧燊怎麽也夠不到。

“喲,這麽高級,還有密碼呢?你還會設密碼呢?”許渺順手把顧燊圈在懷裏,顧燊因為爭電腦失去了重心,雖說他核心好,也沒有一下子倒在許渺腿上,可許渺一攬,他還是來不及反應被攬在了懷裏,許渺可是除了條浴巾□□,手臂直接感受著顧燊的溫熱,“密碼是多少?”許渺微微瞇著眼睛,壞笑著湊近顧燊的臉。

顧燊的臉色很難看,“給我!”

許渺看著他這麽著急,居然腦瓜子一閃,想到了什麽,他動動眼珠子,一邊圈著顧燊,不讓他靠近電腦,一邊伸手在鍵盤上敲下幾個數字。

0428。

許渺承認屏幕上轉圈圈的時候他有點緊張,可是電腦開的時候,他楞住了。

那是他的生日。

趁著自己發呆的功夫,顧燊掙開了許渺的鉗制,許渺聽到他顫抖著出了口氣,然後繼續開始寫他的報告。

許渺楞楞地盯著那個屏幕,其實沒什麽可盯的,就是初始桌面,這什麽?這什麽場景?沒經歷過,確實沒經歷過,他有那麽多炮友,可是沒人記得他的生日,準確的說,他也不希望別人知道他的生日,他討厭自己的生日,那一天對他來說沒有任何紀念意義,因為他是一個被父母丟棄的孤兒,他甚至不是一頭純正的狼,他就是個雜種,小時候,他只是一條有著紮眼皮毛的滑稽的狗。

他的耳朵其中一只永遠豎不起來,可以耷拉可以向後,但就是無法豎起來,因為小時候在冬天流浪的時候,沒人願意接納他,誰稀罕一個不狼不狗的小屁孩?

他只好裹著報紙,睡在外面,一個晚上後,耳朵就凍壞了。

一個像狗一樣的耳朵。

他恨自己的生日。

許渺轉過頭,瞥瞥顧燊,“但是你從來也沒給我買過生日禮物耶。”

“買了你也不會喜歡。”顧燊耳朵紅紅的。

“誰說的?”

“現在討論這個做什麽!”顧燊似乎很生氣,疲憊的小竈爐一下子又開火了,他轉過頭來看著許渺,“你能,讓我把報告寫完嗎?”

“啊好好好。”許渺正是心軟的時候,只知道笑著應和顧燊。

顧燊下筆更重了,本來他的字就有棱有角的,現在每一個轉角都像是要戳死人,許渺拿起他新寫的那頁紙,背後全是印子。

顧燊也沒阻止他幫他打字,兩個人就沈默著在臺燈下一個人寫一個人敲,許渺乍看了一眼顧燊寫的東西,好像都是繞著他寫的,搞了五六千字,才搞完他上次在學校對安東散發信息素壓制的那一段,前面一半是用他的口吻寫的,後面一段是顧燊自己的檢討。

“你又沒做錯什麽,幹嘛還要檢討啊?”

“閉嘴。”

許渺嘰嘰歪歪地繼續打字,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伸伸懶腰,十指交叉拉了拉,手指上鈍鈍的疼,看了一眼顧燊,還是腰背挺直地寫著。

“別寫了,你手不疼啊?”

“我答應孫群,明天,會交給他。”

“那你可以明天再寫嘛。”

“明天交應該明天早上就交上。”顧燊嚴肅地反駁道,這句話倒是說的很流暢。

“明天交應該明天晚上11:59交上啊。”

“……你要是累了就去睡吧。麻煩你了。”

“怎麽會麻煩,幫你不是我應該的嘛。”

“不應該。”顧燊轉過頭,重重地說,許渺總感覺顧燊是知道了什麽,但是顧燊沒說,他也不想問,他不想和顧燊討論那討厭人的破事,讓時間停留在這一刻多好,他就陪著顧燊寫報告,額,雖然這讓他很頭疼,但是,莫名的很快樂。

“對了,抑制劑,你打了?”

許渺這才意識到,顧燊似乎發情的痛苦有所緩解,在他身邊,也是好好坐著,沒有什麽排斥的反應。

“嗯。”

“不是說,受罰才能回公會嘛。”

“……”顧燊沈默了一下,睫毛抖了抖,“一些問題,我要自己想明白。”

“比如?”

“和你無關。”

“哼,怎麽和我無關,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我的手指都快腫了腫了。你一點都不感謝我。”許渺把手懟到顧燊面前,顧燊真的聚精會神地看了看。

“沒腫。”

“快腫了,將要,你懂嗎?will be。”

“……”許渺知道顧燊不知道他說的是啥,只看顧燊皺了皺眉頭,繼續自己的工作了。

“別寫了別寫了,明天再寫。”

“不行!”

“你不是說我是你上級嗎?你不得聽我的?”

顧燊打量了一下許渺。

“別寫了。你在這寫,我也沒法睡覺呀。”

“我可以去客廳。”

“哎別別別哎喲祖宗,算你狠。”許渺拿顧燊沒辦法,只好繼續拿過顧燊的稿子打字。

顧燊看著打字的許渺,遲疑了一下,“再一小時就寫完了。”

許渺真沒見過有人寫字能寫這麽快,幾乎是筆尖在紙上要磨出火星子,幾萬字的報告,還真給他一下子寫完了,而且條理很清楚,雖然沒什麽文采,但是敘事簡潔明了。

然後許渺用多年修煉的祖安打字速度,兩個小時內,他們就都完工了。

“哎喲媽呀,終於寫完了,我寫論文都沒這麽用功過。”

“你應該回學校。”

“回去幹啥,我休了一年學,這還有好久呢。”

“你不應該休學,應該好好念書。”

“我念書有啥用,反正也是當鬼王。”

“你可以離開。”顧燊看著他淡淡地說,許渺看著他微微擡頭,看著自己,不一會兒,便把視線轉開了,他起身,“我去沙發上睡。”

“不行!不行不行!你和我睡!”

“不。”

“怎麽,你害怕啊?”

“什麽?”抱著枕頭和被子的顧燊突然轉過頭。

許渺心想這家夥真好騙。

“你是不是……”許渺慢慢靠近顧燊,他身上還是只有那塊布,“害怕自己把持不住啊?”

“你在說什麽?”顧燊直了直背,一副不服輸的樣子。

“昂,你就是怕了。”

“我沒有。”

“你不怕就睡那。”許渺指了指床上,顧燊看了看,又看了看許渺,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才一把把東西都扔到床上,像是宣戰似的看了眼許渺,許渺看著他鋪床的背影,樂的開花,這個家夥真好騙,他再次感嘆。

等顧燊鋪好了被子,就去浴室洗澡換衣服了,許渺躺在被子裏,想起來早上的時候,自己躺在這張床上的感覺,一下子都有點恍惚,今天就把他幹了嗎?

許渺舔舔自己的尖牙,癢癢的,蠢蠢欲動,總想刺破點什麽。

不不不,他一定不願意,嚷嚷著自己要死了,就算強上他肯定不開心,好不容易能睡在一張床上,何必做哪些多餘的事情。

許渺深吸一口氣,晃著腿等著顧燊,顧燊洗的很快,還吹了個頭發,等他拉開浴室的門,那副樣子其實許渺並不意外,他見過很多次,頭發放下來的顧燊,穿著睡衣睡褲,一臉疲憊地來到床邊。

“你沒有自己的被子嗎?”

“沒有,家裏就這麽幾床被子。”

顧燊嘆了口氣,拉開被子鉆了進去,許渺感覺到被他捂熱的被子裏,一下子變得涼嗖嗖的,他笑著看著顧燊,顧燊卻不理他,關上燈,房間陷入一片漆黑,顧燊平躺著就要睡覺。

黑暗中許渺翻來覆去的睡不著,顧燊就躺在旁邊,他哪有空睡覺,嘴裏不停的冒出口水,肚子咕咕叫,閉著眼睛試著睡了一會兒,滿腦子都是這樣那樣的畫面,顧燊雖然貼了隔離貼,但是味道還是若有似無地挑逗著他,定鼻子一看,上面赫然幾個大字,快來幹我。

許渺想說顧燊到底知不知道,就算他再冷冰冰,信息素也寫著他不想表達的東西,好吧,這對他來說應該很苦惱。

許渺打算說點什麽轉移註意力。

“誒,別這麽快睡著嘛,”

“……”

“咱倆還從沒好好談過心呢”

“你想談什麽”

“不知道。”

“……這次的事,算我欠你的人情,孫群答應我,最快一個禮拜可以覆職。”

“沒事,你在職位上穿著制服更色一點。”

“……”

黑暗中又沈默起來,許渺覺得確實沒什麽可說的,比起談心,他們更喜歡打一架交流感情,但是他又不想錯過這麽好的機會。

“誒,送你的那雙鞋,你喜歡嗎?”

“……”

“喜歡嘛?”

“不喜歡。”

“哼,我就知道你喜歡。”

“……”

“你咋又不說話了?”許渺直起身來想看看顧燊睡著沒,但是綠綠的視野中,他看到顧燊睜著眼睛眼裏亮亮的。

“你哭了?”

“沒有。”

“哭什麽?”

“說了沒有!”

“下次還會給你買的嘛,不要哭。”許渺要伸手,顧燊一把給他打開了。

“好好活著吧,許渺。”顧燊說完就轉過身不吭聲了,許渺看著他的背影,那一刻他甚至不想捉弄顧燊,似乎這樣的戲耍,對顧燊來說太幼稚兒戲了,他值得更認真的對待。

“我肯定不會死的,你總擔心我幹嘛?”

顧燊沒再回答,似乎睡著了。

許渺壓低了身子,湊到他耳邊,顧燊一點反應都沒有,好像真的睡著了,從以前開始每次兩人一起睡,顧燊就會莫名奇妙在談話中睡著,也不知道是他躲避談話的方式,還是真的一秒關機。

許渺看著他的耳朵,黑暗中也分不清紅不紅,反正那就是耳朵,顧燊有點招風耳,他身上總有很多地方讓許渺感覺很神奇,幼齒的家夥,他不該長成一個操勞的中年人。

離五十歲好像還有十幾年,也不知道有沒有辦法補救。

“我愛你。”許渺也不知道為什麽嘴裏突然蹦出這句話,黑暗中他自己也臉紅了,趕緊躺回被窩裏。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希望顧燊睡著還是沒睡著,好像說的太不正式了吧,他想象中他對顧燊說這句話不是這種地方,起碼他會看到顧燊臉紅不知所措的樣子,或者看到顧燊生氣惱火的樣子,或者不應該讓他知道。

就不應該讓他知道。

項圈,勒的更緊了。

這讓許渺很煩躁,他不該這樣,他怎麽可以讓死敵成為自己的軟肋,他背叛了自己的種族,那些哀嚎的亡靈、血、仇恨,他不該這樣……

他應該殺了他。

心軟,心癢,心疼……

怎麽能……

許渺閉著眼睛,陷入沈沈的漩渦裏,那些屠戮的血腥畫面不停在他眼前閃過,突然黑暗中他的耳朵動了動,聽到了背後一聲吸鼻子的聲音。

像是耳鳴似的聲音一下子消失了,許渺睜開眼,一切畫面都消失了,黑暗中他咧開了大大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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