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狼和狗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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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正在經過漫長的隧道,他們都覺得,駛入了這裏,這場行動就勝利了。

“真的不會有人追上來吧?”

“放心,我的能力下這個隧道就是我的地盤,那些普通的執行者,拿我們根本沒辦法。”

開車的是一個喝的醉醺醺的藤蔓精,後面是一團火和一團正在慢慢融化的冰在那裏蹦來蹦去。

“沒想到這麽成功!”

“小道消息看來是真的,姓顧的真的被停職了。”

“可是許渺呢?”

“他只是一條被收編的狗而已,有什麽可怕的。”藤蔓把車開的左搖右晃的,半壺子酒全都灑到了正抱著手坐在副駕駛的一團黑霧上。

“好黑啊爸爸。”後面那團小小的火,竟然有四肢,他穿著特質的玻璃紙尿褲,似乎這樣能夠防止火焰燒到周圍的東西。

“沒什麽可怕的。”藤蔓醉醺醺地笑了兩聲。

“那是什麽?”小小冰趴在車子後面,聲音似乎很興奮,“是媽媽嗎?”

“你想啥呢傻小子,你媽已經死了……嗯……雖然她本來就是死的……嗯……那兩團該死的鬼火……”藤蔓醉醺醺地說著,突然老臉一紅。

“真的是媽媽哎,可是是綠色的。”

“綠色?你媽可不是……”

藤蔓往後看,可是一瞬間他就滿頭大汗,泥醉的神情也完全消失在了臉上。

隧道內,除了汽車行駛的聲音,出現了一種奇怪的聲音,像是低沈的呼氣,還有聽上去不像人類的腳步聲。

“壞了!那是許渺!”藤蔓丟掉了酒,雙手全力把住方向盤,“快把他甩掉!”一邊他側著頭,對著一旁的迷霧大喊。

迷霧抱著手,沈默著,但是在他的黑色顆粒之中,竟然也能看到豆大的汗珠 。

“他不受我能力的影響。”

綠色的鬼火越靠越近,那龐大恐怖的身形也顯露出來,汽車尾燈最先照亮的,是狼的腦袋,那濕潤的鼻子,一顆顆像匕首似的尖牙,舌頭耷拉著,滴落著口水,那是足夠遮擋半個隧道的身體,金黃色的毛發像是死神燃燒的衣角,在有限的亮光中,若隱若現。

腳步聲,四足動物奔跑的腳步聲,肉墊讓它不足以發出很大的聲音,可是在龐大的身軀下,那也是恐怖的悶響,在黑暗中,在他們後面,不緊不慢地追著,無論做什麽,無論怎樣走位想要甩開他,那腳步聲只近不遠,也絲毫不因為他們的速度而改變速度。

就那樣用著詭異的勻速,慢慢地靠近著。

窗戶開始結冰,黑色的迷霧被恐懼壓迫著身體,只能轉動眼珠來看旁邊的情況,窗戶已經被一層薄冰覆蓋,吐息間,白氣冒出來。

現在可是夏天。

幹燥的冰冷的空氣肉眼可見地湧入車廂,本來就因為極度恐懼導致發抖的身體愈加抖得厲害。

“艹艹艹艹!”藤蔓一邊發抖一邊,全力踩著油門,可是死亡的恐懼讓他瀕臨崩潰,他瘋狂地喊叫著,狂飆的高速愈加讓他的心臟跳動變得更快,那讓他陷入更深的恐懼之中。

“等等!”迷霧喊到,“他消失了。”

“消失了?”藤蔓松開油門,身體卻還在驚厥中斷斷續續地喘著氣,他們看看彼此,又看看後面,寒冷和黑暗還在,狼卻消失了。

車的前後都打著燈,但是對這漫長的隧道來說似乎不夠,光亮陷在黑暗裏,狹長的黑暗之中,像是在一個巨大的野獸的胃裏。

突然綠色的鬼火又在車的前面亮起,幽幽的,這次沒有快速交替的腳步聲,像是那鬼火確實淩空存在,可是燈光很快照亮了狼的尖牙。

藤蔓壓根不敢動彈,幾乎窒息地看著那牙齒慢慢地顯露——

一下子!狼向他們撲來,車裏只想起胡亂的尖叫,狼的肩膀幾乎和車一樣寬,碩大的嘴一瞬間遮蓋了一整個前窗,嘭的一聲尖牙一瞬間刺穿了車頂,似乎那只是豆腐,本來在隧道之中,車的前窗似乎只能看到無盡黑暗末尾處有一個亮光,但是如今只能透過狼有些黑色斑紋的崎嶇嘴裏,看到他黑乎乎的喉嚨。

———————

“我也想去我也想去!”安東一聽蔣偉說有任務,一下子從地上蹦起來,舉著手看著許渺 。

“你在家待著。”許渺拍拍安東的腦袋,隨即看向顧燊,想了想,他說,“緝拿犯人的比賽看來是我要贏了哦。”

可顧燊並不理會他。

許渺見顧燊不看他,撇撇嘴,特意扭著扭著側著彎下腰讓顧燊不得不看到他。

他使勁讓表情看上去欠揍點,想讓顧燊對他生個氣,這樣他就知道顧燊情緒是正常的。

可是顧燊的眼睛一直躲避著他的臉:“我從沒承認過這個比賽。”

“我不管!你就是要輸給我了。”許渺有些生氣顧燊這樣的淡漠隱忍,看著死對頭這副樣子,比吃了屎還難受,但是他小小的憤怒了一下,很快就冷靜下來,回頭看看安東,又看看蔣偉,然後他側過身,用身體擋住他倆的視線。

“得了,瞧你小氣的,這一個月的緝拿數不算行了吧?”許渺聲音壓得低低的一邊笑著說,他伸手戳著戳顧燊的手,顧燊伸手要拍掉,可是一下就被許渺握住了掌心,許渺挑挑眉毛示意他低頭看,顧燊翻過手,是抑制劑。

顧燊沈默地看了看他,許渺對著他眨了眨眼睛,顧燊把抑制劑放到了一旁的窗臺上。

“沒必要。”顧燊皺著眉頭。

許渺並不因為被拒絕而生氣,他的眼珠子在顧燊臉上來回地轉,他看著顧燊那張強裝鎮定的臉。

他知道,顧燊很難過,這破工作和他的命根子似的。

何況是自己把顧燊灌醉才導致他失誤被停職的,雖然他一直不說,但是他心裏確實很隔應,要是有什麽辦法可以讓顧燊恢覆職務就好了。

顧燊見許渺一直盯著他,“去工作吧。你的負責人還是我,認真些。”顧燊交代完,垂著視線停頓了一下,就又若無其事地又開始掃地。

真是嘴硬的家夥,許渺看著顧燊低垂的眼眸,無可奈何地哼笑了一聲,突然電光火石之間,他的腦袋瓜裏蹦出了一個絕妙的計劃。

“走吧,蔣偉。”

顧燊擡眼看著他的背影,一直到門口傳來關門聲,房間裏安靜了下來,他看了一眼安東,“你去做作業吧。”

“哦……”

“顧燊,你累不累呀?要不要我幫你?”安東寫完了作業,發現顧燊還在打掃衛生,只不過從臥室轉戰到了廚房。

“我弄好了。”顧燊洗了洗抹布,放到窗臺上,這時候他才發現,天已經黑了。

他想了想,該回去了。

“你要走了嗎,留下來吃晚飯嘛。”安東小腳倒騰的很快,趕緊攔住了門。

顧燊皺著眉頭俯視著這個小孩,他不太擅長如何應對安東,安東是帶著委托來的,如今完成了委托,他們之間已經沒有關系了,沒有關系就沒有話題,沒有話題,就只能沈默。

除了許渺,他不知道和任何人在工作外要怎麽交流。

顧燊看了看門把手,“我先回去了。”

“可是我想你陪我玩嘛。”安東拉住顧燊的手,顧燊瞪大了眼睛趕忙甩開。

察覺到自己的失態,顧燊平了平腹部的衣服,“你的委托已經結束了,我該離開了。在工作之外,我不應該和你待在一起。”

安東見到顧燊這麽決絕,似乎接受了現實,他低著頭讓開,顧燊打開了門走了出去,外面的黑暗讓他有些恍惚,他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去哪裏,明天後天,他要整整一個月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裏。

“不能留下來陪我玩一會兒嘛。”安東的聲音從後面幽幽地傳來。

顧燊回過頭。

那個孩子站在光明的房間裏,瘦小的,年幼的,帶著未知的可能,似乎充滿了迷惑性,可是他已經被迷惑過一次,想來也不會有第二次。

顧燊不打算回答,他看著電梯緩緩上來。

但是安東一直在旁邊看著他,可憐巴巴地盯著他,顧燊被他盯得有些發毛,電梯卻遲遲不來。

“如果實在要走的話,可不可以陪我去樓下的便利店買點東西?”

顧燊回過頭,想了想,“可以。”

“太好啦!”安東一下子就蹦起來,“等一下哦!我去拿錢!一定要等我哦!”安東三步一回頭地走進了房間裏面,顧燊側著頭看他,突然聽到嘩的一聲,電梯門打開了,白色的密閉空間無聲地呼喚著他,他皺著眉頭看著那空無一物的電梯地面。

可他沒法走進去,他像個被設定好的人,無法做設定外的事情,當他答應了某個人,他不再能夠將另一個答案作為他的選擇。

顧燊閉了一下眼睛,讓自己即將起伏的情緒冷靜下來。

“我來了哦!”安東飛快地從裏面跑出來,重重地帶上了門。

電梯剛要關上,顧燊擡手,電梯夾了一下他的手臂,又打開了。

他楞楞地看著電梯。

“就是這啦!我一直很希望家附近可以有個大一點的便利店的呢,來的路上看到真的有一家。”安東指著眼前那家紅綠藍相間的標志。

“為什麽你不能自己來買?”顧燊問,他在這趟行程裏,看不到自己存在的意義。

“嗯……我感覺和別人逛便利店很溫馨。”安東有點不好意思的撓撓頭。

“溫馨?”顧燊有些生澀地念著這兩個字。

“嗯,經常在電視上看到一家三口在超市采購的廣告,我感覺,那就是家的感覺。”

“……”顧燊不理解,但他莫名想到了月光下許渺濕潤的鼻子和高高的月亮,這更讓他覺得不理解。

走進便利店,頭頂傳來一個聲音,顧燊擡頭看了看,又看了看便利店裏面,貨架和商品,有些刺眼的日光燈,那完全就不是家的樣子。

也不是他習慣的地方,他記憶裏好像從未來過類似的地方。

穿著不屬於自己的衣服,被不熟悉的人,帶來了從未到過的地方,三件事夾雜在一起,反而讓顧燊覺得莫名的平靜。

因為他不知道要苦惱哪件事。

安東拿了籃筐,開始很有興致的挑選,他會對顧燊說他想要這個想要那個,顧燊不明白安東這麽做的意義,他覺得大概是安東想讓他付錢。

安東的籃筐很快滿了,膨化食品占據了很多地方,安東在牛奶櫃面前停留了很久,尤其是新鮮的牛奶,可他最終只是買了幾盒常溫的牛奶。

顧燊不明白,明明有更好的選擇,為什麽安東選擇了另一個。

他應該選擇好的那個。

“為什麽不買新鮮的呢?”

“因為新鮮的不容易保存呀,而且我不能喝冷牛奶,要拉肚子。”安東拍拍自己的肚皮,傻笑了一下。

“……”

———————

顧燊回到了家裏,房間裏的安靜讓他恐慌,他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他難以置信地盯著自己房子裏的某個點。

他又被停職了。

他不該被許渺灌的爛醉,在迷糊中沒有控制好力氣,把那鳥人打了下去,他為什麽做出那樣的事情,他想被灌醉,想說出真相,他難以想象自己居然想做那樣的事情!

他又被停職了。

顧燊在房間裏慌亂地來回走著,命令是由孫群發布的,師傅知道了怎麽辦,怎麽辦。

許渺會死……

師傅會殺了他嗎?

一陣惡心又湧上顧燊的心頭,伴隨著的還有難以忍受的疼痛他簡直難以置信,他在思考如此重要的問題的時候發情了,他又痛又饑渴,這簡直太可笑了。

他坐在桌子前面,扶著頭閉著眼睛沈默著,身上的每一個毛孔都這樣疼,手上開始有灼熱的感覺,他不用看也知道,是罪人兩個字又在他手上浮現了。

克制著表情睜開眼睛,看到的是一墻壁的工作計劃,那真的重要嗎?顧燊也不知道,因為自己是omega,他們隨時可以剝奪自己的職位,加重對自己的懲罰,孫群以為他不知道,可他的位置本來是他坐的,他怎麽會不知道做了什麽事該受到什麽懲罰。

顧燊盯了一會兒墻壁,然後拿出自己的手機,放到臺面上,端正了角度,讓手機正面自己。

他盯了一會兒那漆黑一片,然後下定決心似的打開,上面果然什麽都沒有,顧燊的眉頭皺的更緊了。

可他打開本子,還是決定完成一天內需要完成的事情,他也只剩下這些無聊的程序可做了,他需要摘錄今天他的通話記錄,查看其中的要點。

顧燊祈禱似的看著那手機桌面,然後點開了錄音,當然是什麽也沒有的——



顧燊以為自己看錯了,大概是時間不對,可是他看了看,確實是今天的日期。

師傅打來過電話?

顧燊似乎想到了什麽,這讓他變得十分緊張,心臟似乎要跳出嗓子眼,他點開那個錄音,在師傅陌生的三連問後,聽到了許渺的聲音。

顧燊難以置信地閉上眼睛。筆也被他扔在了本子上。

低下頭,他不知道該怎麽辦。

他發現自己還穿著許渺的衣服,寬大的短袖和短褲,雖然很微弱,但是顧燊還是能聞到那股冷冷的說不上來的信息素味在他身邊游走著。

他一天都能感覺到。

他在許渺分化後,查過兩人的契合度,還不到百分之十,他根本不是他最好的選擇,甚至也不是好的選擇,他是最壞的選擇……

顧燊看著無間在臺面上顯形,這是他的主刀,也是唯一能殺死他的武器。

顧燊握住刀柄,開始思考一個可能的結局。

這時候他的手機響了,顧燊看了一眼屏幕,是蔣偉打來的,是許渺犯了什麽事嗎?顧燊疲憊地扯起嘴角笑了笑,最終還是接過了那個電話。

“餵?”顧燊摁著太陽穴。

“前輩!不好了!許哥追捕犯人後失蹤了!”

“什麽!”顧燊驚的站了起來,失蹤!誰失蹤都可以!許渺不行!地方鬼王是個十分敏感的存在,他們因為強大被征召,但也因為強大,一旦他們失蹤,就會被判定極度危險,公會會在失蹤三小時後,對他進行最高等級的打擊。

“你等著!我馬上過來!”顧燊匆忙打開房門,都顧不上關燈,就跑下樓向著大門快步走去,他害怕的不行,他不能讓許渺被列入極度危險的名單裏,到時候他無論付出什麽,都無法拯救許渺!

無論付出什麽……哪怕是像師傅那樣的可怕要求,公會都不會向他提出,他不可能對抗整個公會。

顧燊急的不知所措,在他快要走到大門口的時候,突然間,門被敲響了,很沈悶的響聲,顧燊匆忙的腳步突然慢了下來,他看著那大門,緊張產生的缺氧感讓他下意識地吞咽口水。

“……”顧燊莫名想到了一個很不可思議的可能。

他打開門,就看到完全獸化的許渺,吐著舌頭蹲在門口,一臉得意,像是做了什麽天大的好事,在等待表揚似的,而他的旁邊,是被捆成一坨的兩個異常生物,一個藤蔓似的家夥,一個黑乎乎看不清是什麽,那兩個家夥滿眼恐懼地拼命往角落擠,充滿恐懼地看著許渺,要不是他們的嘴被布料塞住了,那悶悶的嗚嗚聲,應該會變成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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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我好爛(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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