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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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東的家在一個很破舊的小區,甚至最後的路程,車子也開不進去,三人只好下車步行,許渺和安東走在前面,顧燊一個人跟在他們後面。

這是一個建築風格和市中心完全不一樣的地方,仿佛被定格在上個世紀,如果不是安東帶著他們七拐八拐地繞過一個個巷子,許渺根本想不到,他管轄的這個區域,還有這麽破舊的地方。

“我去,這是哪啊。”

三人經過一個掙紮閃爍的路燈的時候,路燈一下子暗了,發出砰的一聲響,一些玻璃渣子從頂上掉下來,許渺往旁邊一閃,伸著脖子擡頭看著那個暗調的路燈,感嘆道。

“這是南區的規劃地段。公會今年從上面拿來的實驗地段。”顧燊回應道,“但是,我也從沒來過這裏。”

顧燊回答的時候,一直盯著掉在他跟前的玻璃碎片,許渺站在玻璃碎片的另一邊,側著身淡淡地看著他,狼出乎意料地在敵人面前露出了垂眼淡漠的神情好像那些熾熱的情緒都消失了。

這時候掙紮的路燈居然又亮了亮,許渺看到顧燊擡起頭,看向了自己,神情在黑暗中閃爍著,許渺撇撇嘴,執拗地轉過頭,對著安東笑了笑,安東看著他,似乎又變回了那副害怕他的樣子。

三人終於來到了安東的家。

“到啦。”安東指了指門,然後踮起腳打開,鑰匙插進鎖孔,聲音十分生澀,推開門,裏面是一通到底的戶型,最外面是廚房,裏面只做了一些隔斷的臥室,然後就沒有了。

“你就住這啊?”許渺看著有些傻眼,倒不是說這個房間太小,主要是這個房間裏,幾乎什麽也沒有,只有一張鐵床,甚至沒有桌椅,墻上也混臟亂,看上去也是有些年頭了,房間完全看不出來是一個孩子在住,沒有一點孩子該有的東西。

“嗯。”安東走進房間,面對著兩人,他本想展示什麽,但是沒什麽讓他展示,這樣的處境似乎讓他有些局促,他挨著床沿坐下,把手放在腿下,可他的衣服還很臟,他似乎也完全不在乎,從床上用品上面的一些臟印子就可以看出來。

“你平時吃飯是怎麽解決的?”顧燊關上門也走了進來,他對公會這樣處置一個小孩感到驚訝,他看到了很多導致犯罪的因子,難不成公會沒有意識到嗎,還是他們意識到了,且正有此意。

這讓顧燊覺得毛骨悚然。

“嗯……每個禮拜會有人來送吃的,也會給我們一些錢。“安東指了指一旁的冰箱。

許渺打開冰箱,裏面一下子湧出來一股子腐爛的味道,上下看了看,隨手拿出一包離他最近的東西,看著像是一包切片火腿,可是本該真空密封的包裝,被撕開了,隨意的放在冰箱裏,裏面的肉片已經發黴,開始淌水,並且只是稍微拿著離鼻子近了些,一股子可怕的味道瞬間竄進許渺的鼻腔。

許渺忍不住抖了抖,趕緊關上冰箱,然後他轉頭對顧燊說,“他不能繼續一個人呆在這裏。”

“等到明天上班,我會去公會了解。”

“明天!今天晚上他就不能住在這,你看看這鬼地方怎麽住呀。”

“現在已經十點了,沒有人能處理這個事情。”顧燊皺著眉頭回應道。

“你不是本地的二把手嗎?”許渺走到他面前也皺著眉頭問,多少帶點私人恩怨。

“未成年異常生物這邊不再我的職責範圍內,他被單獨劃——”

“你管不了我管。“許渺撂下這句話,回頭就對安東說,“走,我們回去。”

“他的項圈怎麽辦?”

“你給他解除不就好了。”許渺聽到項圈兩個字就煩。

“許渺,他不能離開這裏。”顧燊著急起來,握緊了拳頭,他不明白許渺總是如此孩子氣,這會兒又是怎麽生氣了?

為什麽他總莫名其妙的生氣,自己又總是莫名其妙的承擔,他已經承擔的夠多了,為了他。

“怎麽不能?”許渺瞪了顧燊一眼。

“這塊是直屬與最上級,我們這樣會可能會惹怒他們。”顧燊努力保持著冷靜,回應著許渺。

“不是我們,是我幹的,這樣你總不用受懲罰了吧?”許渺說完這句話,爭吵似乎結束了,顧燊看著他的臉,似乎說不出什麽。

許渺回頭示意安東過來,可是安東看著兩人,有些害怕,他一直在床上晃腿,遠遠地看著兩人,有些不知所措。

“沒事,來,我們回去了。”許渺走到安東身邊,然後蹲下來,對著他歪著頭笑了笑,安東也勉強地笑出來,可是他遠遠地擡頭看到顧燊,表情又嚴肅起來。

“別管他,他說了不算。”許渺說。

“可是……”安東看著顧燊遠遠地站著似乎他那邊的氣壓似乎越來越低,安東趕緊低下頭,甚至不敢看顧燊。

“許渺,明天我就處理這件事,今天晚上讓他先住在這。就一個晚上。”

“我特麽不都說了,有事我承擔嗎?”許渺的表情一下子不耐煩起來,他甚至忘了安東還在看著他,他背對著顧燊,可是身體裏的一切都指向了顧燊,最讓他惱火的是,他剛才在車裏釋放出去的用來挑逗顧燊的信息素,這會兒一時半會兒無法解除,也就是說他這會兒特麽的生著氣,但是身體上還在對著顧燊求愛。

“你是我的搭檔,討論誰承擔沒有意義。”

“那就不做搭檔了好了,反正這破工作我也做不下去了,他媽小爺從來都不稀罕這破工作。”許渺撇著頭,冷冷地丟下這句話。

“不行。”顧燊幾乎立刻回應到。

“有什麽不行的?”許渺噌的一下站起來,一臉怒容地看向顧燊。

“有什麽不行的我就問你。你憑什麽什麽都要管我?”

“許渺。”顧燊那邊的氣氛即將突破冰點,一把刀在他手裏顯形,但不是斬風,只是一把普通的制式刀具,刀尖朝下,但是朝前,向著許渺。

許渺看著那刀在顧燊手裏顯形,似乎也是氣急了,在他眼裏,顧燊的一切行為似乎都變了,替換掉愛和喜歡,那不就是束縛,禁錮,而且是蠻不講理暴力的禁錮,是有釘子會勒進脖子裏的項圈,把他紮的血淋淋的,卻還讓他以為那是愛。

房間裏只有一盞昏黃的燈,許渺在墻上的影子逐漸龐大,像是黃昏之時襲來的怪物。

顧燊的視線隨著許渺的腦袋慢慢往上,那副猙獰的面目緩緩出現在顧燊的眼裏,不是第一次,但是永遠有最後一次的可能。

“別……別打架。”安東哆嗦著勸架,可是已經來不及了,許渺一下子撲向顧燊,顧燊提刀但被他巨大的爆發力加速一下子撲倒,顧燊拿刀架著許渺的利齒,可是那刀幾乎一下就碎了,碎片掉在顧燊的臉上,也割傷了許渺舌頭,血一滴一滴地滴在顧燊的臉上,顧燊的臉上也有傷口,細小的刀片在斷裂時飛快地刺入他的皮膚,細小的血痕也落下來。順著他的臉掉到地上。

一滴兩滴。

許渺看著那血,楞著,隨後他的表情開始掙紮,他看向顧燊的傷口,急促地呼吸起來,這時候顧燊手上已經沒有東西可以擋住他了,執行者召喚武器有冷卻時間,在兩分鐘內,顧燊無法再召喚任何武器,可是在力量上,顧燊絕不是許渺的對手。

許渺現在有將近一分鐘的時間可以咬死顧燊。

慢慢的……他可以進行一場漫長的折磨……

他把視線移到顧燊的脖子上,可是……

眼裏的殺氣消失了,平緩了呼吸,閉上了嘴,讓那脖子和獠牙間不再毫無阻攔,他從顧燊身上爬起來。

“他媽的……”許渺撣了撣身上的刀片碎屑,那玩意兒饞了對異常生物的特殊材料,讓他渾身癢得不行。

“大……大哥哥……”安東走到顧燊身邊,像是要哭了,顧燊坐起來,冷著臉站起,他臉上的傷口很快愈合了,玻璃碎片被愈合的皮膚退出,掉在地上,臉上一下子又沒有了傷口,只有地上沾了血的玻璃碎片,訴說著顧燊的身體裏確實流失了什麽。

“明天我會處理的,會給你滿意的答覆。晚上我們先回去,成年的異常生物未經允許解除未成年的異常生物,是會被問責的。”顧燊說著,聲音聽上去很平淡冷靜,似乎剛才什麽也沒發生。

“……”許渺不說話,只是背對著顧燊。

“我一個人呆在這裏沒事的!明天放學了我再去找你們。”安東跑到許渺面前,對著他低著的臉交叉雙手揮了揮,咧出了大大的笑臉,“今天我很開心了,有你們陪我這麽久。”

顧燊沒有過多停留,走出了這個房子,許渺聽到他到了門口樓梯的地方,自嘲地笑了笑,才擺出一張什麽也沒發生的笑臉對著安東,“臭小子,下次帶你去附近的游樂園玩怎麽樣?”

“好哇!”安東又露出了像小孩子似的笑臉。

許渺笑了笑,轉身要走,突然他想起來什麽,轉過身,地下還散落著一地刀的碎片,刀再碎裂後不會再能夠消失。

“對了,這可不能留給你。”許渺掏出錢包,拿出一張身份證和銀行卡,把地上的細碎碎片集了起來,隨後放進了錢包裏,然後把大的碎片撿起來,放在了口袋裏。

“我會掃的哇,沒事的。”安東蹲下,趕緊給許渺幫忙。

許渺笑著咧咧嘴,“不是,我再告訴你一個秘密。”

“啥呀?”安東睜著一雙大大的眼睛,期待地看著許渺。

“那家夥。”許渺看了看門外,他現在不是很想直呼顧燊名字,“那家夥的刀是有限的,一共九把,我想等他只有三把刀的時候,和他決一死戰。”

“啊?可是你們剛才不算決一死戰嗎?”安東驚奇地問,“剛才你們好可怕。”

“還好吧,剛才……”許渺皺起眉頭,看了看那個黑暗的樓道,其實他不明白剛才顧燊為什麽只用一把制式的武器,而不是斬風,“嘿,這不算啥我和他經常這樣。總之每弄碎一把刀,我都會收藏起來做紀念,這可是我的戰利品。”

“哇!”

“別和他說啊。”

“嗯嗯!”安東蹲在地上,看著許渺一點點地撿起碎片,他用興奮的語氣應和著許渺,但是眼睛似乎一動不動,看著那玻璃碎片很入神,許渺以為他也是和自己一樣,想要有一個可以決一死戰的敵人,他會心一笑,似乎又回到了過去每一天的那種性格。

但是沒有,他對顧燊有了新的認識,可他還沒想好怎樣面對那樣的顧燊,如果他是項圈,他要如何把他撕開。

殺了他?

許渺垂著眼站起來,然後笑著對安東說,“那我走了哈,明天記得來找我,對了 ,明天我來你家給你收拾下,太亂了。”

“嗯!謝謝哥哥”安東跟著許渺一路來到門邊,對著他揮了揮手。

許渺回頭跟他揮揮手,轉過頭,他看到顧燊站在樓梯口的黑暗中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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